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斗士同人之莎拉》风雨月

20、第十九章

　　四面八方都是高耸的杉树。
　　它们遮去了整个天空，也遮去了一直逼近的空间碎片。

　　我不知道我与撒加在这破碎的虚空里逃了多久，我只知道当我扶着树干停下脚步时，我快要把肺给喘出去。

　　“这……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同样累的够呛的撒加抹了抹额头，往昏暗的四周看了看，“……费佳思大森林。”
　　“你们那么小就去做佣兵，杀野兽？”
　　扣着树皮的指节微微一用力，我看见他那只手缓缓攥成了拳，“……那个时候，我们母亲病的很重，我们……需要钱。”
　　他压下的嗓音并没有太大的波动，可就是这种平静却偏偏让人觉得辛酸无比。

　　“就没有其他的办法弄到钱么？”
　　“魔鬼蜈蚣的腭牙是最容易换成钱的东西，我们住着的小镇里，有很多来自东方的商人，他们都乐意收购。”

　　我看了看他，没有答话。
　　这种被生活逼迫的日子，我经历过太多。
　　可即便狼狈无比，我也憎恨所谓的同情。
　　来自心底深处的骄傲，是根植于灵魂的诟病，却也是让人坚强的源泉。

　　“那么，你一定知道我们能在哪儿找到那两个小家伙。”直起身子，我紧了紧手上的皮手套，问道。
　　他点了点头，目光望向了树林的深处，紧锁的眉宇在那一刻，竟然微微的松动了一下，“这边来。”

　　*

　　笔直而粗壮的树干在眼角飞逝，当最后那一排杉树从眼角消失，我的视野在一瞬间豁然开朗。

　　那应该是一座安静的村庄，可是，在着灰色的记忆幻境中却染着一层厚厚的雾霾。

　　“别！别过来！”惊恐而愤怒的吼叫响在耳边。

　　刷--
　　时空变换。

　　我们在刹那间已经走在了村庄的街角。
　　隔着石头堆砌的矮墙，我看见了那名有着海蓝色头发与眼睛的男孩。

　　他紧靠在死胡同的最里边，怀抱着亚麻布包，满脸愤恨的盯着他面前那一圈不怀好意的黑影。

　　“嘿嘿，把东西留下，加隆，这样我会考虑少揍你几下。”
　　“你别想！利夫！你要是敢抢我的东西，我……”
　　“怎么？你还指望你那位厉害的同胞哥哥来揍我么？”

　　一阵哄笑。

　　“你就是个废物，小加隆，你那两下连蚂蚁都弄不死。”

　　男孩的拳头紧紧的攥了起来。

　　“你那个哥哥也是个怂货，你们欠了我家钱，就算我把你卖到夜店，他也连个屁也不会敢放！”

　　又是一阵哄笑。

　　男孩的眼睛红了。
　　毫无预兆的，他怒吼了一声，奋力的扑了上去，“闭嘴！你这个混蛋！”

　　利夫毫无防备的被扑在了地上，他们紧紧的抱在一起滚了好几圈。

　　“你这个混蛋！不许你侮辱我！不许你侮辱我的弟兄！”

　　砰--
　　脸上那一拳扬起了一片黑红的血水，让利夫杀猪般的惨叫了起来，“噢！我的鼻子！我的鼻子！”

　　直到那一刻，围着加隆的黑影才似乎反应过来。
　　只见他们争先恐后的扑上去，将地上人拉开，随后，他们的拳头都恶狠狠的招呼在了加隆的身上。

　　砰砰砰砰--

　　沉闷的锤击声。
　　低哑的痛呼声。
　　恶毒的咒骂声。
　　无情的殴打声。
　　唯独没有哀求与哭泣声。

　　透过那些挥舞的手臂，我看见加隆抱着头，死死的咬着嘴唇，咬出了血。

　　炙热的小宇宙在我的身边燃烧起来，透过那片金色的光芒，我感到了无边的愤怒。

　　“加隆！”
　　“撒加！”我一把扯住了身边欲上前的人影，“别！那只是他的记忆！”

