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房泪》莲潋鱼

39、送食 掖庭的日子

　　掖庭的日子十分枯燥，每日都重复着度日。从日出到日落，从日落再到日出，定时干活，定时吃饭，定时睡觉，几乎每天都一样，一样得甚至连日子时辰都不需要去记了。好在我与事无争，不争夺吃的，不争夺穿的，不计较干活多少，也不计较月俸赏赐，日子也不算太难过，其他人的敌意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削弱了，本来大家都是最底层的姐妹，想来，又何必互相为难呢！

　　这天难得大好的天气，中午干完活后，别人都躲到一边休息去了，我坐在台阶上，闭着目，身子仰后双手撑着地，晒着太阳，文大姐受我的影响，无人的时候也喜欢坐在我旁边，享受那份安静，陪我聊聊天。

　　“沈幂萦，你过来。” 赵妈妈在老远的地方就扯着嗓子叫我。

　　我挺起身朝着那个方向望去，看见赵妈妈身边多了一个男人，晟天，居然是晟天，手里还拎着一个食盒。晟天和赵妈妈又说了几句话后，赵妈妈偻着腰陪着笑，点头走开了。

　　晟天，我感觉自己和他已经不属于一个世间的人了，我和他的距离越来越远，远得几乎已经忘记心里深处还有一个他存在。他怎么会来的？

　　“找你的吧，幂萦。”见晟天朝我这个方向走过来，一旁的文大姐推了我一把。

　　我被文大姐推醒，顺手抚了一把头发，站起了身。

　　晟天快步走了过来，本是兴冲冲的脸见到文大姐后立马收敛起来。

　　“幂萦，这是……。”文大姐问道。

　　“哦，文大姐，这位是皇上身边的贴身侍卫林侍卫。”我指着晟天。

　　华文一听，连忙站起身要行礼，晟天止住她道：“大姐，这次来不是替皇上办事，不用向我行礼。”

　　我怕华文尴尬，拉起她道：“大姐，不用的，林侍卫找我有事，你自个继续休息，我和林侍卫去那边谈。”

　　华文僵着脸，点点头，可能这里已经太久没有出现像晟天这样的人物吧。

　　“你怎么来了？”我边走边对晟天道。

　　“你到掖庭也不托人告诉我一声，我很担心你，可是又怕找你给你添加更多的麻烦，所以过了一段日子才找了借口来看你，我知道锦儿的事情你一定很难过，你最近一定受了很多的苦，你看，你瘦了好多。”

　　我停下脚步，望着晟天的眼睛，见晟天说得深情，我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又被激起，眼泪不自主掉了下来。

　　“你别哭呀，你一哭，我就没有办法了。”晟天被我弄得心乱如麻，连忙抬手要擦去我脸上的泪水，我怕别人看见，转过身，双手抹去脸上的泪，转过头道：“我没有事情。”然后继续向前走：“最难过的日子已经过去了，我现在已经适应了。”

　　“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离开这里的。”

　　“不，这里挺好，最起码不会让我想起过去那些不开心的事情。”我不愿意再回去触摸自己的伤痛。

　　“这事情，我们以后再说，对了，我知道这里的伙食一定很差，你本来就吃得精细，吃得又少，现在一定更加不习惯了，皇上赏赐了一点点心，我特地带来给你吃。”
　　见晟天递给我食盒，我伸手去接，虽然没有食欲吃东西，至少也是他的一片心意。

　　“幂萦，幂萦，总算找到你了。”

　　又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我回首，见身后一乾正朝着我挥手，手上也拎着一个食盒。

　　一乾一路跑了过来，本想说什么，却因为见到我身边的晟天而戛然而止。

　　“林侍卫也在这里啊。”一乾酸酸地道。

　　“是啊，正好闲下无事，皇上赐了一些点心，我一个大男人也不喜欢吃这个，想到幂萦平时爱吃这些，送过来，正好也来看看她。”晟天回答得有些闪烁。

　　一乾没有搭理晟天，转头笑着对我说：“幂萦，我总算找到你了，你知道吗，自从你离开了椒房殿，我担心死了，他们说掖庭都不是人呆的地方，你瞧你人都瘦了。”然后拉起我的手摸着道：“你看，你的手也毛糙了。”

　　我斜眼看到晟天的脸上有些异样，抽回手走到晟天身边，与他并排对一乾道：“你怎么来了，你这么随随便便跑到这里，不怕皇上怪罪吗？”

　　“我是一个公公我怕什么，该怕的是林侍卫才是，不当值的时候，随便乱窜后宫才会被皇上怪罪呢？”一乾对晟天有些敌意，虽然是对我说话，话却是冲着晟天。

　　见晟天并不气恼，也不反驳，我打岔道：“不要胡说话了，你们都是好心来看我，我可不想因为我让你们受到牵连，如果是这样，你们以后谁都不要来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好不好，你每次一生气，我都得投降，你看，我帮你带了什么。”一乾提起食盒，见我手中拿着一个食盒，连忙抢过去塞给晟天，一边拉着我就近坐下道：“皇上也赏赐了我好多饼饵，我听说这里的饭菜都不是人吃的，饼饵还能放几天，你饿的时候吃，你放心，我以后找机会还给你送吃的。”

