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三月未央 未央终要央 ...
-
三月未央
盈轩失恋了。
和一个一直暗恋的男生吵架了，结束了，落幕了，不想再等待，也不想再付出。她厌倦了这种无止境的牺牲。她突然累了。
在吵完架的第一个晚上，她乘上去江南的火车。当时还是阳春三月。
在火车上她删去了所有他的记号，他们的聊天记录，他的照片，偷拍的，明拍的，各种各样的。手机上他的名字不再是她给他取的花名，而是他原本的，由父母取的名字。他不再显示在她的好友栏里，她把他移出，将他安置在XX大学。不再对他隐身可见，因为她不想见他，也不想他找她，她害怕继续沉沦。
火车很漫长，她在一个沿海的城市读书，那里的潮湿太沉重，每一处都有着发霉的味道。
三月是雨季，火车一路都是冒雨前行。盈轩心不在焉的吃着零食，望着窗外淅沥的雨发呆，内心一片空白。
“一个人吗？”
盈轩回过头，发现门外站着一个男生。盈轩点点头。
“那我可以进来吗？其他包厢都坐满了。”
盈轩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一开始选这个最偏僻的包厢纯粹只想一个人安静一下。没想到这份安静也要被破坏了。
男生走了进来，他背着一个很大的行山包。感觉也是一个学生，因为他有着一种学生独特的傲气。
盈轩开始以为他会很聒噪。但男生坐下后，只是拿出一本小说，一点也没有表现出要和盈轩聊天的迹象。盈轩突然觉得很无聊，继续回过头看窗外的雨。
当一个人闯进你的生活时，生命中的某种平衡就会被打破。盈轩发现多了一个男生坐进这个包厢后，她再也不能享受归于一人的宁静了。但是她仍然装作在欣赏窗外的雨。
窗面反射出男生的样子。盈轩一直没有留意男生的外貌，现在她开始细细的端详。男生的皮肤很白，很细，高高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的眼镜，感觉是一个很斯文的人。
盈轩不禁苦笑起来，她一直暗恋的男生也是这样一个斯文的人。
他的眉不是很浓，但搭配在他白皙的脸上却十分相宜。嘴紧紧地抿着。也许在读一本惊险小说吧？盈轩在细细的想着。
他的眼睛很清澈，但墨黑的眼眸后似埋藏着无尽的秘密。突然，盈轩发现，男生正注视着她，他们的视线在窗面上相遇了。
盈轩的脸红了，她朝他尴尬的笑了一下，就低下头继续玩弄她的手机。
“你是学生。”
这是一句肯定句，男生打破了他们之间的沉默。
盈轩楞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男生突然轻笑起来，“呵呵，你不会说话吗？怎么总喜欢点头？”
盈轩脸红了，不知道如何回答他。
“哈，你真可爱，不如，你当我女朋友吧。”男生靠在座椅上懒洋洋的说道。
盈轩是彻底的愣住了。
“你不点头了么？”
不知不觉盈轩竟然点了下头。
回过神，那个男生已经坐到自己的身边。盈轩突然推开他。
“你怎么靠的这么近？”
男生被推开了并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你会说话嘛，你的声音很好听，应该多说话的。”
盈轩突然觉得非常对不起，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只是心情不太好。”
男生坐回自己的座位，“没事，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我只是想让你想一点别的事，不过我刚刚说的是真话。”
盈轩沉默了，她不相信他，她从来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不相信缘分，不相信爱情，因为她太明白了并不是所有的付出都可以得到回报，也不是每一份感情都会有归属。
他们继续保持着沉默，直到到了男生的目的地。
“你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走？”
男生慢慢的收拾着行李。盈轩抬起头很惊讶。
“跟你走？为什么？”
“因为你是一个人。”
“……”
“和我一起你会很快乐，我保证。”
盈轩沉默了一会便开始收拾行李。男生也一并走过来帮忙。他们无声无息的收拾，慢慢地有了一种默契。
盈轩静静地跟在男生的背后，下火车，出站台，盈轩都只是安静的跟随着，像一只温婉的狐狸。盈轩不知道为什么会答应他，是他清澈的眼神，还是他那句坚持要给的承诺，也许是从来没有收过承诺吧，她不禁心动了。
也许是看出了盈轩的紧张，男生回过头牵起她的手。
“这样会比较自然。”
盈轩苍白的脸上泛起两片红晕。
男生的名字叫宇，是艺术学校摄影系的学生。这次下江南是为了筹办他的第一次摄影展。
他有一间工作室，每一天工作室都是满满的人，公关，协办者，广告商，每一天工作室工作室都是闹哄哄的。
