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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兵连 林贝贝看着 ...

  •   林贝贝看着镜子里穿着肥大军装、刚刚剪成短发的自己,不禁心生几分得意。没错,那些没有了马尾巴、披肩发的女兵们就像是没有插花的花瓶,一下子就失去了光彩和生动,唯有她林贝贝,花儿一样的小脸蛋反到越发显得突出了。难怪妈妈总是搂着贝贝说:“我家女儿,就是个衣服架子,怎么打扮都是那么出众。”林贝贝就是这么个艺术花瓶,当所有的花瓶里都插满鲜花的时候,她会比别人更娇艳几分;可在没有鲜花装衬的时候,林贝贝就会在一排光秃秃的花瓶中鹤立鸡群般突显出来,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一个人身上。
      林贝贝不仅漂亮,而且聪明,从一上小学,她就年年把第一名的成绩单和“三好学生”的奖状捧回家让妈妈喜笑颜开。倘若林贝贝不漂亮,也许她今天会坐在北城某所重点大学的教室里听着某个英语老师讲着大学英语一级教程,可林贝贝的漂亮给她带来了麻烦,从她初中一年级收到第一封情书时起,她就再也没有了可以安安静静踏实学习的日子。公认为校花的林贝贝被从高三到初一的那些不安分的男生们的进攻包围了,一种奇妙的感觉如同她正在发育成熟的小身体一样,开始疯长。渐渐地,她发现自己聪明的脑子和原本宽裕的零花钱一起开始变得不够用了。就在她第一次把妈妈给她买书的钱买了两个新款的发卡回家的那一天,从学校开完家长会回来的妈妈也第一次阴沉起了脸。
      踉踉跄跄地读完了六年中学,林贝贝终于在1990年的夏天勉强拿到了一张高中毕业证,别说她小时候梦想的到北城去上大学,就连省立的四平大学都没能迈进门槛。在四平市武装部工作的父亲一怒之下非要送贝贝来当兵,让她从此远离那些乌七八糟的男孩,到部队上去受些约束。
      然而林贝贝的父亲太低估自己的女儿了,林贝贝那颗不安分的心,即使在部队新兵连那几乎令所有人望而生畏的铁的纪律面前,也没能安分下来。

      还没过了新鲜劲儿的林贝贝,在迈入军营的第二天晚上就领教了部队的“规矩”:那个脸上长满雀斑的女副连长召集全体女兵上了一课,什么令必行呀、禁必止呀,什么要尊重连队干部和班长呀,什么不许吃零食呀……这些临行前爸爸一再叮嘱的话早就让贝贝的耳朵听起了茧子,唯有最后一条,似乎雀斑副连长是专门针对她林贝贝而订下的规矩:不许单独和男兵说话。哼,都什么年代了,十八、九岁的男女青年还不许说话了,林贝贝感到有些可笑,难道这部队比监狱还要监狱吗?林贝贝忿忿地瞥了一眼兴致正浓、唾沫星子飞溅的雀斑副连长,感到有点沮丧。
      林贝贝本来是一开始就喜欢上部队生活的,因为从她入伍的第一天,她就发现男兵和女兵比例竟比她想象中还要悬殊。新兵连里150多个男兵,却只有25个女兵,而且从她在父亲那里积累的一点点常识中知道,这个比例只限于她们通信部队,其他除了部队医院也会有一些女兵外,有的部队根本连一个女兵都没有,甚至连总机话务员都是一些怪声怪气自以为说话温柔的男兵。这个悬殊的比例的确令女兵们感到有些飘飘然,不仅那些剃了光头的男兵动不动就把眼睛瞥向只占据操场一角的她们,而且上级来的那些上校、中校们,也要先拣着女兵的宿舍和队列检查。而漂亮的林贝贝,更是那些首长和男兵们目光的焦点,她可不是那些刚迈出校门、没见过世面、腼腼腆腆的小女兵,上边来了人,头都不敢昂起来,她林贝贝越是在人多的时候就会越得意。特别是那个挂着相机被叫做什么干事的高个子上尉,每当他举起相机时,贝贝的小胸脯就会挺得高出整个排面,那高个子干事的眼睛和手中的相机就会神奇地始终与林贝贝的脸蛋在一条直线上,不会有半点偏差。直到两个多月后林贝贝开始学习射击,知道了“三点一线”时,她趴在地上还会想,那个高个子干事如果放下相机,也该是个神枪手吧。林贝贝觉得在部队里要比在学校当校花还风光许多,在这里她简直就是个高傲的公主,就算不和男兵说一句话,她仍可以从个别胆子大的男兵的眼睛里听见她想听到的话。不许说话更好,贝贝想,还能有哪个女孩的眼睛比我更会说话?