　　撒加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看得出来，他在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怒火。

　　轰--
　　拳头狠狠的砸在了手边的石墙上，扬起了迫人的罡风。

　　*

　　“拿过来！混小子！”
　　殴打似乎已经接近了尾声。

　　漆黑的人影纷纷散开，只余下地上缩成了一团的加隆。
　　他鼻青脸肿，头破血流，却依旧死死的抱着他的包裹。
　　甚至利夫伸手去抢夺的时候，他也不松手。

　　砰--
　　又是恶狠狠的一拳头锤在了加隆的脸上。

　　“松开！”利夫满脸狰狞的叫道。

　　加隆却抓的更紧了。

　　砰--
　　又是一下。

　　“松不松？！”

　　加隆的指节紧的泛白。

　　利夫的拳头又举了起来，就在那时，就在我以为加隆会被那个恶棍一拳拳揍晕的时候，他忽然从地上挺了起来。
　　下一秒，我听见了利夫凄厉的惨叫。

　　鲜血迸发。
　　那一瞬，我看见利夫的脸上挂下了两团滴血的眼球。

　　“啊---”嘶吼刺破天宇。

　　所有人都愣住了，乘着那个空挡，满身是伤的加隆紧抱着包裹从人影的罅隙中闯了出去，动作快的就像流星。

　　“加隆！”撒加伸出手，可加隆的身影却穿过他的指尖，消失在了胡同外。

　　砰---
　　幻境碎裂，一片漆黑。

　　*

　　“我的同胞兄弟，撒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哥哥...”冥冥中，有个孩子在说着话。

　　淡淡的亮光闪了起来。
　　回过头，我看见了小加隆的身影，他就在我们的前方，十步之外若无旁人的走着。
　　他身周那一圈黯淡的光在这片漆黑的世界里拉出了一帧帧黯淡的画卷。

　　在那里面，我看见了两名一模一样的男孩正大笑着在碧绿的原野上奔跑。

　　“他给我讲过古书中所记载的诸神的故事，也指给我看过宇宙中最神秘的星云，他曾在最炎热的夏季为我和妈妈找来最可口的冰水，曾在最寒冷的严冬猎杀了最暴躁的黑熊，也曾在燃烧的木屋里独自撑起最沉重的房梁...”

　　烈烈的火焰在画卷中燃烧着，将小加隆的眼眸照的闪闪发光，那一刻，他是在笑着说着他的哥哥,语调里充满崇拜与敬仰。

　　“他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温和，谦恭，强大，稳重，在我的心中，他是完美的神。”

　　那些话让我忍不住侧头看了看身边的撒加。
　　是啊，我实在想不出来，为什么这样一对兄弟，会走到今天这种地步。

　　“他曾是我心中完美的神...”

　　光芒明暗，我看见撒加蹙起了眉。

　　“他在野兽的利抓下保护我，在大佬的拳脚下保护我，在猛烈的大火中保护我，他说他会那么保护我，一直到死。可是，根本没有到他死，我就已经发现，他保护不了我了。”

　　地面上一直前行的黑影慢慢的拉长，转回头，我看见小加隆已经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身量长高了一大截。
　　画卷中的影像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不那么清晰，带着一种让人烦躁的颤动。

　　“他让我在那些大佬面前折腰，一次，一次，又一次……”

　　模糊的喘气声从画卷里传出来。
　　我看见加隆趴在地上，双手紧握成拳。
　　杂乱的人影在他前面晃着，有的在咒骂，有的在冷眼旁观。

　　他的脸被刘海遮出了一大片阴影，所以，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可是，在那张紧抿的嘴唇旁，两行闪亮的液体却清清楚楚的印进了我的眼帘。

