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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武当山上思断肠(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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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妈妈——”沉寂间屋外突然传来小孩急切的惊呼,张翠山和殷素素也在第一时间唤着“无忌”往外奔去,却不想仍是落后于张三丰一截。群雄大多知道前一天有人掠了张翠山之子而去,见此情景,许多人亦步出大厅,有的担心张氏夫妻因爱子受挟被逼说出谢逊所在,有的是想见识张三丰的武功。不过待到厅外,眼前的一幕却让他们有点懵了。
紫霄宫上,一紫一青两个身影极其凶险地缠斗在一起,青衣人右手使一支一米长的判官笔,左手拎着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不时还用他挡一下紫衣人的掌法。若不是紫衣人掌法精妙异常,那个被当作挡箭牌的男孩只怕早就伤了十次八次了。不用多说,这倒霉蛋自然是前半生坎坷后半后好运连连的张无忌张大教主无疑。不过——明教现在已经整肃得差不多了,六大派围攻光明顶的事应该不会发生,剧情既然已经改变,也不知道这孩子以后还能不能当上教主!这是叶初晓见到张无忌这个“义弟”时涌现的第一个想法。
眨眼间一青一紫两个身影已经在空中过了十几招,以张三丰为首的武当众人亦环伺一旁,自然是想找机会救下张无忌,却不想他们人是越多,青衣人便将护身符张无忌守得更牢,到最后,他基本上都不怎么出手,只是牢牢挟制住怀中的张无忌与紫衣人周旋。
菡儿——那个早已融入骨血的名字在胸口呼之欲出,殷梨亭灼灼望着眼前那道紫色的身影,刹那间心底便又布满绝望,不是——不是她!大喜大悲间,殷梨亭只觉得胸口一震,接着喉中便感觉一阵腥甜,若不是脑海还存有一分理智,知道武当今日强敌环伺,只怕他真的会就此倒下。旁边发现他神情有异的张松溪拍了拍他的肩面露询问,恍惚间殷梨亭摇了摇头,当下又默运武当心法,体内混乱的真气也渐渐平顺。好在群雄都惊异于眼前争斗中二人高深的武功,倒也没有多少人发现武当两兄弟这段插曲。
“鹤笔翁,你的命我要定了,不过今日武当山上太过热闹,我也就无须锦上添花,”缠斗中紫衣人忽然向后一跃,居高临下望着青衣人,明明没有开口,低沉冷冽的话却一字一顿传入众人耳中:“下次再见,我必要你死于独孤九剑之下。鹿杖客在地府孤寂了这么久,想必他对你一定非常思念!”原来他这一席话竟是以失传已久的腹语说出来的。
“不——不可能——”紫衣人话中的冷冽让鹤笔翁有片刻惊心,细细打量着眼前的人,他仍有些惊疑不定,“你不是她,她在五年前就死了——中了我们的玄冥神掌和十煞之毒,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这么说,你现在就想试试独孤九剑?”嘴角依旧无波无动,紫衣人双手负于背后悠然而立,夕阳之下脸上的青紫色面皮泛着让人恐怖的幽光。
“莫非这便是鬼面?”目睹鹤笔翁与紫衣人的惊险对决,群雄正意犹未尽,有人却突然认出紫衣人这张极有特色的脸,一声低喃,人群骤然沸腾。
既见鬼面,未必无生,幽冥剑出,阎君必至。如厉鬼般的人皮面具,泛着幽幽蓝光的幽冥剑,快如鬼魅的剑招,飘渺不定的行踪,亦正亦邪的性格……虽然他在江湖上的出现便如昙花一现,但有关他的传说却似乎永远也说不完——
不同于场中其他人只是听说,鹤笔翁却是实实在在与之交过手的,虽然真正动手也只一次,他却永远记得那惨烈的一夜,所以,现在他胆怯了,拿住张无忌的咽喉,他厉声道:“都不许动,不然我就杀了这小子!”