      林贝贝注意到方华是在她来到新兵连的第三天晚上,连里组织大家坐在一起一个一个地作自我介绍。如果没有这次介绍,林贝贝可能到新兵训练结束也不会认识有个叫方华的男兵,因为他只有1米72左右的个头,虽然比1米65高的东北姑娘林贝贝高出好几公分,但在贝贝看来,那仍是个三等残废。贝贝的目光从来只会扫过那几个排头兵的,可她就想不通,为什么部队里的排头兵全是看起来蠢里蠢气的傻大个呢?
      方华刚刚往讲台旁边一站,贝贝就惊呆了,她没想到这张自己从来没有注意过的面孔竟会被上帝雕琢得如此完美。是的,贝贝和校园里每个追星的女孩子一样,她也有自己喜欢的明星,但贝贝才不会傻到和那些没有品味的女孩一样盲目地崇拜谁呢。高中政治课老师讲过任何事物都是有矛盾的,矛盾的双方是对立统一的,林贝贝就连对喜欢的明星,也不自觉地遵循着政治老师的原则,常常挑剔着香港四大天王之一刘德华。她喜欢男人那种鲜明的梭角、直挺的鼻子和浅浅的微笑,可刘德华为什么要长一双那么大的眼睛呢,大到没有了神采,相比之下,贝贝更喜欢王杰的眼睛,遗憾的是王杰的眼睛里又多了几分忧郁,缺少那种迷人的浅浅的微笑。眼前这个方华,虽说头发已经剃到可以清晰地看到头皮了,身上又是那么一身肥肥傻傻没有肩章、领花的军装,可他就和林贝贝一样,简直是只艺术花瓶,只是这只花瓶不是贝贝这样的白瓷瓶,而是一只陶艺花瓶,原始朴素的工艺里充满了一种雄性美。除了那一双不大也不小而且神采奕奕又会说话的眼睛,方华的五官简直就是刘德华的再版。在四平的时候,林贝贝就从不去买路边小店里的盗版磁带,她总觉得盗版的音乐虽然听起来效果差不多,但总给她一种不地道不踏实的感觉。可眼前这张“盗版”的面孔,简直盗绝了,他竟能取精华去糟粕,完全按照林贝贝的心愿重塑了一个刘德华和王杰的完美结合。不,怎么能说他是盗版呢,说改版还差不多。不,改版也不贴切,方华就是方华,正版的方华,一张绝对值得欣赏的珍藏版的面孔。林贝贝从没有主动对一个男孩倾心过,但方华的面孔让她蠢蠢欲动,她仔仔细细地听着方华的每一句自我介绍,沉迷在自己的小算盘里。

      雀斑副连长的调教果然奏效,半个月后,林贝贝和她的同伴们每天进出操场和食堂,从不会正眼看一下那些男兵,更别说和他们说上一句话了。可自以为聪明的雀斑副连长万万没有想到二十几个女兵里竟出了个脑瓜比她要机灵得多的林贝贝,她天真地把贝贝的毛遂自荐看着了一种简单的积极性,乐不得地把这个又活泼又伶俐更是有着出众美貌的女兵,作为春节联欢会的节目主持人推荐给连长,在她看来,她对这名特殊人才的发现和使用一定会博得总站领导的赞赏。以她的经验,大年三十的新兵连联欢会,总站至少要有一到两名常委来光顾的,女兵们在联欢会上出的彩,也就是她这个主管女兵工作的副连长工作上的成绩。
      林贝贝如愿以偿地争取到了这个女主持人的机会,从她听过方华的自我介绍后,就不动声色地把“打篮球、唱歌、弹吉他、书法和节目主持”这些特长深深烙在心里。虽然林贝贝在学校里从没主持过任何节目,但她相信凭自己标准的普通话和机敏的小脑瓜,胜任这个连队晚会的主持人实在不是太难的事,况且,能配得上和方华这么英俊的男兵搭档主持的人,除了她林贝贝,也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
      这一年的春节似乎来得比往年都要晚,林贝贝用了她最大的耐心等待着二月份的到来。其实在此之前,林贝贝早就用她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吸引了方华的注意力,只是方华始终都想不通为什么他明明从队伍中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读到了微笑,而连队干部和班长们都不会察觉呢?这个叫林贝贝的小姑娘真是个妖精,她竟能把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只送到方华一个人眼睛里,就好像全操场上其他人的眼睛都是绝缘的。在贝贝这种坚定不移而方华又捉摸不透的眼神里,训练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对于他们两个人,新兵连的日子似乎比别人要好过许多,甚至林贝贝喜欢寒风凛列的操场胜过喜欢温暖的宿舍,这绝不是因为她总捏不好棱角给班里抹黑的那床令她讨厌的军被,而是缘于在操场上可以远远注视的那张面孔。林贝贝最不喜欢做的队列动作就是向后转,因为练转法的那段日子里,她常常不是看不到方华,就是只能看到方华的背影。但学过原地转法后不久,她很快又发现齐步走的时候也不得不时而向北时而向南,她甚至会突发奇想,让这个水泥操场变成一个硕大的跑步机,就让她们班和方华的班永远这么面对面地走下去,再不必背道而“驰”。

      早春的二月在林贝贝有限的耐心中终于等来了,离那个既是中国的大年三十又是西方情人节的日子只有两个星期了,林贝贝心里埋怨着指导员的耐性,联欢会的筹备竟然还不见任何动静,要是在学校里搞什么大型活动,学生们早早就要充分准备,心都飞不回课堂上了。
      星期六下午训练结束时,指导员在队伍边上喊了一嗓子:“方华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是!”方华用请示的眼神看了一眼队列前面的排长,排长向指导员宿舍方向一呶嘴,方华飞快地跟到指导员屁股后面。
      尽管指导员和方华是前后脚进的屋,方华还是洪亮地吼了一声“报告!”
