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日天荒地老》春景

2、【二】青衣牡丹 山河内外，

　　“恒木，你过来。”庙祝声如洪钟，把当年的小小儿郎唤回了现实之中。
　　青城草庙祝扫，饭疏食饮水，屈肱而枕。虽然清苦，倒也悠闲。
　　这年是他父亲死后第十二个春秋。
　　只怕这江湖上无人知晓当年骁勇千军的南侯恒山唯一的血脉居然破落到如此田地。
　　思及此处，庙祝老人紧了紧袖中拳——当年的事情一件一件支离破碎，他昏花老眼总理不出头绪。当时他因孔西城富户请去法式，并未留守京都，怎料到京都易址，南侯相爷接连惨死。如今皇城成荒城，偌大城池香烟缭绕的也只有青灯草庙了。

　　“大师？”叫了半天老头依然岿然不动，似乎又沉醉在富于某种神秘的感怀中。恒木无语望苍天，或者这也可以叫做间歇性老年发呆？
　　“莫喊莫喊。为师这不是要交代你要事嘛。”老庙祝扯扯胡须，“注意体统，咳咳。”
　　“徒儿听着。”年轻人说完陷入沉默，眉尖若有所思地上挑。
　　老人望着徒儿，突然从漏风的大嘴中吐出一句：“木头啊，贫僧我近日越来越觉得去见你爹的日子不远了……”
　　恒木继续一言不发，深度怀疑之。他知道这老僧一向诡计多端，每每求什么江湖珍馐，八代绝宝不得，常常以死要挟，踢他跑腿。这次八成是又觊觎上了哪家的好宝贝，忙着收入彀中。
　　见徒儿似乎不为所动，老头一脸灰败地叹气，小声嘀咕：“老把戏玩多了有点上瘾，果然被拆穿了。”
　　恒木额角青筋动了动，跟这老头子相处，需要巨大的毅力和耐心来忍受他婆婆妈妈的说话方式。
　　清了清嗓子，庙祝老人终于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大笑：“木头啊，你终于被我独特的人才教育模式培养出来了啊哈哈哈。事情是这样的——插一句这回兹事体大，牵连众多，你不可轻敌——”
　　恒木扶扶额，哪次不是说兹事体大，结果还不是偷鸡摸狗这档子事。
　　观察了一下徒儿没什么表情的脸，老头挂不住了：“好啦好啦，年轻人一点幽默感也没有。我就告诉你吧。这次你的任务是帮我一个小忙——”
　　徒弟仍旧像木头桩子一样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们的侠盗将在临水城东向翟屋风风光光地摘回某个金灿灿的宝贝。”老头一脸正经，因为吃多而发福的圆肚子兴奋地一颤一颤，补充了一句：“这可是大手笔。”
　　“师傅，您不用每次都把小偷说成侠盗吧。”
　　“那哪儿成？不说得冠冕堂皇怎么能镇住我见贯大场面的傻徒弟呢。”得意忘形地抛出这么一句话，老头摇头摆尾地持着大杖滚进了后院，“老规矩，完成之前不要回来。”
　　傻徒弟很寒地扫了一眼通向后院的木门，想跟着这老头似乎未来将——永无宁日。

　　临水城烟花巷
　　一女子没形象地坐在路边，一袭红衣倒不散乱。她似乎是百无聊赖地跷腿望着车水马龙的临水城集市。
　　原来眨眼间十年已过。她笑笑，倒把路过赏画的书生二人组看呆。
　　“小姐，老爷吩咐无论如何今日一定要将您带回，得罪了。”从远处奔来几名彪形大汉，不解风情地大吼，说着指挥多名手下包抄上前。
　　书生二人组顿悟，原来不过是个刁蛮逃家的千金小姐么。

　　“小姐”一刻也没闲着，一身轻松地向着两书生说了句：“借画一用。”
　　说罢卷起其中一人手中画幅，呼一下置地，叫画连轴转。立时轻车熟路又提了几幅山水画搁在书生那画的轴上，手上用气，画中山水便如栩栩，凌空飞转，一霎间一幅幅勾描粗狂的墨色河山长卷在这临水城熙熙攘攘的大街高高飞转，不停歇。
　　为首的大汉看呆，虽想着要把“小姐”追回，却仍然不明白她葫芦里卖什么药，不敢妄加动作。女子不为所动，轻松松笑向目瞪口呆的画摊老板，“会赔你的，放心。”说罢踏画飞天，不见影踪。
　　留下人仰马翻面面相觑的众人。
　　“美人如玉……”一书生喃喃念出声响。
　　这边大汉已经回神，“美人也是你叫的？”
　　一行人想到今日必定无法交差，心中皆满腔愤怒烧心，遂狂殴之。
　　街上行人对这幕似乎充耳不闻，司空见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