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离家出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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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游梓吟方明白这世间不是仅有断袖时，他早已误入歧途。
自懂事以来，游梓吟便能在父亲身边看见佳人无数。或淡雅如梅；或妖艳似桃；或温柔若水。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只是，他们皆非女子。
在这偌大的游氏山庄，女子便只充当丫鬟的职务。
如若你在江湖上问起这游氏山庄，他们便会告诉你，这是名声顶顶的武学门派。
如若你在游氏山庄里问起来，丫鬟小厮便会凑到你耳边，神神秘秘道：“这庄主可是个断袖啊！”
接着，你就会听见一个关于少主小时候的故事。
据说，当时少主随着庄主去拜访一位远方亲戚。
当看见那位远房亲戚的妻子锦衣狐裘地款款行来，我们可爱的少主疑惑了，于是他扯了扯庄主的衣角，抬头用清亮的声音问：
“爹爹，那个丫鬟为何能穿那样的衣服？”
庄主唇边带着笑意：“吟儿啊，那不是丫鬟，那是这个家主人的夫人。”
听闻此言，他蹙了蹙眉，软软的孩童声线中染上更深的不解：“可是……可是爹，妻妾不应该都是男子么？”
那一瞬间，房间倏地犹如死般沉寂。他的声音在屋内久久回荡，余音绕梁。
只见庄主神色自若地抿了口茶，平静道：
“吟儿啊，你要知道个人的喜好是不同的，这方面亦是如此，”顿了顿，他又用更为清晰、更为嘹亮的声音道：“而你父亲，比较鹤立鸡群。”
“啪”。
远方亲戚手中的瓷杯骤然落地。
“诶呀诶呀，时候不早了，”庄主抬头望望门外的日薄西山，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道：“那么我和犬子便就此告辞了。”
然后毫无诚意地点了点头，领着游梓吟悠然离去。
再后来，不知该说是巧合还是某种刻意，反正这对父子俩就再也没遇见过那远方亲戚。
这事起初在山庄中闹得沸沸扬扬，不久便平息下来。只是每当有新人进入这里，这说不上秘密的八卦又会甚嚣尘上。
就如今天一样。
游梓吟彼时正在房中握着毛笔对着一幅梅花图发怔，思绪很自然地跟随着窗外弟子们的饭后闲谈。
他想，他家老头可能是当今世上断袖断的最有骨气最坦荡的人。
“啊呀！”一个女弟子似乎是看见了他，明显惊慌了起来。她用力扯了下说话者的衣袖，嘴巴往一边努努。而那人也停下口来，奇怪地看着她，浑然不觉身后便有个当事人。
游梓吟笑眯眯的：“无妨，你们继续，莫要停。”
这么一道，那说话的人大大地受了惊。
他缓缓转过身：“……少、少主。你……”
“嗯？”游梓吟一手支着下颚，眉间一缕笑意不似责备也不似喜悦，“继续。”
那人脸上差点落了泪：“少主……”
游梓吟笑容依旧：“庄规五十份。明天一早交上来。若明白，就回房吧。”
如此的逐客令并未让他移动半步，那人仍傻愣在那儿：“……庄规？恕弟子愚昧……庄规是——？”
游梓吟没有立刻答话，他收起笑，语气淡淡：“没有就自己编，不下千字……那边几位也是，不准重复。”
望着几人离去的凄凉背影，游梓吟倚在窗边，自言自语般喃喃：“咦，山庄没有庄规么……”
怔忪间，房中进来了一人。游梓吟转过身，见一个老人持着碗站在桌边。
她放下了碗，眉开眼笑地：“吟儿哟，我做了碗甜汤，赶紧趁热喝了啊。”
“张婶~”游梓吟凑上去，笑逐颜开，“张婶一直看着我长大，对我最好了~”
“呵呵，吟儿乖~”老人一副很受用的模样。
“所以啊，”游梓吟咬着汤匙，眉眼弯弯，“我和爹以前的事张婶都知道咯？”
翌日清早。
一个新来的丫鬟被派去收拾少主的房间。
当她踏进那个房间时，除了散落满地的白色宣纸外，还看见了桌面上一张墨梅图。
当然，是不怎么像墨梅的墨梅图。
而那唯一出众的地方，便是那唯恐无人知晓般的字字斗大。墨色的残迹玷污了梅外的所有空白处——
爹
恕孩儿不孝，白吃喝数年却无以回报。如今孩儿已长大，务必自食其力，总有一日归来好好孝敬。
特留此信，勿寻。
吟儿
寥寥几笔，不多，却把丫鬟吓得不轻。想她初来，便遇上这档子事，着实是够倒霉的。
但其实她再呆上一段时间，便会非常从容地，把这张纸揉成团，丢到地上去。
可惜，如今在这的只是个新人。
于是我们可以看见，她颤抖着握住一笺白纸，脸上挂着惶恐的表情，就这样一路踉跄从少主的屋内跑到大堂。远远望见正在悠哉喝茶的庄主，她如同见到救世菩萨般，满盈泪水地张口喊道：
“庄主！不好了！少主他——”
一句话未毕，被堂前的门槛勾住脚，人就“啪”地趴在地面上。剩下的话便含糊成一声尖叫。
“好说好说，不必行如此大的礼。”庄主本半瘫在椅上，看此情形倒是振奋了不少，把手中的茶水都溅落了几滴。
地滑，那丫鬟好半会儿才爬得起来。庄主体贴地开口：“不要紧吧？什么事这么急？”
