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堆雪》姜白衣

2、先生最好看了 到后来，荀

　　“你们先带她们去后堂休息，我自与夫人有话说。”荀彧吩咐了侍女带这对姐妹到了后堂。
　　“又要变天了吗？”唐暄将一颗沉香放入香炉里，点着蜡烛，淡淡的问了一句。“曹公不大高兴，好像在怨我。”“衣带诏一事惊动朝野，里面牵连的人何止于夫君，你放宽心。”唐暄过来理了一下他的鬓角，看着他的眼睛说：“你没有救得了衣带诏一干人等，心里不舒服，今天曹公怨你明知他们构害他却不说，心里也不舒服，怎样才能放过自己呢？现在救了她们两个，心里多少有些安慰不是吗？”“夫人，”荀彧“只有你懂得我的心结，我做每件事都会问个对错，却总不知当初选的是不是对的，还不知这两个女孩儿命运如何呢。”“你后悔去找我吗？文若？”唐暄的面庞早已然消褪了少女的光泽，有的却是为人妻子的温柔和慈爱。说这话的时候却有些羞怯。

　　唐暄便是当年权倾朝野的唐蘅兄弟的义女，一朝为人上人，定下了这桩婚约，虽然唐家幕荀家之名已久，连唐暄都以为，荀家为了这士族的声名不会答应这门巧取豪夺的亲事，可是他说，多少人倾慕唐小姐的才貌，为何我却不能？朝野之事变幻无常，唐家忽然失势之后，大厦忽倾，门客们做鸟兽散。又出乎世人意料的，荀彧却把唐暄接了回来。唐暄再没有想到荀彧会去找她，没有毁约，娶一个落拓权臣的女儿为妻。
　　“如果在这乱世里我先走一步，就要后悔的，我最怕你我同心同意，却丢下你一个人，没法同生共死。”“你又胡说。哪有这样咒自己的？”唐暄知道，他念旧情，看重汉室的恩义，又渴望世事安定，在这样的乱世里，对错似乎都模糊不清了，人要自保，又要重情义，还要做成事，实在太难，羡慕那些枭杰，打马扯旗平定一方江山，虽然世道险恶，却内心安稳。

　　正说着，只听下人在屋外到：“奉孝先生在外面。”

　　雪蓉和雪霰的屋子正临着荀彧的书房，听到有人声，雪蓉翻身坐起来，轻轻打开门缝，书房是个敞厅，正好看到荀彧在和一人坐谈。“妹妹，是什么人？”雪霰也蹑手蹑脚的走到一旁。“是个长得很好看的人，比文若先生好看呢。”郭嘉比荀彧显得年轻，行动少了斯文，多了些洒脱，眼睛里的光芒也更矍铄，“才不如文若先生好看。”雪霰摇摇头，表示不同意。“姐姐，才不是呐，他比文若先生又高，眼睛又深，行为又自如，哪里不如文若先生？”雪霰说不出来，小脸憋得发红，想了半天，“他一定没有香气。”“那有什么，熏香而已，姐姐也可以熏，我也可以熏，那个先生也可以。”雪霰终于说不出来话，沮丧极了。她年纪小，也不认识几个字，说不出来文若先生哪里好，生生的被妹妹说的比下去了，如果那时候她认得字，读过书，一定不会让妹妹说服。

　　“曹公和我不耐烦了，没有办法。”“不要这么说，”郭嘉笑道，“你是人中之杰，曹公绝不同于袁绍那样的人，名为爱才，实为自许宽厚罢了，曹公重你，甚于重我，他也重汉室，只是总被人所误解罢了，你可放心。”“奉孝啊，你什么时候能说话不这么巧，这么好听？你不要聪明太过。”荀彧无奈的笑了。“难道都像你郁结于心？放宽心。以你我之辅佐，讨袁之前，只要喝酒观战。”几句话又把荀彧说笑了起来。

　　他是什么人？自到府里来，还没见过先生这样笑。

　　两个女孩慢慢宽心，在廊上闲走，正看到厅中的各样摆设，中间有一木雕剑架，雕的游龙走马，丁零一声，雪蓉把宝剑拔出，阳光正打在剑身，一道白光，亮的晃眼，雪蓉的力气还不足以把剑抽出来，却被这寒光打动了，正在发呆。
　　“这女儿是……”荀彧正送郭嘉出门。“是新来的侍女。”荀彧一时不知作何回答，郭嘉眼神与雪蓉相对，这女孩儿神情伶俐，眼神黠慧，年纪小小竟有几分风姿，“你叫什么？”“雪蓉。”雪蓉笑了笑，神色有些得意，她知道这个好看的男人喜欢她。再看一边的雪霰却性情温雅，他转头对荀彧笑道：“可不是民女之姿呢，文若你好有雅兴。”“哪有那些，不要乱说，我又不像你。她们在战乱中流落江湖，不知父母兄弟几何，想必不是普通民女，是夫人好心带回来做侍女。”
　　“小雪蓉，愿意跟先生我回去吗？”“奉孝你莫胡闹。”“你急什么？只是侍女而已呐。”雪蓉眨了眨眼睛，歪着头半日不言语，她有多乖巧：“我是文若先生带来府中的，才不由得你，也不由得我。”郭嘉笑道：“文若你急什么，我只是喜欢她，你怎么待她我就怎么待她，如亲父女。”荀彧心里一沉，郭嘉话里有话，他一定怀疑这两个女孩儿身份不明，可是又不说破。“你这伶俐鬼，若不善待她，我可不饶你！”荀彧忽然又觉得，他与郭嘉相交这么多年，知道他的分寸，雪蓉在他那儿甚至比在自己这里安全，曹公更信任郭嘉是真的。

　　雪蓉却忽然道：“喂，我还要姐姐一起呢。”郭嘉笑道：“那可不行，你们两个都不陪文若先生，等他老了谁侍奉他？”“那我和姐姐不就分开了吗？”雪蓉喃喃自语道，“哎呀，姐姐一定不会离开文若先生的。”“哦？”郭嘉笑问，“你怎么知道？”“反正她是喜欢文若先生，要侍奉他到老的。”雪霰一直不说话，这时候忽然道：“我哪有说过！”荀彧笑笑，轻理了理她的头发：“我和奉孝先生总要见面的，你们那时就可见面了，你若愿意陪妹妹，那就和奉孝先生走。”雪霰沉吟半晌，不说话，倒是雪蓉说：“姐姐姐姐，先生最好了，最好看了，是不是，我会总回来看你的，不要为难啦。”到后来，荀彧和郭嘉都没弄明白“先生最好看了”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