      指导员随手拉过一把椅子说:“进来吧,坐。”
      “指导员,您坐。”方华拘谨地站在门边,看着站在床头的指导员。
      “让你坐你就坐嘛,好,我带个头。”指导员欠身坐在他的床边,在他低头的一瞬间,指导员过早秃了的头顶上服贴的一绺头发掉了下来,指导员顺手捋了上去,方华清晰地看见两根头发随着他放下的手落下来,安然地飘在那雪白的床单上,显得那么格格不入。方华是认定那两根头发落踏实了,也就是说指导员身体的任何一部分(包括已不属于他的那两根头发)全部都结结实实挨着床了,才小心地坐在了椅子沿上。
      “知道我找你来干什么吗?”指导员找兵谈心不论是布置工作,还是表扬或者批评,几乎都是这一句开场白。
      方华奇怪,为什么指导员也会做出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呢?只是他的笑和那个叫林贝贝的女兵的笑内容相差很远。方华拼命地回忆自己今天犯了什么错误,哦,都怪今天学的什么正步走一步一动,也怪那个林贝贝的神奇的眼睛,总之害得方华一走神,一下子没站稳,往右狠狠地歪了一下,害得整个排面就像多米诺骨牌,一个人接着一个人地歪了下去。幸亏第二名那个超级吨位的山东胖子挡住了这一迅猛趋势,否则不知排头那个麻杆儿要摔成什么样子。莫非是指导员发现了他和林贝贝的小秘密?想到这里,本来大大方方的方华一下子涨红了脸,说话也结巴起来:“我,我,我不知道。”
      指导员递过一张卡片笑着说:“你这小鬼,平时挺勇敢的嘛?今天怎么这么紧张啊?这张卡片是你填的吧,属实吗?”
      方华忙起身接过来一看,是填有自己基本情况的新兵卡片,他稍稍放松了一点,立正说:“报告指导员,是我填的,情况都属实!”
      “嗯,好,坐下说,”指导员把方华摁在椅子上,“我看你参加过学校的主持人比赛,又是文艺骨干,形象也不错,准备让你当春节联欢会的节目主持人。从上次交上来的入伍体会看,你的文笔也不错,这是各排报上来的节目单,你周末少休息会儿,写份主持人串词,下周一交给我。”
      方华再次从椅子上站起来,接过指导员手中的节目单,坚定地说:“是!”
      “有困难吗?”指导员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没有!”
