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房泪》莲潋鱼

32、邀宠 有心也罢，

　　有心也罢，无意也罢，自从霍皇后入主椒房殿，我总是避免正面接触皇上，为我也为晟天，霍皇后不比许皇后，流言蜚语随时都会要了我的性命，好在奉茶、就寝现在也不需要我近身伺候。

　　知道皇上要来，灵仙早早命人传了膳，菜式比平日还要更加丰盛，小桌上放得满满的菜，跟了许皇后久了，知道皇上并不爱吃这些，霍皇后要抓获男人的心却不愿意自己多用心。

　　霍皇后早就悉心装扮好自己，留仙裙穿在她的身上，的确与她以往的风格很不相同，我故意去掉了她头上繁重的饰物，把妆画得淡一些，咋眼一看，的确别有一番风情，可我心里却十分不舒服，五味杂全，整个人游离一般，感觉对不起许皇后似的。

　　外殿，内侍传话说皇上已经进来了，霍皇后出殿相迎，福身行礼，我和一群宫娥跟在后面。

　　“臣妾参见皇上”。

　　皇上似乎被霍皇后今日的装扮震住，呆站着半天没有出声。

　　“臣妾参见皇上。”霍皇后继续行礼，脸上带着羞涩欣喜的笑容。

　　“哦，皇后免礼。”皇上回神，踏步向前走。眼睛扫了殿内四方，最终定在我身上，我心虚着，低下头来。

　　皇后走到皇上身边，挽着他的胳膊，笑道：“臣妾已经传膳了，皇上和臣妾一起先用膳吧。”

　　“朕不饿，等会再用吧，朕觉得皇后今日特别不同，越来越漂亮了，这衣服也选得好，朕很喜欢。”皇上说到最后故意瞄向我这边，那眼神是犀利的，夺人心神的，我却如鲠在喉，难受之极。

　　“皇上好几日不来臣妾这，臣妾还怕皇上把臣妾给忘记了。”霍皇后被皇上说得红了脸，用手拖了拖左边的发髻，低头撒娇般说着。

　　“怎么会呢？朕这不是来了吗？”皇上不经意地拉下皇后的手，边说着边坐了下来。

　　皇后朝我们摆手，我们会意都退了出去。

　　刚出了殿门，肩上被人重重一拍，转头一看，一乾正嘻皮笑脸地看着我：“怎么样，还是我有本事，把皇上给请过来了。”

　　我见一旁众姐妹看着我俩，拉着他走到一边，锁着眉心，道：“你别总是这么口没遮拦的好不好。”

　　“哎呀，你放心，她们都是自己人，我早就打点好了，不会乱说话的，她们一个两个还拍我的马屁呢？”一乾摇着我的手。

　　看着他得瑟的样子，我一笑：“那是因为张公公你是皇上身边的人，她们怎么会不拍你的马屁，连我都要仰仗张公公你呢？”

　　“我们俩谁跟谁呀，我知道皇后娘娘脾气不好，皇上已经几天不来了，说不准把气出在你身上，我就和皇上说，皇上呀，你该去椒房殿了，皇上就听我的话，这不就来了。”一乾双手插在背后，在我面前得意地晃着身子来回走着。

　　“你就吹吧。”我没有好气地说着。

　　一乾凑近我面前道：“我可没有吹牛，你不信去问周公公，再不信你去问林侍卫去，那个林侍卫现在可是我跟班，我说一，他不敢说二。”

　　“哦？他手下这么多侍卫，跟着你干什么？你还打得过他呀。”我推开他，不让他靠得我太近，好奇问道。

　　“你就不知道了，我不用打，就会有大群人臣服在我的脚下，那个林晟天算什么，别看他整天扳着脸，见到我还不是一样客客气气地叫我一声张公公。”一乾越说越带劲，没个正经的样子，整个人像飞上天了。

　　真是拿着鸡毛当令箭，我叹口气道：“张公公，没有事我要走了，你呀，也好好呆在门口，仔细着皇上叫你。”

　　“诶，幂萦，你别走呀，每次话还没有说完就把我撂下，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一乾赶到我面前，拦住我。

　　我摇头道：“当然不是，可是我也不能无休止陪你瞎聊呀，你总是说话没有正经。”