盈轩觉得烦躁，但因为是自己自愿跟来的，也怨不得人。
宇对于冷落了她感到万分抱歉，为了补偿，他给了她一部相机，希望她能照下一些奇妙的事。
盈轩本不想接受，但又觉得无聊，于是每一天天刚亮，她便拿着相机到处闲逛。
三月的江南是个潮湿的伊甸，很湿，很模糊。每一天都下着毛毛的细雨。盈轩总是在苦笑，这天气真似极了她的犹豫不决。
第一天，她拍下了一盏在路边忽明忽灭的路灯。
第二天，她拍下了水中卡在石头边上的枝干。
第三天，她拍下了桥边茂密生长着的青苔。
第四天，她见证了一场死亡，一群蚂蚁在肢解一只昆虫。
宇的摄影展在三天后举行，所以每天来工作室的人更多了，但宇每一天仍会抽出时间来陪着盈轩。
第五天，天下起了大雨，盈轩没有出去，她讨厌下雨。很奇怪，今天工作室除了宇再无他人。盈轩穿着木屐，啪嗒啪嗒地走了过来。“今天不用讨论摄影展吗？明天就要开展了，不是吗？”
“恩，因为已经准备好了，就再没什么好商量的了。”
“哦。”
“今天我们出去玩吧？”
“啊？”
“不好吗？其实我一直觉得很抱歉，我说过要让你快乐，但却一直在忙自己的事。”
“恩，没事。你本来就有事忙，是我自己跟来的。”
“但一开始是我请你来的，所以我今天一天的时间都是你的。”
盈轩脸红了，“呃，我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呵呵，没事，你说你想玩什么，我带你去。”
“外面在下雨。”
“雨总会停的。”
“有了，我们去拍照吧。”说着宇拉着盈轩走出了门。
很奇怪这几天一直在下雨，直到今天早上仍下着大雨。但当盈轩走出来的时候才发现雨早停了。江南有了一种另类的和煦。
宇拉着盈轩走过一道又一道的板桥，最终来到了一座古老的阁楼前。
“呵呵，真的不好意思了，本来想说让你去你想去的地方的，但是我却自私的把你带来我想去的。”
“恩，没事，其实我也没想去的地方。”
“这是我第一次来江南的时候来过的地方，也是在这里我遇到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盈轩看着他低下头，呆呆地陷入了回忆，那是一种回旋木马似的平静。
“她也是一个学生，一个人来到这个潮湿的城市，当时我还是一个刚刚学摄影的学生，是她带我走进这个世界的。”
“当时虽然摄影还没有普及，但她却是一个执着的人，浪费了一卷又一卷的胶卷，只是为了能找到她的精灵。有时是一盏在路边忽明忽灭的路灯，有时是水中卡在石头边上的枝干，有时是桥边茂密生长着的青苔，甚至是一场死亡，她都是那样的甘之如饴，她对血有着一种沉迷。执迷到划破手腕，只是为了看血流的姿态。”
“手腕上是大大小小的疤痕，旧的疤痕没有好，她又迫不及待的为她添上新痕。”
盈轩低下头，她的手腕上也有一条小小的疤痕，不是割腕的痕迹，那是一条自小便有的胎记，仿佛是一种特别的图腾。
“她就是这样，照相，寻找，奔跑，割腕，死亡。”
“她死了？”盈轩似乎不忍问出这个问题。
“呵，你觉得呢？”宇转过头对盈轩微笑着。
盈轩不知道要怎样回答他，他们只是一直保持着缄默。
“好了，不要再想这些了，虽然这里有很多回忆，但这里却是恨一个很漂亮，很特别的地方，不要浪费了。”宇拉着盈轩踏进了阁楼。
阁楼有着一种潮湿的嫩绿色，黏黏糊糊的感觉，但空气中却似乎氤氲着一种甜丝丝的味道，那是一种棉花糖的味道，软软的，腻腻的。爬山虎弥漫的墙壁似乎透出一种惊悚，颤抖着。但宇拉着她的手，她的心却似乎远离了这些恩怨。
笑，笑，微笑，大笑，傻笑，盈轩只是想留个他一个快乐的自己。
宇告诉她，不要在意镜头，自然地做自己就行了。但是她还是想笑，想要笑着拍完这一集相集。
她发现她突然喜欢上了这个文静的，闷骚的，又带点自虐小情怀的摄影师。
他们一直一直都留在了阁楼里，看夕阳慢慢的沉下，月亮只是慢慢踱过来又踱过去，瞬时又消失不见了。
东方开始泛起鱼肚白，盈轩慢慢的睁开眼睛。空气还残留着昨晚欢愉的气息，但却失去了男主角的身影。盈轩拍拍身上的灰尘。走回他的住所。
那里只是一片废墟，灰白的墙壁透着不容人靠近的残忍，败落的窗户像是一个空洞的眼眶透着无限悲凉。
盈轩搭上了最早的一班火车，回到那片她熟悉的水域。
男孩还是喜欢盈轩的，在盈轩消失的那段时间里，男孩发现他已经养成了盈轩在身边的习惯了，突然的失去他是那样的不习惯。所以有的时候习惯的力量是很强大的。
盈轩和男孩一直很快乐的生活下去。
只是在三月末的时候她收到了一份没有署名的信，里面是她的照片，微笑的，大笑的，傻笑的，还有他，一个白色的身影，似乎鬼魅一般的伴在她身边陪着她微笑。也许三月真的未央吧。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三月未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