      “那行,你回去抓紧时间写吧。”
      “是。指导员,没别的事我走了。”方华用请示的眼神看了一眼指导员,转身准备告退。
      “噢,对了,忘了告诉你,主持词要写成男女搭配的,到时候让你和林贝贝一起主持。林贝贝你知道吧,就是那个白白净净的东北女孩。”

      方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脑子里几乎是一片空白,耳边还回响着指导员的声音:“林贝贝你知道吧,就是那个白白净净的东北女孩。”
      方华是从地地道道的农村出来的,而且是苏北一个不太富裕的地区。但方华从小没吃过太多的苦,三个姐姐一个哥哥都比他大上许多,标致又聪明的方华从小就是全家人的掌上明珠,如果妈妈赶集抓回来十块糖,他一向都能得到六块,那是哥哥姐姐心甘情愿地让弟弟分享他们的甜蜜。方华的父亲方志伟是个有点文化又明事理讲公道的村支书,在村里也算是德高望重了。小时候的方华不论走到村里哪一家,都被大人们抢着抱来抱去,脚都沾不着地。高中毕业后,高考落榜的方华在家等待着冬季征兵,已早有几个好事的媒婆把十里八乡的好姑娘家说上门来,那些俊俏的江苏妹子的照片让方华看花了眼,可父亲却说:“华子,咱不急着找,将来到部队上要是转了志愿兵、提了干部,怎么也找个县城里吃商品粮的。”
      到了11月份,征兵的部队陆续来了,有海军的,有陆军的,还有武警部队。父亲说:“去陆军吧,那个通信部队可能上北城。”方华说好。父亲又说:“部队上来家访问时,你精神点,表演几个节目。”方华又说好。他把大哥两年前在南京打工时带给他的一身运动服换上,两条白杠在他的四肢两侧显得分外耀眼。略显短小的衣服隔着厚厚的毛衣毛裤,在方华健硕结实的身体上箍出一个明显的深蓝色轮廓,使原本个头不高的方华显出几分滑稽。这是方华最好的一套衣服,穿上它,就和城市里的学生没什么两样,当然,这套衣服只有在关键时刻,方华才舍得拿出来穿一穿。
      接兵的两位干部一进家门,方华就大大方方出来给他们递烟倒水。几句寒喧之后,父亲主动开了口:“这孩子有些文艺特长,正经高中毕业,有点文化。只是他平时只好语文、历史,不好数、理、化,能写几笔好字,也写得下文章,就是够不上考大学的分数。”两位干部饶有兴趣地询问方华的特长,方华忙拿出几幅自己写的书法作品和参加徐州市中学生作文比赛的获奖证书,然后又抱着从县城旧货市场淘回的一把吉他,给接兵干部唱了一曲《小草》。两位干部相视点了点头,对方志伟说:“这孩子素质不错,我们今天还要再考察几名青年,你们等通知吧。”
      方华妈急急地从厨房赶了出来:“都到中午了,这菜都上桌了,吃完了再走吧!”
      “不了,今天家访对象比较多,您别客气了。”
      方华妈急忙回屋取出了四条当地有名的红杉树香烟,硬要塞给两名干部。
      “阿姨,我们有纪律,这烟您留着给大叔抽吧。方华个人素质好,选上的希望很大,你们留步,我们先走了。”戴眼镜的那位干部拦住了方志伟和老伴,两人转身出了小院。
      方志伟狠狠地从老伴手里夺过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哪有送礼当着两个人的面?”
      十五天以后,方华背着他的旧吉他和箱子里那四条始终没有送出去的红杉树香烟一起上了开往北城的火车。

      方华深知大学落榜后,参军是改变祖辈遗传给自己面朝黄土命运的唯一途径,因此,他很想在新兵连里给连队干部留个好印象,将来分到好单位去。学习训练处处都很积极的方华,甚至常常会用后脑勺看到连队干部从背后投来的赞许的目光。就连打扫厕所,他都能用比别人少的时间得到比别人更多的表扬。方华的确比一般的新战士要聪明许多,他才不会像那个小个子老乡一样,弯下身子用手把洗净的拖布拧得干干的,再把地面拖得一尘不染。方华总是把一盆清水泼在地上,再用拖布把地面拖干净,至少两个小时,地面都不会干透。因此,每次上午队列训练开始后,连长和指导员走进厕所检查卫生都会感到地面发亮、空气清凉,有种耳目一新的感觉:“今天厕所值日是哪个兵?”
      “三班的方华。”值班排长汇报说。
      “不错,晚点名表扬一下。”
      方华突出的表现遭到了男兵的嫉妒,也引来了女兵的羡慕,而方华才懒得理会那些新兵的看法,在他看来,只有排长以上的人的看法,才能左右他的行动,影响他的前程。他常常会想起父亲的那句话:“将来到部队上要是转了志愿兵、提了干部,怎么也找个县城里吃商品粮的。”他觉得当村支书的父亲其实也没见过什么大世面,整个县城的江苏妹子里,也挑不上一个像林贝贝这样的东北姑娘。自己一定要努力留在部队,最好提了干,将来带个像林贝贝这样的仙女回家,让爸妈在全村人面前狠狠地风光一把!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部队上纪律那么严,连和女兵单独说话都不让,一定要坚持到扛上黄牌牌,再考虑别的事。想到这儿,方华似乎更坚定了信心,情绪也平静下来,他拿出信纸和圆珠笔,坐着小马扎,趴在床板上开始认认真真写他的串词。

      林贝贝终于有了和方华可以堂而皇之单独说话的机会,而且还是在指导员的办公室里。一对来自天南地北,彼此心仪多日的少男少女,第一次近距离独处,虽然表面上都很平静,两颗心却抑制不住地怦怦乱跳。
      方华不好意思直视林贝贝灼人的目光,低头看着手中的串词。
      贝贝先开口了:“方华,你不仅串词写得好,字也挺漂亮的,真了不起。”
      “这也没什么呀,你别夸我了,我也是第一次写串词,我们上学时主持的串词都是文艺委员写的。”
      “你就别谦虚了,第一次就写这么棒,我最佩服你这种有才华的人了。”
      “我没谦虚,我写的词比我们文艺委员写得差远了。哎,咱们别聊了,指导员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进来了,咱们合一遍词吧!”
