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山》烟鹦火

1、第 1 章 世人都晓神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娇妻忘不了!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

　　巍巍蜀山，诸峰崛起于千万里巴蜀大地的春野之上，或秀或奇，或险或幽，如刀如斧，又如笑如眠。其中青城一山，深幽涵碧、宁静恬淡，与道教之清静无为一脉相承，是以多有道观罗列其上，长生观、丈人观、上清宫、延庆宫、储福宫、清都观，如撒落绿屏之上的珍珠，与深厚、迷蒙的天与地浑然一体，似踏波潜游，又似翱翔云里。

　　青城西山，正是日期落时分，巨大的山影拖着苍紫的暮色，西冲而云。山腰处，几个道士顺着小路逶迤而行。其中落在最后的一个，大声唱着歌：“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

　　歌声被晚风送了出去，在层山叠嶂间连绵回响。

　　一曲罢了，行路人中一个青色道衣、白色腰带的道士回过头来，对最后那人道：“李峡师弟虽然入门时间短，但这首歌作的极好，红尘几分、世俗几分，血肉与富贵又是几分？全然看破，倒教我辈汗颜。”

　　听了夸奖，最后的年轻男子没一点高兴的意思，只是沮丧着一张秀气的脸道：“泰山师兄不用夸我，我也是把古人现成的东西捡来唱罢了。”

　　说罢了，过了一会儿，又说了句：“好歹重生一回，不入红尘却当道士……唉，偶是命苦的娃啊。”

　　他说的声音太小，几乎是在唇齿间喃喃，是以前面走着的几个师兄也没听见。

　　夕阳在空中只剩下小半张脸，幽黑的夜色正顺着山势自东漫延而来，几个人不由都加快脚步。转过一个山弯，山形陡峭起来，岩石与缝隙到处长着枝桠弯曲的杂木，如同怪兽爪上的须毛，根根倒立着让人害怕。几人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剑，先前说话的泰山大叫了一声：“天色晚了，只怕要误了晚饭，大伙快些走吧，不过，山路难行，大伙要注意脚下，步步谨慎，莫要失足才好。”

　　其他人一起应了声：“多谢师兄提醒。”

　　话音未落，打头的一个青道袍、蓝衣带的年轻男子却叫了一声：“哟，那是什么？”说着用剑往左侧的山崖上一指。

　　后面的人纷纷住了脚，抬眼看时，只见到陡峭山崖的一棵树上，有一浑身发光的物事，摇来摆去，明明灭灭。等着明光燃起时，可以看到这东西足有三尺多长，尖嘴圆耳，胖身长尾，一身红毛，如丝如火，每亮一次，它站着的那棵树就焦黑几分。

　　“像是妖兽火鼠。”泰山师兄看了一会儿，轻声说道：“以前听大师伯讲过，这东西浑身是火，脾性极差，贪戮喜杀，最是凶残，不过大师伯说他也只是在自己小时见过一回，应该已经灭绝了。谁知这会儿又让咱们碰到。这东西不管是否招惹与它，都极易发起攻击。咱们最好悄声前行，莫要惊动了它。不然凭咱们几个的道行，怕是难以应付。”

　　几人轻声应了是。屏气蹑身正欲继续前行。忽地火鼠一动，浑身烈焰骤起，登时照亮了半边石岩。火顺风势，火头差点撩到众人，众人一惊，纷纷施展功夫躲避。等火舌过了，再抬头望时，火鼠正与一个白点打在一处。

　　白点极小，大概也就巴掌那么大，刚才可能是伏在草中，是以众人居然没有看到。这会儿火鼠浑身燃起通天的火焰，白点也被照得明白，居然是一只耳朵尖尖的小山兔。不知山兔如何惹怒了火鼠，火鼠正对山兔展开凶狠地攻击。其燃起的火焰，已由最初的寸把高变成一丈来高，整个儿身体烧成一个巨大的火球，嘶嘶怪叫着对着山兔追扑不已。

　　火鼠倚着的那棵树已然在燃烧中轰然倒下。周围的草木也已烧着，整个山崖转眼烈火熊熊。山兔的兔毛极长，如是沾一点火星，怕是瞬间就要变成烤兔。但是无论火鼠如何追逐，火焰如何喷发，都被山兔灵巧避开。避开后，山兔还要停下来捋捋耳朵或者摇摇尾巴，似乎在说，笨老鼠，抓不到。一副逗你玩的架式，无论火鼠的进攻如何凌厉凶狠，却始终奈何不得山兔，这一大一小两只怪兽，打得又是激烈又是有趣，看得藏身山崖的几人忘记了眼前的凶险，要快些行路，反而目不转睛地盯着看，好几次险险笑出声来。

　　两兽越打离几人的藏身之处越近，山兔蹦蹦跳跳的，走至一处尖尖岩石之上，忽尔驻足，回首对着山鼠眨眼睛，似乎在说，我在这儿，你来抓我呀。

　　火鼠被早已被激得双眼赤红，这会儿见山兔站住了，立即一扭身，冲着山兔扑下。

　　山兔这会儿决意玩个险的，呆呆地立在原地不动。众人哟了一声，这性命攸关的，这山兔虽然灵活，但未免太过轻敌，只怕要吃亏。

　　还未想毕，火鼠已然扑到山兔面前，山兔起身欲跳，却没想到脚下的尖石一滑，那尖石看着深埋土中，其实却不是如此，而是浅浅地立在地面，山兔起身时一蹬，尖石朝旁一歪，山兔无法借力，一下失了准头，一个趔趄，彼时火鼠的火爪已到，眼看山兔就要被扑个正着，众人担心山兔，俱是哎呀一声。

　　那山兔也算反应极快，往旁里一滚，躲开火爪，虽然保了一命，但身体却失了控制，顺着山崖一路朝着几人藏身之处滚下。火鼠焉会放弃如此好的扑杀机会？也跟着山兔一路向着众人追来。

　　变故发生的极快，适才叮嘱大家要小心行路的那个泰山叫了一声：“快闪开。”

　　几人全从藏身处闪了出来，抓住蔓藤跳到山崖之下，唯独先前唱歌的李峡，他的躲藏处最是靠里，是以比众人慢了一步，刚行到崖边，山兔正好滚到。李峡看着眼前东西掉落，本能地伸手一接，却正好接住山兔。

　　山兔长着一双红色的眼睛，流光溢彩的，像两颗红宝石，李峡人长得斯文秀气，纹路清晰的双眼皮，眼眸黑冽，兔子与李峡撞在一处，小红眼睛瞪上了小黑眼睛……

　　时光突然停止，火鼠好像不存在了，它们似乎也未处身危境，只是对视着，动也不动。

　　泰山以为李峡吓傻了，不由急起来，跺着脚大叫：“师弟，你发什么愣怔，还不快躲？”

　　李峡似未听见，一人一兽还在对瞪，一副泰山崩顶我亦要将瞪眼进行到底的架式，转而李峡嗫嚅着嘴唇，疑惑道：“老，老，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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