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花籽》孔南

1、柠檬水 接着照样一

　　“师母，我……怀孕了。”
　　面前的女孩青春温和，清澈的眼睛里有隐隐的泪水，脸上满是无措夹杂着羞涩。
　　李乐乐一时发懵，觉得迷惑。眼前的女孩曾有过一面之缘，但叫不出名字，只记得是韩友之的学生。上次韩友之史无前例地请几个学生来家里吃饭，其中一个女孩就是她。
　　要说这样，李乐乐想着，跟她不是那么亲啊，怎么会把这么私密的事情告诉自己。难道她现在举目无亲，一日为师母，终身为母？不至于吧，现在的小孩思想没那么可爱啊。
　　“啊……是吗。”
　　李乐乐对着她干瞪眼，有点无辜，感觉自己果然是如李悠悠所说，跟石头接触久了，人也变得石头了。
　　女孩脸上一下子显得委屈无比，眼睛里的泪珠就这么掉了下来。跟着让李乐乐的心也纠痛了。
　　李乐乐最见不得别人哭，摸摸手有点无措。自己刚出完差回到家，还没有休整下来，身体累得只想好好地睡一觉，谁知就迎来了到家的第一个访客。她站起来进到厨房，倒了杯柠檬水，捧着发了会呆。
　　出来的时候，女孩仍搅着手指，一脸的紧张加委屈。
　　“你叫什么？”
　　“白雎。”女孩的声音弱弱的。
　　李乐乐对这个名字有点熟，虽然她对韩友之的工作不是很熟悉，但也在书房里看到过一些他的工作资料，貌似每回他要看的那堆学生作业里，放在最上面的总是一个叫白雎的。
　　她喝了一口柠檬水，酸得她牙齿发颤。真见鬼，忘了放糖。李乐乐心里嘀咕着赶紧把杯子放在茶桌上，又看了眼女孩子，泪珠子尚未干，眼睛红红的。
　　“去过医院了吗？”
　　“嗯，……去过了。”
　　“明天我再陪你去一趟吧，还是准确的确认一下比较好。”
　　“……嗯。”
　　“我今天刚回来，你老师也出差去了，得周六才能回。你留个手机号给我，先回宿舍好好休息吧，明天我去载你。”
　　“好。”白雎局促的站起，摸了下长发，“那师母，我先回去了。”
　　“嗯。”李乐乐看着消失在电梯里的白雎，愣神地站在门口，脑袋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先思考什么，半年来的工作疲劳及路途的劳累还是占了上峰，她关上门，也不打算洗澡了，直接往床上一躺，无边无际的黑暗就铺天盖地的来，没一会就会了周公。
　　等李乐乐再醒来时，瞅瞅日头，发现怎么还是中午，再看手机时，原来已经是第二天了。自己足足睡了24个小时，很久没这么睡过了。记得以前上大学时，同宿舍的同学特别夜猫子，就爱晚上活动，不闹到半夜一点决不罢休，也就养成了她白天爱打瞌睡的习惯，经常一睡就能睡个一整天。后来自己一个人生活后，这个习惯也就没了。
　　李乐乐盘腿坐在床上，看着倾泻进屋里的阳光，突然想到昨天跟白雎说好今天载她去医院，匆忙地弹跳起来，冲进卫生间洗漱，换了套衣服后，直奔楼下的停车场。
　　这辆车是三年前结婚时，韩友之的父母送的结婚礼物，韩友之自己有辆奥迪，于是这车就归了她开。她慢慢的打着方向盘，驶出了小区。
　　这个小区里住的都是Z大的老师，是学校分配的房子，李乐乐在这住了三年，非常地喜欢这里，环境很清幽，还隐隐的透着书卷气。韩友之原本在市中心也有房子，后来选婚房的时候，因为李乐乐的喜好，就选择了这里。这里还离着Z大很近，只要十分钟的车程就到。当时李乐乐心里还考量到了这个原因。
　　李乐乐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些周边的事情，就是不由自主地忽略当前的首要问题。开到Z大门口的时候，李乐乐停下车，想着打个电话叫白雎自己出来吧，反正她也不知道研究生宿舍在哪。
　　打完电话，李乐乐鸵鸟般地逼自己必须考虑当前的情形了。
　　她一直知道韩友之是个风流的人，从小他就读书很好，人又长得好。上高中的时候就交过很多个女朋友，基本全校的美女都跟他眉来眼去，他还迎刃有余，练就一身人在花丛过，片叶不沾身的本领。后来出国上大学，读研究生，念博士，这个习性只怕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两人结婚后就没再见过他沾花惹草。以李悠悠的说法，这是风流不下流。记得当时李乐乐切了她一口说，这是形容花花公子的词，别安在你姐夫身上。李悠悠当即就回她，他可不就是个花花公子吗。
　　确实啊，他原本就是个花花公子，发生这种风流韵事不应该觉得奇怪的。可是奇怪的是，这种事情居然要当老婆的来解决。她能怎么解决呢？
　　然后想到白雎，一个看着柔柔弱弱的女生，是因为想着同是女人，才把这个消息先告诉她的吗？
　　正想得出神，忽然听见车窗被敲了几下，李乐乐示意白雎坐旁边的副驾，见她坐上后就向市人民医院开去。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李乐乐倒不是觉得尴尬，只是她本性就不是一个爱说话的人，面对不熟又没什么利益关系的人时，能不讲话就不讲，免得还要损伤脑细胞来想话题。
　　到了医院停车场后，李乐乐示意白雎先下车，谁想到，突然白雎就俯下身，颤抖地哭着说：“师母……对不起……其实……我……我没有怀孕。”
　　李乐乐听后，条件反射地想，那你还跟我来医院干嘛？
　　“但……我跟老师……是真的……那天晚上……”接着就呜呜咽咽不再说话了。
　　李乐乐好一会没反应过来，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听到她哭，心还是不自觉地软了。她打开车门出去，觉得自己真的要好好想一想。之前她一直忽略掉自己心里的隐隐发痛，总觉得应该先把表面的事情处理好了，再来处理深层次的问题。可是这个女孩让她隐约觉得是不那么单纯的人。
　　她的行程只有韩友之及家人知道，韩友之是不会随便把她的事跟自己的学生讲的，那她跟韩友之又是亲密到什么程度呢？韩友之三天前才出的差，这她回来的第一天，白雎就过来跟她摊牌了，这是打她个措手不及还是打韩友之个防不慎防？现在的女孩子简单的真的没多少了，即使一直在学校读书的研究生也未能幸免。
　　李乐乐重新坐回车里，这时白雎只是抽抽噎噎的抹眼泪，低着头，不看她。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白雎搅着手指，说话轻轻地：“就那天晚上。”
　　李乐乐顿了会，看着车外，出了会神，语调缓缓地说：“那你打算怎么办呢？我跟他结婚三年，而你只是一晚上。你是打算让我跟他离婚呢，还是帮你劝他以后好好照顾你？”
　　旁边的白雎一直没说话，李乐乐见她没回就接着说：“我不知道那天你们究竟怎么发生的，但到底是发生了，你跟我说如果是想着我跟他闹离婚的话，估计会让你失望。也许你结了婚就会更能理解，一个结过婚的三十岁离婚女人的生活远比大龄剩女的生活更不容易，所以女人永远是处在弱势，结了婚之后永远都是妥协。”
　　白雎一直听着，抽抽噎噎的声音倒是没了。李乐乐的独角戏也唱不下去，于是一边发动汽车，一边嘱咐白雎：“你也知道你老师周六回来，等他回来后，跟他好好谈谈吧。”
　　接着照样一路无话的把她送回了Z大门口，自己开车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