      “我可是第一次当主持人啊,没有经验,你多帮帮我。”
      “我也是业余的,咱们互相学习吧,你先开始。”
      林:“尊敬的首长!”
      方:“亲爱的战友们!”
      合:“大家好!”
      “林贝贝,你的‘大家好’说得太快了,我说完‘亲爱的战友们’后,你要停顿一下,这样咱们才能合到一起去,明白了吗?”
      “噢,我刚才太紧张了,生怕说慢了赶不上你,所以就使劲往前赶,没想到又赶快了。”
      “没关系,咱们再来一次,你来。”
      林:“尊敬的首长!”
      方:“亲爱的战友们!”
      合:“大家好!”
      “这次又慢了,你别紧张,不必刻意地停顿,主持应该和说话一样,越自然越好。另外,‘尊敬的首长’不仅强调尊敬,还要强调一下首长,你前面声音太强,后面又弱下去回不来了,应该在‘首长’的‘首’字上再加一个相对弱一点的强音,听起来就好听了。”
      林贝贝入迷地听着方华的讲解,毫不遮掩地盯着方华的眼睛,似笑非笑的眼神就像一道强光,晃得方华心里慌慌的。方华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林贝贝,你,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林贝贝倒是没有半点不好意思:“我听着呢,其实我这人平时不爱紧张,只是和你在一起,不知为什么就放不开了,我尽量放松,咱们再来一次。”
      林:“尊敬的首长!”
      方:“亲爱的战友们!”
      合:“大家好!”
      方华满意地看着贝贝:“不错,你进步真快,比我当初学主持的感觉好多了,接着往下来。”
      林贝贝打断了方华:“哎,方华,你说这部队里为什么叫首长,不叫领导呢?”
      “我也不知道,不过从字面上看,‘首’就是‘头’的意思,说明部队里比较尊重上级吧,毕竟‘头’比‘领’更高也更重要啊!”
      “你说得还真有点道理,那电视里面□□老大都被叫做‘头’,是不是说明□□里也很尊重上级呀?”
      “那叫什么尊重上级呀,那是一种惧怕的心理,咱们对首长是敬,□□的人对老大是畏,两种感觉差远了,你明白吗?”
      “敬畏,敬畏,差不多嘛,”林贝贝调皮地笑出了声,“哈哈,以后咱们私下里就管连长和指导员叫‘头’吧,多有趣。”
      “嘘,”方华紧张地看了看门口,“你小心指导员听见,别闹了,咱们快排练吧!快,你来。”
      林:“尊敬的首长!”
      方:“亲爱的战友们!”
      指导员推门而入:“两个小鬼,练得挺勤奋嘛,怎么样了,我来验收一下。”

      大年三十终于在喜庆的气氛中来了,这是方华、林贝贝和所有的新兵们从来没有见过的热闹春节。每个房间里都挂满了大红气球和战士们自己动手制作的五彩拉花,几个从陕北来的女孩还拿出了剪纸的绝活,什么三羊开泰啊,年年有鱼啊,飞燕迎春啊,贴满了女兵班的窗玻璃,惹得那些男兵也借着过节放开了胆,央着排长去讨些窗花来。
      林贝贝和方华顾不上体验别人布置宿舍和俱乐部的成就感,而是在指导员办公室里进行最后的合练。雀斑副连长推门进来,手里提了个红色的塑料袋,她风风火火地往桌上一扔:“你们俩抓紧时间画画妆,总站首长马上要到了,我得到门口迎接一下。另外晚饭你们别到饭堂吃了,让值班员给你们打过来,最后再合一遍,今天可别给我出洋相啊!”
      林贝贝反应快,紧着跟了句:“副连长,方华也用画妆吗?”
      “画!凡是演出的男兵饭后都要画,主持人更得画,抓紧时间啊!”话音已经随着副连长的一路小跑洒到院子里去了。
      林贝贝打开塑料袋,里面横七竖八地躺着一些劣质的化妆品:眼影、眉笔、眼线笔、唇线笔、粉盒、胭脂、口红,乱乱地散落在一起。从眼影盒子里洒出的彩色粉沫把口袋里的东西弄得很脏,一面小镜子上沾满了斑斓的粉沫和几道被口红划过的痕迹。林贝贝皱皱眉头:“又脏又破,怎么用啊!”
