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房泪》莲潋鱼

71、生离 火盆里发出

　　火盆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我盘膝坐在地上，靠在火盆旁，手上捏着一乾之前送的小泥偶，其中有一个还未完成，是宫人们收拾他的房间发现送到我这里的。他果真遵守着自己承诺，每年做一个送给我，只可惜他对我的这份情意，这辈子我是无法偿还的了。如果真有来世，那就换作他欠我吧。又或者，不要再遇上像我这样的人，人生太短暂，一辈子为别人而活，不值得。

　　泥偶一个接着一个被我扔在火盆里，虽不能被火烧尽，却一个一个打回了原型，就算曾经再过美好，终究不过是一滩泥而已，我不需要留念，有些东西留在身边，只会令人很不开心的话，基本上这些东西也没有留下来的价值了，同样的，有些东西无论怎样，你都永远不会忘记它的话，那么这些东西无论你是否把它留在身边，都一样存放在你的心里。

　　我缩在自己的屋中，已经几日不言语了，一乾死在昭阳殿，无论张婕妤如何去和皇上交代，我都不想再去解释什么了，人既然已经不在了，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我又再一次退缩，是我实在已经精疲力竭了。

　　“幂萦姐。”云儿悄悄推开我的门。

　　我随意得望了她一眼，木然道：“什么事情”

　　云儿静静地走到我身边：“幂萦姐，你已经几天没有吃东西了。”

　　“你进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我看着她。

　　云儿摇头，弱弱道：“幂萦姐，林侍卫明日就要出征了？”

　　什么意思？我吃惊她的话，倒吸一口气，才感到自己的胸腔有些微痛，“你怎么知道的？”

　　“姐姐指的是什么，是指我怎么知道林侍卫要走的消息，还是指你们的事情？”云儿见我不说话只是狐疑着看着她，眨了眼眨眼，细长的睫毛上下摆动着，增添几分深邃迷离，像似了当年的灵仙，接着说下去：“前些日子张婕妤派人到太子殿来打探姐姐和林侍卫的事情，云儿就已经猜到了七八分，而我刚才又正巧听到今晚皇上赐宴给林侍卫他们送行的消息。”

　　为什么我身边的人，各个都是如此深不可测，我用袖子掩住口，“咳，咳……”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云儿欲上前拍我的后背，我举手止住她，然后用手背顶住嘴，又轻咳了几声。

　　“姐姐的病一直就没有好好医治过，又不肯吃药，这样周而复始伤心伤身怎么行？”云儿边说边递上一杯水给我。

　　我见气稍稍顺畅一些，推开她递过的水道：“你不怕我吗？”

　　云儿不解我话中之意，睁大着眼睛看着我。

　　“我是个不祥之人，我身边的人到头来一个都没有好下场，你不怕吗？”

　　云儿搓着手，有些踌躇，想了想道：“我小时候就被人看过相，说我天生命硬，只会克别人，不会早死，你看，我呆在你身边这么多日子，连场病都没有生过。”

　　“咳，咳……。”我捏着脖子，喉咙又一阵瘙痒，止不住又咳了起来。

　　云儿道：“还是给你请御医吧。”

　　“不用请了，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想是好不了了，吃了药不过是给旁人一些安慰，根本去不了根的，再说，说道底，我不过是一个奴婢，何必劳师动众，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咳……咳……，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照顾太子的重任就交给你了，你记住，太子是一个念旧情的孩子，你只要真心向他，他将来不会亏待你的，无论发生任何事情，你千万千万不能背叛他。”我感叹，怕自己无法看到太子即位的那一天了。

　　云儿连忙跪下道: “姐姐千万不要说这番话，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云儿绝对不会出卖姐姐和太子殿下的。”

　　我扶她起身，喘息着气，有气无力道：“我如果不相信你，怎么会把这么大的担子交给你，可是在这个皇宫，光有智慧是没有用的，还需要一点运气，希望真能如你所说，你的命能够硬一些，就能度过一个又一个的难关。我现在要出去办些事情，你让我先吃些东西，我不希望别人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

　　“诺。”

　　我略微往脸上施了点胭脂，平时我脸上并不涂这些东西，可是镜中的我，脸上白得几乎没有血色，酷似一张纸，我怕晟天看到我这个样子会担心，我不想他带着担忧上路，所以格外得上了点颜色，又吞下了颗为了给姑姑送灵，御医开的还神丹。

　　云儿布知道又从哪里打听到晟天此时已经进了宫，在原先的屋子里休息，我知道如果错过了今天，我可能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他了，想到这里，我就顾不上其他，就算是死，我也要再见他一面。

