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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清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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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城地处江南,盛产乌梅,原是留国都城,亭台楼榭,好不奢华。只是自两百年前一场夺嫡之争,五皇子凛踏着亲兄弟的白骨登上大宝之后,这深宫之中,遍夜夜新鬼烦冤旧鬼哭,盘桓不去的仇怨终是让一代雄主在春秋鼎盛之年英年早逝。
新主初立便一纸诏书将都城迁至了那时的白鹿今日的天启城,远离了皇族心中的不祥之地,旧留王宫一半售予商贾,另一半成了历任清河城主的府邸,时至今日,昔日的烛光斧影都都已淡去,威严肃杀的帝王都,已然成了眠花宿柳的金粉地,每当梅子黄熟之时,各地文人雅士更云集于此品梅赏花,间或上演着一出出才子佳人的风流佳话。
临渊和小师弟了心初到清河时便是这样的时节,临渊相貌英俊,生性活脱,在这清河城中如鱼得水,刚来不足十日,便已是“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只苦了一直都是潜心修佛的小师弟了心,遵师嘱跟着临渊“色即是空”的宿在烟花之地就算了,还要日日被那些开朗泼辣的姐姐们左一句“小师傅好清秀”右一句“小师傅做姐姐的小相公可好”的调戏着,真是苦不堪言,只求完成东主的请托早日离开。
了心和临渊都可算护国寺主持衍远大师门下,只是一人长依佛门——参的是禅理,一人辗转红尘——修的是奇术,而这次东主的本意是想请衍远大师前来,却不料大师正四海云游,东主又说事出紧急,于是了心和景严便代师的来“普度众生”了。
不曾想他们到了清河城已有半月,却连东主的面也没见上,若不是这请托是经了天家的手,而这东主又是跟天家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清河城主,生了罅隙将来怕以后给师傅和寺里带来不便,师兄弟二人早就撂担子走人了。
说到这清河城主也是一段传奇,迁都那日,昔日先帝的挚友,新君的恩师,受封清河侯的陆锦严成了清河城的第一代主人,从此,陆家执掌清河城,世袭罔替。
而这次的东主是陆家第七代当家——陆云生。
“两百年不到,天子才换了四朝,城主却更替了七代,这陆家的当家不会是命犯天梁吧。"坐在临街的雅座中,看着街道尽头的朱门紧闭,临渊百无聊赖的跟对面小师弟聊着天。
不过说是聊天却更像自说自话,十句里,了心难得回他一句。
“生死业缘,果报自受,又与星辰何干”了心掐着念珠,闭目回道,临渊也不驳他,年前护国寺辩禅,一位位得道高僧都不是这小师弟的对手,向来只擅长诡辩的临渊自是不会自讨没趣,正好小二上来续酒菜,临渊索性打探起关于这陆家的种种来。
小二拿了打赏的银子,一时就有了兴致便开始滔滔不绝,豪门大户,天子宠臣这样的说辞言容在温柔乡里听得耳朵都生茧了,有些意思的东西倒真如他所料的在这陆家当家的命格上,说起来陆锦严那一辈,陆家尚算得上香火繁盛,陆锦严膝下有四子,都是远近闻名的神童,一家父慈子孝,羡煞旁人,却不知为何,十年间四子折了其三,早夭的三子没年活到父亲为他们行冠礼的那一天,只留下最小的儿子陆明楼,也许是连失爱子思虑过甚,也许是早年宫闱碾压耗尽心神,陆锦严方逾不惑,便撒手人寰,时年二十一岁的陆明楼就便担起了这庞大的家业,可也不过九年,未至而立就英年早逝了,从此陆家就开始了一脉单传,每一代的当家都没有能再活过三十岁。而上个月,七代城主陆云生刚过了二十九岁的生日。
“这几年来,方士半仙来了一拨又一拨,也不知有没有用。”小二在光可鉴人的方桌上随便抹了抹,摇头说道,“让小的说啊,这事悬,前几代那也不是,得道高僧,世外谪仙方法用尽,国师都来了好几遭,最后呢,前面那位连二十九都没活到。”
了心放下手中的念珠,问道:“施主,体弱多病理应药补,为何这陆家却求仙问道?”
小二连连摆手,用一副“一看你们就是外乡人”的表情继续说道:“谁说陆家当家体弱多病了,且不说陆锦严年轻时当过开疆定边的抚远将军,即便是后来几位以文雅闻名的当家,也个个都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别说致死绝症了,连小痛小病都少有,听我爹说,前代当家殁了的前一天还在这酒楼里与域外的商客行酒令,康健得很,谁知....唉,好人命不长啊,想这陆家代代都早慧贤良,恐怕真应了才高遭天妒吧。”临渊听到兴头上,正准备接着问,却看到有一家仆打扮的人走上楼来,四处张望了下,便径直走道了临渊他们桌前,递上了清河陆家的名帖。
“两位大师,我家主人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