然而众人等的便是这个机会,惊惧间,紫衣人朝旁边张三丰望去一眼,突然就踏着暮色而去,鹤笔翁心里一松,电光火石间便又顿住了,甚至有了一种绝望——在感觉到身边的人搭上自己左肩时。
“你便是百损道人的弟子?想不到他那一身阴毒的武功竟然传了下来,”将怀中的张无忌交给随后赶来的张翠山和殷素素,望着眼前面如死灰的鹤笔翁,张三丰到底有些不忍,“罢了,既然别人已经记下了你的命,今日你便走吧。”
“张真人真是慈悲,不过你还是先看看你的小徒孙吧!”掩藏住心里的杀意,叶初晓上下打量着眼前还未从死里逃生的好运中回过神来的鹤笔翁,接着便一一扫过周围群雄,最后定格在少林派众僧身上:“据我所知,当年襄阳陷落,屠龙刀最终落在了鞑子朝廷手中,后来一直收藏在大都皇宫府库中,十几年前,屠龙刀不知怎么却突然流落江湖,搅得中原武林一片腥风血雨。试问,现今武林,还有多少人记得先辈们驱除鞑虏,光复汉室的遗志?”叶初晓意有所指的一席话多多少少让群雄上了心,再加上又被激起的民族家国情怀,不少人开始重新冷静下来。
“师父,请恕弟子不孝,弟子不能让这人离开。”另一边,殷梨亭却突然低喃着朝张三丰跪下一拜,接着便径自拦住正准备偷溜的鹤笔翁:“出招吧。”极淡的三个字,众人却感觉到了其中的绝望以及誓死不休的杀意。
“也好,难得群雄今日齐聚武当,我们也没有什么好招待的,梨亭你便给大家耍一下武当的剑法,不过点到为止即可,别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二十年的师徒,这几年殷梨亭的反常,还有他今日的失态,亦一一落入眼里。张三丰自然猜到了这个徒弟的一些心事,望着极力隐忍的爱徒,再想到如今这种群雄逼山的局势,沉吟间张三丰缓缓道。
“是,师父。”心里一顿,恢复些许理智的殷梨亭突然对自己生出几分厌弃,五年前无法保护最想守护之人,如今又在师父的百岁寿诞屡屡失态还心存杀意——可是,杀了眼前这人菡儿便能出现在自己眼前吗?五年来,靠着报仇的信念,自己一天天坚持到今天,如今仇敌就在眼前,他突然有了些许茫然,杀了他,菡儿真的就能回来?万一——到时候自己要怎么办?不愿想,不敢想,逃避了这么多年,今天退无可退。
“六弟,师父曾说你于剑术上别有一番见解,偏近几年你又不与我们切磋,如今你五哥刚回来,你便让他瞧瞧你的剑法,也好教他知道这十年自己错过了什么,以后练功才会多用功些。”拍了拍殷梨亭的背,张松溪在第一时间便领会了张三丰话中的另一层深意,是以他此时虽然说的是张翠山,淡定自若的目光却若有若无向前来拜寿的群雄一扫。
敛去伤痛,殷梨亭静下心来便也明白了张松溪话中之意,缓缓望了一眼场外众人,他最后冲眼前的鹤笔翁抬手一揖:“先是掠人,今日竟还欺上山来,尊驾连番欺辱,如今当着群雄的面,武当殷六,愿领教阁下高招。”菡儿,对不起,我今生必杀此人,只是今日不成,对不起——对不起——
“好,武当七侠声名远播,鹤某便讨教武当神技。”知道这一战避无可避,鹤笔翁也干脆应允,有张三丰之前“点到为止”的保证,他倒也没有了性命之忧,因而语气中对武当也有了几分恭维之意。
武当剑法讲究后发先制,以柔克刚,鹤笔翁与之前紫衣人的武功套路却正好相反,讲究快狠准,之前两人相斗,虽然中间隔了个张无忌,鹤笔翁出手的狠辣,紫衣人如鬼魅般的招式众人都看得惊心不已。如今殷梨亭的武当剑法对阵鹤笔翁的判官笔,场下因紫衣人的身份猜测而引起的哄乱亦慢慢平静,众人无不满怀期待欣赏眼前的另一场比试。
鹤笔翁是老江湖,虽然投靠朝廷犯了江湖中人大忌,但并不代表他是一个傻子,经历了死里逃生的庆幸,眼前这场比试他知道落败是最好的选择,虽然他并没有将对面这个年轻人放在眼里。武当七侠确实名震江湖,然事实上随着俞岱岩的重伤,张翠山的失踪,世人心知肚明武当七侠如今只有五侠了,而这五人中,殷梨亭殷六侠是最为低调的,特别是近五年,江湖上几乎无人见过这位武当殷六侠,就在众人以为他也跟俞三张五一样就此退出江湖消失在茫茫人海时,今天,他不但跟其他六侠站在一起,而且,当着群雄的面,他让天下武林重新认识了武当剑法,以及武当殷六侠。
这一战,鹤笔翁原想佯败给殷梨亭,也算还了张三丰之前手下留情之恩,没想到一个不慎,他竟然赢了。是的,当他给对方的剑法逼得手足无措的时候,当他被对方全身的滔天恨意惊得心生恐惧的时候,他毫无选择只得使出师门压山自救的绝杀之招,这一招,是闯荡江湖三十余年他第二次用,所以,这场比试是他赢了。众人意料之中的结果,也大大出乎众人意料之外。
鹤笔翁是什么人?玄冥二老之一,二十年前就名动江湖,世人虽不齿他行事阴狠,却无不对他的武功又敬又惧,这也是为什么群雄在明知他是朝廷鹰犬时,却没有人站出来“除恶”的原因。
而殷梨亭——虽然是武当七侠之一,但论武当的武学传承,他比不上宋俞三大弟子能得张三丰亲传武功,论智谋他比不上四侠张松溪的机敏多智,论武学天赋,世人皆知铁划银勾张翠山最得张三丰看重,即便是最小的莫七侠,群雄提起他都要赞上一句“急公好义”“嫉恶如仇”,在江湖上的声名之响又岂是消匿了四年多的殷六侠可比的?可是就是这个武当诸侠中最为默默无闻的殷六侠,今天与大多数人都不敢惹的鹤笔翁险些战成平手,没有人会觉得后者是碍于张三丰在场因而未尽全力,因为殷梨亭的剑法说服了他们,柔中带刚,攻守兼备——所有人都不由得思考:如果换了自己是鹤笔翁,能不能破突武当剑法绵密周到的守势?能不能避开那力敌千钧的攻势和——杀招?而最终,自己能在武当剑法之下坚持多久?