      “反正就一次,凑合用吧!”方华倒不以为然。
      “你不知道,劣质的化妆品对皮肤损伤很大的。”
      “你的皮肤这么好,这么健康,不会那么娇气的。可是你说我一个男兵,怎么画妆呀?”
      “我还真没给男孩子画过妆,不过总比你有点经验吧,我来帮你画。”说罢,林贝贝动手去翻塑料袋。
      “别,那多不好呀,让我们班的人看见你给我画妆,还不笑话死我了,再说指导员要是进来,看见你帮我画妆也不太好。”
      “哎呀,你可真罗嗦,怎么跟我爸那个老古董似的呀,我这是给你画妆,又不是干什么,你至于吗?”
      话音刚落,听见门外一阵嘈杂,里面似乎夹着指导员的声音:“赵副政委、李主任,你们先到值班室休息会吧!”
      政治处李主任浓重的河南话从门口擦过:“到开饭时间了没,战士们还在准备节目吗?”
      指导员的声音跟得很紧:“刚到时间,新兵都带到饭堂去了。”
      “那我们还休息个啥,参加会餐去!”李主任一招呼,一行人又折身往饭堂的方向去了。
      李主任似乎有意落在后面和雀斑副连长走在一起:“小冯啊,听曹干事说联欢会的节目准备得很充分。”
      “谢谢您夸奖,今年新兵中文艺人才比较多,特别是女兵这边,要不是上次您打招呼让我去接兵,能把这么多好姑娘带回来吗?”副连长的声音略带几分娇媚。
      “嗯,不孬。听说今年你们选了两个很标致的主持人,政治处可都传说新兵连出了一对金童玉女……”李主任和副连长的声音跟着脚步声越来越远了。林贝贝的小脸一片绯红,她看着方华,可方华似乎没听见外面的对话,只顾低头看着手里的串词。
      “方华,指导员陪着首长一起去饭堂了,肯定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咱们先画妆吧。”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报告!”
      “是我们班陈平。”方华肯定地说。
      林贝贝坏坏地一笑,压低了嗓子学着指导员的声音:“进来!”
      门被一个半平米大的和面板顶开了,陈平的脸被面板上的面粉蹭了一道白:“方华,你还不快接一下!”
      两人忙把陈平手中的菜板接过来,好丰盛的晚餐啊,除了和元旦会餐标准一样的四凉四热外,每个人还多了一只酱红色的浇汁油焖大草虾和一个用竹签子串直了裹着面粉炸出来的金黄色鸡翅。主食不是米饭,而是一小盆大小不一,形状各异,上面沾着少许菜沫肉沫的饺子。两大盘丰富的拼菜中间,并排放着两瓶粉红色纸盒包装的“摩奇”牌桃汁。
      “你俩真是坐享其成,我们包了半天饺子啦!”
      “你小子成天袜子都洗不干净,还会包饺子?”方华笑着问。
      “哎,你别小看人,我五分钟学会包饺子,十分钟学会擀皮儿。以前不会干活那是我妈惯着我,现在我不是变了吗?别狗眼看人低啊!”
      林贝贝一听,出来打抱不平:“陈平,你怎么骂人哪,就算我们没参加包饺子,可也没闲着呀。你包的什么饺子呀,我看这破了皮儿的都是你包的吧。”
      陈平不理睬贝贝,冲着方华说:“哎哟,这才几天呀,就有人向着你啦!”一句话说到林贝贝心里去了,她得意又含情地看了方华一眼,这个信号恰好被陈平捕捉到,“行了,林贝贝同志,我刚才和方华开玩笑的,你别介意,不打扰你们二位了,晚上看你们的了。”说罢,陈平转身要往外走。
      “回去再和你算帐,谢谢你的饺子啊!”方华接了一句,顺手拍了陈平一下。不知道陈平在新兵连是怎么学的队列动作,穿着授了衔的军装也没个军人样,猴手猴脚地拉门出去了。

      方华坐在指导员的椅子上,仰着头,轻轻合上的双眼显得他脸上的轮廓更加分明。林贝贝左手托着粉盒,右手的姆指和食指小心地捏着粉饼。没有方华的目光,她更加勇敢地仔细端详着这张脸,那麦色的光滑干净的皮肤,就像静静的水面,没有一点波纹和杂质,那么柔和而纯净。林贝贝不知从哪下手,她无法用手中的粉饼去破坏这水面,更无法用任何色彩覆盖这张经过两个多月队列训练仍没有晒黑的麦色的脸庞。方华仍旧扬着脸,他似乎睡着了一样,表情安祥,呼吸均匀,又仿佛在认真地等待着什么。林贝贝忽然感到一种沸腾的情绪要从她体内喷涌出来,她很激动,又有些慌乱。“啪”的一声,粉盒掉在地上,嵌在粉盒里那面被林贝贝用纸巾擦干净的小镜子瞬时裂成了两半。不容方华来得及睁开眼睛,贝贝那双摆脱了障碍的手已经托住了他的脸。那双冰凉的小手轻轻地抚着方华的脸和脖子,方华的全身微微地颤了一下,他闭合的眼睛在眼皮下面轻轻地转动。但他很快安静下来,仍是那样仰着脸,像是在享受着这种温柔的抚摸,又像是想用自己脸上的温度温暖这双小手。方华感到一种沁心的香气缓缓地靠近了他,这种香气,直到方华的肩头扛上两条细杠杠的时候,他才知道是从那种淡黄色的叫做洗发香波的瓶子里飘出来的,这种香气胜过方华从小到大用过的任何一种香皂。