“啊……啊！”她混沌的眼神顿时清明了不少。抹了抹眼角的泪，她急忙道：“少主他……好似离了家……还留了一封信……”
说着颤巍巍地把手中物递上。
庄主一听却是连眉梢都没上扬一下，平静得诡异。他懒懒的伸手接下，淡淡略过一眼，唇角弧度深了几分：
“这理由倒是比上次好了些，不错不错，这混球有些长进。”
……咦？
那丫鬟有些不知所措。
庄主抬起头，慈眉善目：“新来的？”
“是……是的。”
他轻叹口气：：“以后但凡遇见这类事，不必禀报。你再呆段日子，迟些便会习惯了。”
“……”她只睁大尚包着泪水的眼，“……哈？”
不知为何，她内心油然而生一份悲凉与恐惧。它警告着：
这地方呆不得，真呆不得。
街市上人群熙攘，往来的商旅络绎不绝。身在这喧嚣中，若仔细辨别，还能分出青楼女子的柔意娇笑，街边小贩的大声吆喝，某个卖艺人的丝竹片片。再往里探些，高楼、花灯，鳞次栉比，好一派繁华景象。仿佛略一驻足，便能被那酒家的甜香给神使鬼差地牵进去。
想藏起来，这里便是不二的好选择。
不过眼前这几位显然没有要藏起来的意思。
一身招摇显摆的红色，腰上的金银饰品叮当作响。握在手中的锋利大斧以及那“唯我独尊”的表情，分明是在告诉过路人——挡我者死。
果然，人们自动让出一条道，本就摩肩接踵的街道霎时间变得更为拥挤。于是在大家的频频瞩目下，他们坦然迈进了一家酒店。
正在祈祷他们快快走过的店掌柜和店小二差点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掌柜抹了抹额上的汗，走上前胁肩谄笑：“几位客官，想要点什么？”
领头的是位三旬出头的男子，眼角一道明晃的伤疤。他一眼瞪过来，寒风自脊背而起，掌柜的都快被吓哭了。
小二看不下去，挺身挡在掌柜面前：“喂，你们几个，莫要仗势欺人！”
“哦？仗势欺人？”其中一个女子以袖掩口笑，“我们只不过是看了一眼罢。”
“你！”小二横眉怒目，差点就要挥起拳头，却掌柜的一扯。他望着小二，慢慢摇头：“没事的……莫要无理。”
店小二也只得作罢，冷冷哼一声偏过头去。
“你们也知无理？那末，就为自己的无理付出代价吧——”那女子轻笑一声。
“是，”掌柜的低下头，“等会而自会为几位客官送去酒菜。”
“酒菜？那自然是好啊。”一个胖墩眉欢眼笑，换来隔壁人的斜眼。那领头的男子此刻开了话：“那便麻烦了。”说完，便带头往二楼走去。
望着他们的背影，店小二颇为愤愤：“我说你啊，平时可不是这样的。”
店掌柜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啊对了，昨夜剩下的狗食呢？”
……
二楼的客人并不多，仅有一位少年和一个佩剑男子。那少年似乎未察觉到楼下的骚动，只专心于手中的栗子糕。而那个男子始终坐在角落，背对着楼梯。与楼下相比，这里显得过分安静——直至那行红衣人大喇喇地踏上来，打破了这静谧。
少年抬起眼，目光凉凉地附在那伙人身上。
那群人旁若无人，挑了个显眼的位置坐下，手上的大斧也随意一扔，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今天可又省下一笔银两了。”方才的那女子咯咯地笑。
“可是……”胖墩皱起眉，“总感觉对不起人家……”
“得了吧，吃得最多的就是你。”女子不耐烦地摆摆手。忽而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今年的武林大会，听说游氏山庄也会参加呢。”
刚被嗔怪的胖墩好奇地问：“咦？不是退隐了么？”
女子一笑：“你们可知为何？”
一个彪悍的大汉猜测道：“莫非是……庄主沉溺于美色？”
极远处的少年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像是被呛到。
女子笑而不语。
那胖墩忽然惶恐的睁大眼：“难道是庄主有喜？”
女子沉默了下：“庄主……是男的。”
“咳咳……”那少年咳得更厉害，肩头一下一下地抽动着。某种程度上更像是强忍笑意。
女子郁闷地看少年一眼，再把声音压低了几分，公布答案：“其实啊……庄主，是一个断袖……”
“哦？”
一众人眼睛雪亮，齐齐凑近脑袋。女子的声音极小，即便是他们这些习武之人也只能是勉强听见。
女子似乎对现下此状极为满意，继续道：“可他……却有一个孩子……”
那堆脑袋齐刷刷地又近了几分。
女子叹了口气：“那孩子，指不定是……”
剩下半句话哽在喉中。女子看着眼前的少年，眸中啜满了惊奇——
他是什么时候起身……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
少年黑亮的眸中蓄着无辜：“那孩子怎么了？”
她本不想说，却像是受到蛊惑一样，唇不受控制地上下嚅动：“……指不定是哪里捡来的野孩子……”
少年低低地叹口气，轻声道：“其实，说家父倒也无妨，只是说到在下，不免有些在意……”
那女子一震：“……家父？莫非你是……”
少年微笑颔首：“那野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