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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十一) ...

  •   (十一)

      西施的寝宫,范蠡正在把西施扶上马,他看到我满头大汗地跑来,指着边上的另一匹马,说:“你跑到哪里去了,我收到越王的消息,要我们赶紧到宫外的大营集合,快上马,跟着我。”

      我看着他的手抱着西施的腰,多想上面的那个人是我,认命地费力去爬空着的马,谁知那马拼命地昂起它的头,不停地朝我嘶鸣:“死老鼠,我宁为马碎,不为鼠骑,你快滚开。”我走到马头前,龇牙咧嘴,对着它的耳朵说:“再吵,我把你四只马蹄咬下来红烧烧吃,乖乖听话,就找一匹漂亮的公马陪陪你。”
      那马歪着脑袋想了一下,把巨大的马嘴凑到我的耳朵,它也尽量低了声音说:“我要母马,如何?”
      我低下头,认真地看了一下它的下腹部,惊讶地说:“你确定要母马?”
      马嘿嘿地笑着,俯下了身子,温顺地让我骑上去。

      范蠡和西施已经跑到了前面,他停驻回头,朝着我跑:“东施,不要告诉我你连匹母马都驯服不了,快跟上来,丢了我可不管你。”
      我哦了一声,驾马追了上去。

      三人两马,从小路出了皇宫,身后是峰火连天。

      越国大本营,越王帐内,以往瘦小的勾践,如今意气风发,高居王者之座,身后是虎皮镇威,他一一把我们三人扶起,双眼含泪,说:“有你们三人,才有我勾践的今天,如今吴国已得,天下指日可待,本王的天下,也是你们的天下。”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头伸得很长,像一只老鹰,明显言不由衷。可是范蠡和西施却没看出来,他们又跪拜在越王脚下,感动不已。

      第三天,吴国的皇宫已经被灭,吴王自刎,全体将士庆功,女子不掺活男人们的事,我与西施回各自的营帐睡觉,范蠡陪着越王饮酒。

      我睡不着,今晚,该是我离开的时候了,我变回一只老鼠,偷偷地蹲到了范蠡的身边,看着他大口喝酒,大块吃肉,杯光酒影,举手投足一个大笑一个皱眉,全都要印进我的脑子里。

      半夜,越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范蠡赶紧扶着他。勾践一路出了帐门,两个男人步伐轻飘,一直朝着西施营帐的方向走去。最后,勾践真的在西施门前停下,他嘿嘿笑着,拍着范蠡的肩,说:“让我朝思暮想的西美人,终于到我的手上,范将军,你帮我在门口把风啊。”

      勾践掀开门帘,进去,而范蠡全身僵硬地站在门口,一动不动,里面传来了西施的惊呼,范蠡的两只手,握成了拳头,紧紧地,血脉都突了出来。我在他的身边,很想对他说快冲进去,而且我也认为他会冲进去,可是,西施的叫声越来越响,他却仍然一动不动。

      可恶,他不去,我去!反正我老鼠的模样又不是第一次出现了。我跑了进去,看见西施的衣服已被脱得仅留亵衣,洁白的□□在发抖。我后腿一蹬,朝着勾践的屁股就狂咬了一口,他吃痛,回头,抽出刀朝我砍过来,我一口就把刀咬断了。他一脸的惶堂,对着门口大叫:“有刺客,有刺客,快来护驾。”

      范蠡是第一个冲进来的,随后又冲进很多士兵。我故意避开范蠡,用全身的功力与其他人对打,凡人,不是我的对手,很快就没人敢再向前,以我的中心,围了一个大圈,不敢再轻举妄动。范蠡提刀贴身保护着勾践,与西施一起呆得稍远。

      我喘了一口气,正想横扫圈子上的士兵,却在眼角的余光,看见西施拿起了一把刀,朝着范蠡的背,愤怒地砍去。
      不行!我从圈子的中心,腾飞,极快地飞跃,咬住了西施的刀,她的刀断成了两截。还好,我赶得及。只是,在我松一口气的时候,一股冰冷的感觉,从后背贯穿了我的前胸,中间,穿过了我的心,我看见穿出来的刀尖上,刻着两个字:范蠡。

      我掉在了地上,几乎无法呼吸。范蠡抱住西施,说:“这只恶鼠没有伤到你吧?”西施朝着范蠡吐了一口唾沫,把手上的半把残刀狠狠地插进自己的胸口,说:“范蠡,你真不是东西,我真后悔,当初在阿旺旅馆没有死成。”

      我知道,我马上就要死了,只是没想到,西施与我同行。

      (十二)