　　云儿帮我挡去了不必要的麻烦，我一人来到晟天当初休息的地方，停在门外，又犹豫着不知道该如何进去，正巧，此时门一开，走出一个人，抬头一看，却是晟天的好兄弟蒙升，他见站在门口的我，连忙退回屋内去，没过多久，晟天也跟了出来，没有等我开口，蒙升就道：“林大哥，你们放心在屋里说话吧，我在外面替你们守着。”

　　晟天拍了一下蒙升的肩膀：“有劳了，好兄弟。”说完，就拉着我的手进屋。

　　进了屋内的我有些心绪不宁起来，放不下心来看着他，晟天握起我的手，柔声道：“你放心，蒙升和我是可以用命互换的兄弟。”

　　此时，我再也压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扑进他的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紧紧地抱着他道：“我知道我不该这个时候来找你，可是我怕我不来，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你了。”

　　晟天抚摸着我的头发，我的背，从上至下，在我耳边缠绵道：“我也一直想来见你，我现在已经不是皇上的贴身侍卫，入夜关了宫门就不能呆在皇宫里了，我一直找寻不到机会来看你，张公公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我知道你一定特别难过……。”

　　我抬起头，用手抵住他的唇，“不要再提别人，现在只有你我，你能不能答应我，不要出征，不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我真的好怕，我真的好怕你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就算为了我，就算我为我自己自私一次，我知道那次在姑母的坟前，你曾答应要带我一起离开的，我知道我已经错过了，可我不想再错过这次。”

　　晟天捏下我按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另一只手抚摸着我的脸坚定道：“就是因为你，我更要去。”

　　“为什么？”我推开他，摇头不解。

　　“皇上答应我，只要我这次大获全胜，击退匈奴，班师回朝，就会答应我一个要求，而我要的只有你，我知道皇上不会轻易放掉你，所以只有我打赢了这场仗，我才能光明正大带你离开皇宫，过我们想要的生活，你明白吗？幂萦，我不愿意再看到你受苦，功名利禄对我来说早就不算什么，我要的只是你。”

　　我再次抱着他，把头埋在他的怀里：“那你又明不明白，我要你好好活着，就算我们不能再相见，我只要知道你活着，我就很满足，我不想你有任何意外。”

　　晟天笑着轻轻拍着我的头，道：“傻瓜，你放心，你应该对我有信心，我的身手你是知道的，怎么会出事？”

　　我仰头望着他，踮起脚尖，用嘴轻轻触碰他的唇，然后放下脚跟，抬首继续望着他，晟天一下子捧起我的脸，按住我的后脑，用嘴覆上我的唇，他的吻每次都这么霸道，每次都要把我整个人吞下去似的，我闭上眼，一边任由他吻着，一边伸下手慢慢解开自己的腰带，外衣随着腰带的滑落，缓缓敞开，我要脱下衣服，深吻着我的晟天似乎发现我的举动，睁开眼睛，推开我的身子，双手按住我已经脱衣至胸的手道：“你干什么？”

　　“我想真正成为你的女人。”话音刚落，泪水就滴在晟天的手背上，我低头摇头，泪眼婆娑，侧头用脸磨撮着他的手，哭，是为了他的离去，还是为了自己不顾矜持的献身。我已经分不清楚了，我只知道无论是生是死，我都要是他的人。

　　晟天腾出一只手，抹去我脸上的泪，然后把我紧紧楼在怀里道：“好幂萦，我的幂萦，你真傻。”

　　我头靠在他的肩上，双手还拉着敞开在胸的衣服，泣道：“你不要我吗？”

　　“要，要，要，我想你想得发疯，可是，我也要你好好的活着，只有你活着，一切对我才有意义。”晟天说完，冰冷的唇从我的脖子吻至我的右肩。

　　“啊”我强咬出下唇，不敢叫出声，感觉肩上钻心地痛，有液体流过的感觉，晟天放开我，我本能转头去看，余角间看到肩上已经被咬出血，晟天用手抚摸着伤痕看着我道：“痛吗？”

　　我摇摇头，心里明白他咬得越深代表爱我越深，他拼命克制自己的感情不碰我，只为了保全我，一个处子之身已经保全过我一次性命，他，不容我有任何的闪失。

　　晟天拉起我的衣服，紧紧地包裹住我道：“答应我，一定要等我回来。”

　　我从身上拿出那块玉佩交在他的手中道：“你也答应我，一定要回来。”

　　晟天看着那块当初使我们相识的玉佩，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回来的，我和它会一起回到你的身边。”

　　我重新抱住他，闻着他的味道，记下他的气息，如果可以选择，我多么希望可以一直抱着他，永远不放手。

　　人生若只如初见，那该是多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