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ΜOЙヤ︵.Ё

2、十年（下）

　　十年（下）

　　由于时间的关系，食堂里还没像往常那样拥挤。王雪玲和聂航明站在员工窗口排队，前面站的是放射科的主任姚玮。

　　姚玮亮了一下工作证，打饭的阿姨见是主任级的，连忙笑嘻嘻的给他打了标准菜，还多添了一勺红烧排骨。等到聂航明递上工作证，那阿姨瞅了一眼：人体标本室？晦气！脸马上僵了，面无表情地给他打上标准菜。没办法，人有三六九等，何况是我们这些跟死尸接触的人，没有受到不公平待遇就很不错了。听聂航明说，以前的阿姨专门讨好高级领导，把多加的部分转到我们身上，这样我们的饭菜就少了。

　　在回标本室的路上，王雪玲看到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眼眶有些红，正绕来绕去的在人群里穿梭，估计是和家长走丢了。王雪玲把饭盒递给聂航明，说：“我去看一下。”

　　聂航明摇摇头：“你就是同情心泛滥。”

　　小女孩看到王雪玲朝她那个方向走过去，微微翘起了嘴角。

　　“小妹妹，你找谁啊？”王雪玲友好地问道。

　　“我找姐姐。”女孩约摸十岁大，说起话来声音很小。王雪玲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孩很熟悉，但到底是谁呢？已经记不起来了。

　　“你知道姐姐在哪里吗？”王雪玲希望她是记得姐姐的地点，忘记怎么走了。这个医院构造很复杂，经常发生孩子走丢的事情。

　　“她在……地下一楼睡觉。” 小女孩的肤色很苍白，只有脸蛋有一些微红。王雪玲用手试了试她的额头，发烧了！

　　“这样，我们先去看姐姐，然后叫她带你去看医生好不好？”王雪玲以为她姐姐是在停尸间工作，便这样提议到。小女孩答应了。

　　地下一搂的停尸间比地上要冷得多，墙壁上凝结着水汽，有些潮湿，天花板的边缘偶尔会滴水，50瓦的灯泡在走廊播散橘黄色的灯光。

　　越往里走，人越少。其实应该说是越多，不过是尸体越多。工作人员基本都三五成群的守在入口。王雪玲觉得有些不对劲儿，眼前女孩的身形、步伐，好像自己妹妹小时候的样子！

　　她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哪有这回事，妹妹早在十岁的时候因为高烧不断死了……等等，发烧！那个女孩也在发烧！她想停下脚步，可无形中又一双大手在推着她，反而越走越快，越走越里面。

　　忽然，小女孩停下了脚步，在一个空位停下来。她低着头，脸上已经毫无血色，幽幽的说：
　　“姐姐，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带你到这里来吗？因为我很寂寞，我太寂寞了。妈妈把我送到这里，却留你在地上。我不能上去，不能享受温暖的阳光，没有人陪我说话，没有人陪我……”

　　她忽的抬起头，眼里开始渗血，血像泪一样从眼角滑落，在白色的衣裙上绽放成一朵朵，红花。

　　“我本来可以和你在一起的，可妈妈先救了你，先把你抱到市医院，先让医生给你看病……”血泪打湿了裙子的边缘，干涸的血已经变成褐色。

　　王雪玲想起来了，十一岁的时候她和妹妹发了一场高烧，妈妈先把她送到医生手里，妹妹被烧得呜呜大哭。

　　妈妈在生妹妹的时候差点因为失血过多而死，父亲本来期望这是个男孩，可生出来的还是女的，父亲气坏了，不顾刚生完孩子的体虚的妈妈，一回头离家出走，再也没有回来。大概因为这样，妈妈很不喜欢妹妹。

　　“……我等了十年了，你终于找到我了。那么，现在我要你来陪我，我们在一起，你不会寂寞，我也不会寂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