      就在香气几乎要贴在方华脸上时,他突然惊醒一般睁开眼睛,他看到的是一只洁白晶莹,垂着几根发丝的耳朵,近得几乎令他旋晕。就在方华抓到了贝贝的小手,那个“不”字脱口而出的时候,一个湿湿软软的小嘴唇已经在方华的脸上着陆了。方华抓住贝贝的手,没再舍得将它们从脸上移下来。巨大的兴奋感和极度的紧张像两股从不同方向冲来的巨浪 ,把方华抛向天空,又迅速跌进海底,再次抛起来,又再一次跌下去。方华幸福着、犹豫着、享受着、惶恐着,几个徘徊之后,他终于用双手轻轻托起了那张贴近他数秒的小脸蛋:“林贝贝,别,别这样,指导员要是看到了,咱们就完了。”
      “方华,我喜欢你!”
      “别闹了,林贝贝,咱们现在太小了,还不是谈朋友的时候,我们还是做普通的好朋友吧!”
      “方华,你还是个男孩吗?怎么那么没有勇气,你说,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别瞎扯了,咱们快点抓紧时间画妆、合练吧!”
      “谁瞎扯了,方华,我喜欢你,是真心实意的。上中学的时候,学校里有很多男生追求我,但我从来没有真心追求过、喜欢过谁,可到新兵连第一次看到你,我就有一种感觉,似乎我一直在寻找的那个人就是你。经过这一个多星期的接触,我更发现你是一个有才华的人,你歌唱得那么好听,串词也写得振奋人心,你的一举一动都是那么打动我。以前我认识的男孩中,如果哪个人有机会和我单独接触几次,就会提出和我交朋友,可是你一直都没有,从不胡思乱想,对我的关心和帮助都是那样真诚。你越是躲着我,我就觉得你越是吸引我,虽然你嘴上不说,但我能感觉到,你其实也是喜欢我的。我的第六感觉从来都是准确的,如果你说你不喜欢我,那么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你在骗我,要么是我自作多情,如果是后者,就当我今天什么都没说。方华,新兵训练再有不到一个月就结束了,到时候还不知咱们都被分到什么地方,听说女兵都在军区大院,而男兵有的还会到北城以外的地方去。今晚的联欢会结束后,咱们就再也没有机会这样相处了,我只能像过去一样,在操场上远远地望着你,尽管训练是一件那么苦那么累的事,但对于我都是一种幸福一种快乐。方华,我只有一个请求,今天晚上,咱们最后单独说话的机会,告诉我你的真心话,你喜欢我吗?”林贝贝一口气把积聚心底的心里话全部倒了出来。
      “林贝贝,我……”方华犹豫着。
      “不要这么叫我,只有我惹爸爸妈妈生气的时候,他们才会这么叫。我是贝贝,方华,我是喜欢你的贝贝,你喜欢贝贝吗?”
      “是的,贝贝,我,喜欢你。”方华垂下了眼睛,尽管他盯着的是贝贝肥大的军装,而目光里却充满了坚定。
      春节联欢会使新兵们体会到了入伍以来前所未有的放松和欢快,暂时没有了令行禁止,没有了等级森严,这里变成了一个青春洋溢的大舞台,让这些十八九岁的男孩女孩们展示自己的勃勃朝气。
      虽然男兵女兵的比例悬殊,但女兵排却是人才辈出,给总站领导和新兵连全体官兵们带来了耳目一新的视听享受:小合唱动人心弦,舞蹈精彩传情,快板书催人奋起,诗朗诵感人泪下……相比之下,150多个男兵献上的节目就显得单调了许多,除了一个北城籍和一个天津籍的新兵献上了一段传统相声《颠倒话儿》,其余的节目,都快变成了军营歌曲大联唱了。最要命的是,一个云南来的五音不全的男兵,上台一紧张,从头唱到尾连调都没找到,加上普通话发音也不准,直到大家看着他在舞台上认真地抬起右手,唱完了最后一句,谁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男兵们笑得前仰后合,女兵们都笑出眼泪来了,总站副政委一边笑着鼓掌,一边说:“勇气可嘉,勇气可嘉!”