　　我看向晟天，见他又好气又好笑得看着我们，我微微低了下头，双眼盯着他，向他摇摇头，饱含着歉意。

　　“幂萦，你在干什么，我说话你听到了吗？”一乾见我又转向晟天，不高兴得叫我。

　　我收回神来：“哦，你刚才说什么了？”我边说边不自主地又望向晟天，他朝我笑笑，抬手拎了拎食盒，然后转身蓦然离去。

　　见他离去的身影，我的心被抽空一般，好不容易能看到他一次，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才能再相见。若然不相见，心死也少了份牵挂，可是多看一眼，只有徒增更多思念。

　　“幂萦。”一乾又叫了我一声。打断了我惆怅的思绪，叫得我心发慌。

　　“你又怎么了？”我用手托着脸看他。

　　“你怎么总是心不在焉，我来看你，你不高兴呀，你不乐意看到我，还是……还是，是我打扰了你和林晟天的私会。”

　　“你胡说什么呀？”被人看穿心思使我很不悦，更恼怒他在我如此境况之下还和我纠缠不清，“我有今天就是因为被扣下太多莫须有的罪名，能留条性命下来已是大幸，难道你还要我加上□□宫闱的罪名吗？”

　　见我动了真格，起身离开，一乾慌忙跟着起身张手拦我道：“你不要生气，是我错了，是我说不来话，只是我满心欢喜来看你，来帮你送吃的，可是你的心却总在别人身上，正眼也不瞧我一下，我心里不好受。”

　　我低头无语片刻，实在找不到什么话来安慰他，我知道一乾对我的心意，他有今天我是有责任的，更因为他已经是内侍的事实，我才会无所顾忌和他交往，顺着他，可是这不代表我能承诺他什么。我从他手里接过食盒道：“不是的，我打心里谢谢你，我没有生你的气，无论如何，我也不会生你的气，只是，我有我的顾虑，我有我的难处，宫中忌讳之多，我从一宫宫人走到今天，以后更要加倍小心，我快要开工了，你也回去吧，免得让皇上和周公公怪罪了，如果是你出事，我也会担心的。”

　　“那我再来看你。”一乾拉起我的手放在胸口。

　　我抽回手点点头。见他看着我不走，我推了他一下，让他走。

　　一乾几步一回头看着我，我没有看他，只是朝着另一个方向走，走到文大姐身边，见她手上也拎着食盒，还没有等我开口问，就先道：“是刚刚林侍卫留下的，叫我给你。”

　　我坐在石阶上，放下一乾的食盒，先打开晟天送来的食盒，里面装有饼饵的碗似乎并没有摆放平稳，我端起碗，突见食盒底部横放着一支金钗。

　　我欣喜若狂，那是许皇后当年赏赐的金钗，当初离宫匆忙，竟遗漏带出来，那是许皇后给我的东西，也是给我留作纪念唯一的物品，我一直懊恼我自己，千不该万不该，没有把它带出来，现在，晟天却给我带来了，我双手握紧金钗贴放在胸前，那是晟天送回我第二件失而复得的东西，此生知我者惟晟天也。

　　随后，我把金钗插在头上，放哪都不比放在身上安全，那是许皇后陪嫁之物，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应该不是很显眼，但在我心中胜似赏赐的任何一物。

　　“这是定情之物吧，你一定很喜欢那个林侍卫？”

　　文大姐突如其来的问话让我语塞，话在嘴边却不知道从何说起，我和晟天的关系连姑母也不曾透露半分。对她，我能说吗？

　　“不是的，文大姐，你误会了，金钗本来就是我的，是之前许皇后赏赐的。”我支吾解释着。

　　“你别紧张，大姐没有别的意思，大姐是过来人，我敢肯定，他肯定对你有意思，他看你的眼睛透着光芒，这种眼神多年前，曾经也有人对我这样过，不会错的。”

　　见文大姐沉思在自己的回忆中，并不像试探我什么，我也不忍打断她，随手打开一乾送来的食盒，一样的饼饵，有着前面的惊喜，我也随性拿起碗盆，惊见碗底也搁放着两颗圆润的珍珠。

　　“呀，怎么有两颗珍珠？”文大姐被珍珠吸引过来，我把珍珠放在她手心，心中却想着，一定是一乾担心我过得不好，给我应急的，可是，他小小一个内侍，上哪弄这么好的珍珠给我。难不成是偷来的，不会，以一乾的性格，不会这么含蓄，给我东西，一定是巴不得向我邀功不可，绝不会藏拙不说，可是，不是他，又会是谁呢？

　　“幂萦，你看，这色泽，这大小，可是上等货色，那个小公公对你真是不错。”华文嚷着。

　　我握卷她的手掌，紧紧把珍珠捏在她的手心道：“大姐，你不要声张，这两颗珍珠我现在不能用，也用不着，我住的地方不是很安全，没有地方可以放这东西，还是暂且搁放在您这里。”

　　“放我这？这哪里行，这么贵重的东西，你放心？”

　　“您这是说什么话？您是我大姐，这份情谊比千斤更重，何在乎这区区两颗珍珠，只是现在我想这东西千万不能外露，以免横出事端。”我煞有其事地说，把华文说得一楞一楞，连连点头。

　　一乾绝对不会害我，只是我真的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