一个殷梨亭武功已经至此,那传授他武功的宋远桥俞莲舟等人必定只高不低,至于几十年都未曾与人交手的张三丰,想到他刚才似乎一招就从鹤笔翁手中救回张无忌,同时还制住了鹤笔翁——至此,许多人开始在心中庆幸今日并未与武当动手,还是那个小姑娘说得对,谢逊和屠龙刀都不在武当山上,自己犯不着把命丢在这里。替自己找到放弃的的理由,众人便围绕着之前那场比试,对着武当众人将武当七侠和武当武学好好恭维一番,当然,话里话外也随时不忘表明自己对武当的友好之情。除去张翠山心忧爱子,殷梨亭借口身上“内伤”下去歇息,张三丰和其他五人对各派的示好含笑接下,又彼此客套一番,最善于见风使舵的崆峒派率先告辞,其他各派也纷纷识趣向主人辞行,在暮色降临之前,之前还人声鼎沸的紫霄宫便只留下少林峨眉和昆仑三派弟子。
三派中峨嵋最不愿与武当为敌,今日上山一来给武林各派一个面子,二来也是不愿让别派提前得到谢逊和屠龙刀的所在。如今张翠山夫妇誓死不说宝刀和谢逊所在,与二人关系密切的武当和天鹰教又保证不再卷入屠龙刀之争,那么其他各派,大家都不知道,也没有正面与武当发生冲突,领队的静虚师太觉这个结果还是很好的,回去应该可以向师父灭绝师太交待了。
想到这里,她又细细回忆了一下殷梨亭的剑法,开始考虑如何向灭绝师太如实述说武当剑法的精进,又不至于让心性高傲的师父认为自己“吃里扒外”。沉吟间,眼角余光瞄到纪贝两个师妹,一个暗自伤怀一个强作平静却怎么也掩饰不住高度紧张之后陡然留下的一脸欣慰。静虚不由得暗想:看到殷六侠今日的成就,纪师妹怕是很是后悔难过错过了那样的良人。至于锦仪,虽然家世普通,武学上的资质也不如纪师妹,但这丫头在山上待谁都好,性子爽朗又没有心机,与武当莫七侠也算是般配。不过据自己所知,当年师父是准备让出身名门的纪师妹嫁给年纪相当,又得纪家父子看中的殷六侠的,没想到三个月后,这起婚事的主角就变成了莫七侠和锦仪。只可惜自议亲之后,师父似乎待武当便有了些心结,而武当又遇多事之秋,听说是殷六侠几乎重伤不治,莫七侠心忧三个兄长,是以这桩婚事便拖延至今。
想着心事,静虚也带着峨眉弟子与武当众人告辞,还特意留神注意那一对未婚夫妻,锦仪自不必说,作为女子,平日虽然大气甚至有些不拘小节,但在大庭广众之下面对着未婚夫婿“话别”,她还是难免有些手足无措。至于武当莫七侠,虽然如今已经褪去了初入江湖时的青涩莽撞,与各派弟子言谈的举手投足间,亦处处体现出名门子弟的教养和侠者的风范,然面对未婚妻,一抹暗红还是悄无声息爬上他古铜色的脸。
也许是嫌这二人还不够尴尬,那个叫晓晓的女孩也在这时上来起哄:“莫叔叔,你和未来婶婶的孩子就叫莫小贝好不好?这个名字很有纪念意义呢。唉,我突然好想我们那里风情万种的佟掌柜,英俊潇洒的老白,子曾经曰过的秀才,还有由女侠沦为小二姐的芙蓉姐姐——噢,可是这里没有小郭,就是那个女人妖也没有……”
虽然听不懂这丫头最后的喃喃自语,可是莫七侠涨红的脸和游移不定的眼神,以及不知道往哪儿摆放手脚的无措之情都取悦了众人,再听张三丰笑着说三个月内让宋大侠前去峨嵋拜访师父顺便商量婚期,即便是心里不太痛快的少林众僧也由空闻出面笑着说声恭喜,昆仑一派自然也极为和善地表示了祝福。
静虚原以为这两派会避开峨嵋相携下山,却不想空闻何太冲虽然一起下山,他们却又赶上峨嵋一派,问候过师父便随便聊些武林往事,只是闭口不提武当与峨嵋联姻之事。略一疑惑,静虚也不再胡乱猜测,自己虽然受师父重视些,却也心知肚明因天赋所限,师父从来都没考虑过让自己接任峨嵋下一任掌门,况且现在师父还分健在,峨嵋一切事务自然由她老人家决断,自己只要依师命行事便行,少林武当之中,师父选哪个,峨嵋自然站哪边,自己受师父养育教导天恩,自然不会违背她的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