　　“明明他有无比强大的力量，明明所有人都害怕他的力量，可他为什么偏要让我趴在大佬面前乞求原谅？！”

　　画面陡然一转，我看见那对一模一样的兄弟面对面站着山巅，他们似乎在争吵着什么。
　　然后，我看见兄长一拳将弟弟捶上了半空，落下时，加隆的脸上多了一片紫黑的瘀伤。

　　“他说过他会保护我，直到死去。却又用拳头一次又一次的告诉我我有多么弱小……我只是一个他甩不掉的……麻烦。”

　　那些话让我觉得心酸。
　　转回头，我再一次看向了撒加，“你那么做有点差劲，撒加。”
　　他撇开了头，“你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力量不就是用来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东西么？无论发生了什么，你都不应该……”
　　“我用尽全力不让他受伤……”
　　“撒加，你忘记了一件事啊。”

　　那句话让他微微一愣，望向我的眼神变得疑惑。

　　“与其在这里开上一道口子，还不如就让他被人狠揍一顿。”紧握起拳头，我将它紧紧的靠在了自己的胸口。

　　砰砰砰--
　　心脏在有力的跳动。

　　*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了我曾经在大佬的枪口下奋力挣扎的日子。
　　那时，每前进一步，我都觉得自己的膝盖要被压垮。
　　我承认，巨大的压力让我屈服过。
　　可是，当我的膝盖碰触到法拉面前的地板时，我才发现，即使是被手枪指着脑袋，那种感觉也要好过这种被践踏自尊的行径一千倍，一万倍。

　　我被他们锁住手脚扔进了便池。
　　我看着那头肥猪在上面得意洋洋的笑。
　　我看着他们把肮脏的秽物泼洒在我的头上。
　　我看着他们恶狠狠的鞭挞着我曾保护过的格兰仕兄妹。

　　“大姐头……”

　　男孩被抽的皮开肉绽，血线飞舞。
　　他看着我，眼神明亮。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自己懦弱的无可救药，还不如被一枪爆头算了。

　　用力的挣扎，可是，我能挣开手上的锁链，却再也挣不开心中的锁链。

　　*

　　轰隆隆--
　　幻境轻轻的摇晃起来。

　　我看见那卷画卷就像将燃尽的蜡烛般暗淡下去。

　　画面上，是一名面色憔悴的夫人，她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此刻，她紧握着那对兄弟的手，似乎在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直到，她的指尖无力的低垂下去。

　　那一刻，我看见撒加面色惨白的站起了身，而加隆，痛哭流涕。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惹是生非，我自不量力……可是撒加，你呢？你呢？！你就那么胆小如鼠？！你看着母亲死去，却无动于衷？！甚至，甚至还夺走了母亲留给我的最为宝贵的回忆！”

　　轰隆隆--
　　幻境再一次摇晃了一下。
　　这一次，引起了我的警觉。

　　蛇一般的裂缝在地面上蜿蜒，“这里开始崩塌了，撒加！如果不尽快找到他的本体唤醒他，我们也会死无葬身之地！”
　　“我们...我该怎么做，莎拉大人？！”

　　我该怎么做？
　　我回过头去，刚想说点什么，可就在那一刻，画卷刷的关闭，顿时，四周一片昏黑。

　　我屏住了呼吸。
　　就在那时，一个巨大的黑影轰的从我们的脚边站起来，扬起的空间之风像刀子一样割过我的手臂。

　　“快躲开！撒加！”

　　轰隆隆--
　　黑影像一座山一样堵在我们的面前。

　　“撒加，我不需要你的保护了，再也不需要了！撒加！你快离开我的视线！我，不想见到你！我，真的恨你啊！”

　　轰隆隆--
　　巨人般的黑影转过了身。

　　摇晃的视野中，我看清了他的模样。

　　加隆？
　　不，那是撒加。
　　而他脚下踩着的，是……加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