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欧小丁

26、回忆 可现实，哪

　　她曾经像是北方呼啸的风，寒冷的，刺骨，有着看不见的锋利，却有着一双花瓣一样的眼睛。她曾经非常爱我，用甜蜜的情话和浪漫的爱情包裹我，她那么好，好到我以为我再也不会遇见比她更好的人。我小时候很穷，一分钱都要掰开两半用，她给我买色彩鲜艳的颜料，木质的画板架，带我去漂亮的地方，深情地看着我，好像永远都会只看我。我从来没有被爱过，这种被紧紧拥抱的感觉像罂粟一样让人着迷。
　　有时候她会很忙，刚开始我就窝在咖啡厅里等她，后来她出差的次数多了，时间久了，恐惧淡了，我的那些想要去遥远地方的念头又开始蠢蠢欲动。可当我准备上火车的时候，她却出现了，站在我旁边问我要去哪里，可不可以带上她。她总是能给人惊喜，花瓣一样的眼睛里永远是甜蜜的汁液，每次看着她，我都觉得自己透支了后半辈子的运气，不，是下辈子，下下辈子。
　　那次我们去了俄罗斯，火车外白茫茫的世界像童话一样，我坐在包间的沙发里，看着倚在门边和乘务员用流利俄语交谈的沈伶，心里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幸福感。大概是我的目光太直白了，那个漂亮的金发俄罗斯妹纸不好意思地对沈伶用眼神示意一下，沈伶回过头来，我一下子就红了脸，支吾着说要先去洗个澡。只是洗了一半，那个不速之客就闯进来，温暖的水流和她的呼吸绞在一起沾在我脖子上，她的花瓣一样的眼睛真好看。
　　夜里小小的单人床上，沈伶紧紧挨着我，大概包间里的暖气太足了，我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是湿漉漉的。沈伶咬着我的耳朵，轻轻地笑，说：“你真湿。”我推开她一点点，说“嫌弃我那就不要靠过来啊，嗯，啊“夜里太静了，我咬着嘴唇生怕声音漏出来。沈伶太坏了。我转过身去抱着她，亲她的眼睛，鼻子，嘴巴，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细密地咬她。她的脖子中间有一颗小小的痣，我一舔上去，她就忍不住昂起头。我正窃喜，她忽然把我从水里捞起来，捞一点，猛地又把我沉下去，我几乎不能呼吸。她说：“你不听话。”说完没有给我半点喘息的机会。我好不容易才让自己清醒过来，连忙压低声音说：“会弄湿床。”沈伶抵着我的鼻尖重重地呼吸，顺手从上面的床铺扯下来一张被单，手托着我的腰，一用力就把被单垫在我腰下。我还想着这可是火车上的被单，明天让别人看到多不好意思，可这个时候我已经想不来其它事了。
　　过后沈伶把湿掉的被单抽出来，揉成一团丢到地上，然后从后面抱着我。我太累了，迷迷糊糊就要睡过去，沈伶却孜孜不倦亲着我的耳背，我笑了笑翻过身去，凑上去想要亲她，却是湿的。沈伶说太热了，浑身都是汗，想要拉我去洗澡。我不想动，她也不坚持，就抱着我对我说我爱你。我真是太累了，含糊回应着她，后来她还说什么，我就听不太清楚了。
　　后来想起那天晚上，沈伶大概是哭了，那些我听不太清楚的话，大概也就是往后常常听见的，不要离开我之类的话吧。
　　那次旅程之后，还有几次我也这样“偶遇”沈伶，也许不是几次，是每一次。刚开始觉得惊喜，后来次数多了，就慢慢觉得不太对劲，直到有一次我上了火车，到了清迈，却在第三天看到风尘仆仆的沈伶出现在旅馆门口。她看起来太累了，我就说你可以不用来找我，你有你的事要忙，我可以自己来，真的。沈伶看着我不说话，花瓣一样的眼睛闭着，过了一会睁开来就已经红了，她哑着声音说别走。“我每次出去，回到家你都不在，我每次都要去找你，你能不能别走，等我好不好，我好害怕找不到你，不要离开我，我爱你，苏璃，我爱你。”
　　我心里觉得怪异，但沈伶垂泪的样子令人心疼极了，我连忙把她抱着，说不走，说我永远不离开你。
　　那次我以为只是沈伶心情不好，我也无数次向她保证我不会离开她，我爱她，我没有任何理由离开她。但她开始越来越没有安全感，有时候我们在□□的时候，她会突然就掉眼泪，紧紧抱着我，说不要离开我这样的话。次数多了，我心里的怪异感也越积越多。沈伶太没有安全感了，她每一次拥抱都好像要把我揉碎了塞进她的怀里。因为她的安全感缺乏，在她出差的时候，我也渐渐不再去别的地方了。
　　她要我等她，那我就等她吧。那个时候我还是爱她的，用力地想要填满她的安全感空白。既然不去远处，那我就背着画板去外滩吧。回来的时候看见沈伶坐在咖啡厅的角落，我笑着走过去，刚弯下腰想要亲她，她却沉着脸，捏着我的下巴，问我去了哪里，我说我就去了一下外滩给路人画画，说完还把画筒里的画拿出来给她看。谁知道沈伶把画都撕了，神经质地说：“你是不是又想走了，你怎么又想离开我呢，你怎么还不怕。”这样的沈伶太陌生了，我有点害怕倒退一步，沈伶见我退后，猛地扣着我的手腕，她的力气很大，我几乎觉得我的骨头都被捏碎了。我哀求着说：“沈伶，你不要这样子，我没有想要离开你，我怎么会离开你呢，你不要这样子。”沈伶好像是已经听不到我说话一样，逼上前一步，喃喃着：“所以你已经害怕我了么，觉得我有病么，你害怕了，就想走么，你怎么能走了，你说你爱我，你怎么能走呢”她越来越用力，我皱眉说痛，她猛地把手松开，抬起头看着我，眼泪就流下来。
　　我想起我的沈伶，曾经站在大雨里对我伸出手，像永远不会凋零的三色堇，她那么锋利，不折，现在她变成这样子，我不知道怎么了，却非常心疼，好像是因为爱上我，她才会变成这样脆弱的样子。
　　那天我都忘记了最后是怎么和好的，只记得我也哭了，非常狗血地边哭边诉衷情。也是自从那天起，沈伶给我一个家，在精致的小别墅里，我们生活在一起。刚开始我们几乎是腻在一起，好像忘记那天发生的事，我们依然是被甜蜜的爱情包裹。虽然有时候她也会出差，但她也让我有自己的生活，我甚至去一个培训机构里当着教素描的老师，日子就这么过去，有一瞬间我甚至以为我这辈子能和这个人平平淡淡地活下去。我能给我爱的人做一桌好菜，等她回家，每天第一个见到的人是她，最后见到的人，也是她。
　　可现实，哪有这般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