      终于轮到方华的节目上场了,林贝贝走到舞台中间,没有按照方华写好的串词报幕,而是勇敢地借这个机会,含蓄地表白她对方华的爱慕之情:“首长、战友们,今天我们的男主持人,也是我们新兵连非常有名的男歌星。我们常常在训练场上休息时,听着他的歌声为我们解乏、鼓劲儿,今天,让我们再次欣赏他的歌声吧!有请方华为我们带来吉他弹唱《军营男子汉》!”
      吉他声响起,饭堂里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所有的人都被这美妙的音乐打动了,仔细地聆听着每一个音符。和前面几个男兵的清唱相比,方华的吉他弹奏和他动人心弦的声音,赢得了满堂喝彩。一曲唱罢,方华起身敬礼正准备退下,一个女兵的声音从观众席中响起来:“再来一个!”这一号召立刻引起了大家的共鸣,所有的新兵在下面拍着巴掌大喊:“方华,再来一个,方华,再来一个!”
      方华无奈地对着话筒说:“对不起,我没有准备,我们学的军营歌曲刚才都被战友们唱过了。”他看着坐在第一排的总站首长,感到有点窘迫。
      林贝贝适时走上了舞台:“同志们,方华说他没有准备,你们同意吗?”
      “不同意!”下面气氛热烈。
      “军营歌曲都唱遍了,我们请方华同志唱一首流行歌曲好不好?”贝贝笑吟吟地看着方华。
      “好!”
      “方华,来一个,方华,来一个!”有节奏的掌声响起来。
      方华用征询的目光看着指导员,到是副政委发话了:“不一定非要军营歌曲嘛,唱个拿手的流行歌曲也不错。”
      方华受到了鼓励,拨起了琴弦:“没有准备啊,那我就再给大家演唱一首《同桌的你》吧!”
      “好!”掌声雷鸣。
      第二曲唱罢,女兵们不依不饶,刚才大胆的那个女兵索性站了起来:“方华唱得好不好?”
      “好!”女兵们附合。
      “再来一个要不要?”
      “要!”全体新兵附合。
      方华被战友们的热情感染着,他很想施展才华,又怕太露风头,正有点不知所措,陈平突然从观众席中站起来:“同志们,方华会写歌,我们让他来一首原创的吧!”
      赵副政委一听,兴致颇浓:“新兵连出人才啊!小方不要客气,让我们听听!”
      方华不好意思地笑笑:“还没写好呢。”
      李主任也给方华鼓气:“听听不妨,别让同志们扫兴。”
      方华犹豫了一下,对着话筒说:“那好吧!我给大家唱一首我自己创作军营民谣《新兵连那些事儿》,希望你们喜欢。”
      新兵连的那些事儿,实在让我难堪,
      新兵连的那些事儿,实在让我心烦,
      新兵连的绿军被,我叠得像花卷,
      新兵连的向右转,我和人面对面,
      新兵连的齐步走,我走了一顺边,
      新兵连的哨声响,我总是速度慢。
      唉!
      新兵连的天气,那叫地冻天寒,
      新兵连的小院,抬眼就是大山,
      新兵连的纪律,让我把自由怀念,
      新兵连的日子,啥时才是个完,才是个完。
      吉他的间奏起,台下一片唏嘘。几个新兵忍不住偷偷地笑,指导员的脸上挂不住了,他转过脸看看身边的赵副政委和李主任,两个人都面无表情。林贝贝握着话筒紧张地站在舞台一角,她不知道方华唱出这样的歌词,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所有的人都在等待着下文。吉他声渐强,歌声又响起来:
      噢!
      新兵连的班长,手把手地示范,
      新兵连的干部,常常问暖嘘寒,
      新兵连的生活,渐渐开始习惯,
      一个新兵的转变,一点一滴实现。
      新兵连的绿军被,就像夹了木板,
      新兵连的队列考核,我轻松过了关,
      新兵连的战术训练,我冲在最前边,
      新兵连的实弹射击,我打了五十环。
      啊!
      新兵连的那些事儿,实在让我留恋,
      新兵连的那些事儿,使我受益匪浅,
      新兵连的汗水,是青春一次历练,
      新兵连的启航,是军旅人生扬帆,
      新兵连的记忆,在心中珍藏永远,
      新兵连的战友,祝你们征程灿烂,永远灿烂!
      每个新兵都在歌中找到了自己的影子,激起的共鸣使战士们沸腾了。笑容洋溢在总站领导的脸上,洋溢在指导员的脸上,更洋溢在女主持人的心里。她远远地注视着他,目光里写着欣赏和崇拜,看到自己的心上人如此出类拔萃,林贝贝心中充满了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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