　　“我改还不行吗。”一乾企求着看着我。

　　“我又没有生气，你改什么呀，不过，你不要以为你现在是公公了，就可以随意而为，小心尔的脑袋。”我拍了他的头一下，笑着快速离开，以免他再追上来，对他，我是亏欠的，虽然一切并不是我所想的。

　　夜阑人静，见锦儿睡得很香，我却辗转难眠，我是一个容不得心事的人，怎么都睡不着，于是披衣下床，独自走出屋子。

　　内殿门口，银玲值着夜，却在一边靠着墙，打着盹，一乾也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我摇摇头，好在霍皇后不像许皇后这么容易惊醒，半夜很少传唤人。

　　我又走到偏殿的花园，虽然夜很黑，但是月光下依稀可见前方站着个人。

　　“谁？”我脱口叫道。

　　那人转过身，“皇上。”我下跪欲行礼，他迅速上前拉住了我，然后用手做出止声的手势。

　　我踟蹰不前，退到一边，静静地站在他的后面，没有出声。许久，他低声问我：

　　“那件裙服是你给皇后娘娘的。”他看着我，却并没有责备之意。

　　“奴婢，我……。”我唧咕着，不敢正视他的眼睛，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在朕的心中，那件衣服只有你穿才是最漂亮，它只属于你，平君一定也是这样认为的，可惜……。”皇上并没有继续逼问我，转回头望着天空。

　　“皇上，夜深露重，小心身体，还是回殿内休息吧。”我靠近他，向前走了几步。

　　“朕出来是想喘口气，幂萦，你该明白的，朕呆在里面心里不痛快，很压抑，一点都不舒服。”

　　我又何尝不是，椒房殿已经不是从前的椒房殿，可是，眼前这个男人一定比我更难受。

　　“皇上，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许皇后一定也不希望看到您现在这个样子。”我安慰他，也安慰我自己，人不能总停留在从前，如要生存下去，只有朝前看。

　　“朕没有事，朕只是感慨一下而已，这些年来朕经历了这么多事，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的，不该做什么，你呢，这些日子过得还习惯吗？”

　　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点头道：“奴婢本来就是伺候人的，没有什么不习惯，皇上……”我想了半天还是决定澄清：“皇后娘娘为了邀宠，奴婢才替她出了主意，可是奴婢没有想过要拿许皇后……。”

　　“朕明白，她也无需如此，她是皇后，就算看在霍光的面子上，朕也不会冷落了他的女儿，只是，朕也有朕的喜怒之情。”

　　“是那位张婕妤吗？”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实不该如此，太过放肆，连忙低头道：“奴婢该死。”

　　皇上专注得看着我，却笑而不语，我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头越撑越低。

　　“你身子单薄，小心受了凉，还是回去休息吧，朕再呆一会就会回去了。”皇上说完继续望着天空。

　　“奴婢告退。”我赶紧行礼离去。

　　对皇上，说不出自己心里是如何感觉，我怕他，是因为他是一国之君，随时操控别人生死大权的人，我又敬他，敬他的处事不惊，非常人般的克制力、忍耐力，我又同情他，他心中压制着太多的悲伤和苦闷，在外人面前却不能显露声色。

　　霍皇后的邀宠是成功的，皇上自那次以后隔三岔五就来椒房殿，可是这并没有给霍皇后带来喜事，倒是张婕妤有喜的消息传到椒房殿时，霍皇后气得差点拆了整个椒房殿。霍皇后担忧，就算坐着后位，膝下没有子嗣，好似背后随时会被人戳了脊梁骨，从位置上摔下来。

　　霍夫人也替女儿着急，找了很多偏方给女儿，这些当然不会让我们知道，只是不见御医问诊，却时常看到灵仙端着药碗给霍皇后服用，尽是如此，霍皇后的肚子依然不见起色，而张婕妤的肚子却越来越大，每次来给霍皇后请安的时候，那隆起的肚子仿佛是炫耀一番，每到此时，霍皇后都气得咬牙切齿，干生气，却无话可说，无计可施。

　　看到霍皇后如此，我不禁动了恻隐之心，她拥有着美艳的容貌和显赫的家世，如今又贵为一国之母，成为天下女人所羡慕的对象，却无法做到一个寻常女人都能做到的事，难道，这一切都是天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