      “东施,东施,你醒醒。”松果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飘来,他跟来阴间了吗?我从黑暗中清醒,睁开了眼,看见的是很多鼠头鼠脑。松果的手抱着我,土拨鼠见我醒来,赶紧递上了新鲜的芹菜,它不好意思地说:“没找到莴苣,你凑活着吃吧。”

      我拿过芹菜,不忍他失望,张开嘴想吃,结果从心里涌出了一股热流,血从嘴里狂喷而出。松果拿过一块毛巾,不停地帮我抹去血迹,血还是不停地从嘴角流下,他怎么抹也抹不完,他一边抹着,眼泪掉了下来。我抢过他手里的毛巾,塞住自己的嘴,然后伸手擦去他的眼泪,抱着他。

      松果紧紧地抱着我,说:“枉我称为神医,却救不了心爱的人,为什么,为什么你的伤偏偏是在心的正当中,只要偏一点点,偏一点点,我就可以救你。东施,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一定会尽可能地延长你的生命。”

      运功,暂时压住了心的伤口,我把毛巾吐出来,看着松果,说:“松果,生亦何欢,死亦何惧,我这一生,虽然不长,但我爱过,也被爱过,这就够了,我想求你一件事情。”
      松果说:“什么事情,你说,我一定答应你。”
      我微笑着,说:“我想去看他最后一眼,想确定他过得好不好,想和他说一声再见,我希望你能用我的元神最后的所有,给我几天像以前一样正常行走,正常飞跃的身体,好吗?”

      “不行!”床边围着的所有鼠辈们都异口同声,群情激愤。松果双手握成拳头,恶狠狠地说:“那种男人,他杀了你,你还要去看他,如果你耗尽了元神最后的精力,马上就会死,为了那种男人,值得吗?”

      我轻轻地拍着松果的手,说:“有一个道理,我快死的时候终于想通了,以前,我总想着为什么范蠡不爱我,是不是因为我丑,是不是因为我不够好,是不是因为我比西施晚遇见他五年,所以不管我如何主动追求,始终无法打动他,不能从他那得到任何的回应。为此,在很多个晚上,我伤心难过痛哭流泪,恨过爸妈没给我美丽的容颜,更恨过范蠡的铁石心肠,可在我的身体完全沉睡以后,我却认真地回顾了一下我的这一生,如果没有经历过这种怨和憎,没有经历过爱别离,没有经历过求不得,那人生一样是不完整的啊。爱了就全身心地去爱,不计较得失,不想着收获,这样子才能真正享受到爱的快乐。松果,我把这个感悟,也送给你。”

      第二天,吴国的鼠们一直送我到吴京,那个曾经挂过伍子胥眼珠的地方,再远,就是越国的疆土了。走了很远,回头,看见他们仍然呆在原来的地方,目送着我。我叹了一口气,他们都是很好很好的,只是我不喜欢。

      松果说,我晕了整整一年,西施当时就死了,但没对外界公开过消息,随后,范蠡向越王请辞,归隐山林。杭州,西子湖畔,孤山脚下,一个叫陶朱公的人就是他。

      西子湖畔,他在怀念西施吧,长途跋山涉水,站在断桥边已经月星满天,他已经入眠了吧?东施与范蠡的重逢就放到明天吧,今夜,就让我做回一只小老鼠,和他同眠。

      孤山脚下,白墙黑瓦,红花绿柳掩映其间,我悄悄地钻进了他的房间,油灯昏暗,他仍未睡,一年未见,须发皆白,一个人喝着一壶酒,自斟自饮。环顾四周,满屋皆是西施的画像,或站立,或蹲坐,或笑,或愁,或浣纱,或弹琴,千姿百态。饮了很久,他终于摇摇晃晃地上床,我钻进了他的床底,闻着他的气息。
      一会,他开始叫起了西施的名字,我一次一次地数着,一共八十下。

      停止了对西施的呼叫,他的鼾声响了起来,我听见了他越来越均匀而低沉的呼吸,我也闭上了眼,进入了半晕睡状态。
      “东施。”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地清醒,是谁在叫我?
      “东施,李宫女养的母猫又生了三只小猫,你快来看啊。”这不是…这不是在吴国皇宫,我对范蠡聊的皇宫八卦吗?
      “东施,王太监的屁真的好臭!”又一句,天!我从床底钻了出来 ,爬到了范蠡的身边。他仍在睡,睡得很香,是我的幻觉吗?
      “东施,你到哪里去了,我怎么找不到你。”这一句话,我看得清清楚楚,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的。

      一整夜,他叫了东施一整夜,整整八百次,我趴在他的胸口,眼泪不停地掉下来,原来我早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东西。

      天方鱼白,他起床离开,我呆在了他的床底,在床底的地上,挖了一个坑,躺了进去,上面用土封好,这就是我最后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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