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歌》鬼舞什妻

2、花开初遇

　　三百年前。
　　此地竹树未生，只有满山蓬草。
　　“找到了！”一个惊喜的声音响起，随即从草丛中钻出一个人。虽是从乱草中钻出，却是风度翩翩，青丝白衣丝毫不乱。
　　那让他惊喜异常的东西也只是一朵白花，既无娇柔秀美之态，亦无清新怡人之芳，毫不起眼。
　　“唉…这世上竟是连一处能睡个清静觉的地方都没有了。”又听得人声响起，草丛中又钻出个人来。披头散发，衣裳不整，叼着片竹叶，似是小憩中被人扰了清梦。
　　稽缠不曾料到这里有人，竟然还是个竹妖。不过看他的样子，不像是为祸的普通妖物。稽缠本只为这一朵霜迟花而来，不欲生事。便只道一声“打搅了”，将手伸向那朵霜迟花。
　　“前日观音从南海去西天听佛祖讲经，途经此地。”那竹妖伸了个懒腰，又开口了，“座下童子将净瓶中的水撒了出来，正好滴在了这朵花上。”话才说半句，人已到了稽缠身边，抬臂拦住了他欲采下霜迟的手。
　　稽缠见他不让采花，似有缘故，双袖一敛，负手而立，问道：“如何？”
　　“霜迟三百年才开一次。这株百年前已开，只因得那玉净瓶中的一滴，花期未到却已开放。也正因为那一滴，使得整株的花灵聚在了这一朵上。你若采了她，便是掐了她的灵，怕是以后就再也开不出花来了。”
　　听竹妖说完这句，稽缠有些迟疑了。
　　虽说蟠桃会在即，王母娘娘却没有点名要缠梦，况且这一朵霜迟也只够酿出一坛缠梦来。但若没有缠梦，蟠蟠桃会似乎又少了点什么。往年的蟠桃会上，虽然量少，稽缠却也能拿出几壶这种绝世佳酿来。今年若是少了缠梦，不知娘娘会不会怪罪。
　　都怪那毛手毛脚的临剑仙君，若不是他打碎那一盆霜迟，自己也不必来凡间再找一株。想这天下之大，霜迟不过七株，一株已经被临剑毁了，一株长在南海紫竹林里，一株为天山寒拂仙翁所养。其余的皆散在凡间，此时又花期未至，能采的也就这株了。
　　竹妖见稽缠犹豫不决，又开口了：“霜迟本稀世珍品，这天上天下的加起来也不超过七株。”言语间仰天俯地，神情开朗。“今日你若采了她，她日后开不出花来，无异于少了一株。你若不采她，她留得了花灵，便可百年一放了。这花，你是摘还是不摘？”
　　稽缠听他说得有理，大袖一挥，“罢了！不摘了！”
　　竹妖顿时眉开眼笑，又马上敛神正色地作揖道：“竹生代这株霜迟，谢过仙君了。”
　　不知那霜迟有灵，是否也听懂了两人的谈话，双叶一合，花茎一弯，也似恭敬地作了一揖。
　　稽缠见霜迟也有如此反应，声色为之一变。
　　这竹妖也是个不识相的主，稽缠不摘这花也就罢了。偏偏他见花已懂人情，又追问道：“这花已有感识，明事理，你若是取了她的花灵，与杀人灭魄有何异呢？”
　　这话一出，梁子便结下了。
　　稽缠本不欲与他纠缠，奈何他死咬住自己还未犯下的过失不放，又说出这样的话来。他虽平时是个温雅的人，听到这句话也忍不住怒了，“你又是何人门下的妖孽！如此放肆！”
　　竹妖看他本是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不知为何竟发起怒来。那“妖孽”二字又甚是刺耳，不由地也火了，“你一个仙人，不懂尊重万物有灵，我不过为这花说两句话你便恼羞成怒，竟是如此没有风度！你身上满是酒香，却杂而不纯，如此之人，怎配采霜迟酿缠梦！”
　　稽缠不料他又拿自己身上的酒香味作文章。自己酿酒至今，从未有人对自己的酒半句微词，这竹妖竟敢班门弄斧。“你懂酒吗？你会酿酒吗？小小妖孽竟敢训人！”
　　“我虽不会酿酒，却比你懂酒。不像你，虽会酿酒，却连尊重这一朵霜迟花都不懂！”
　　二人都不曾如此与人吵过架，此刻却言辞越来越激烈，语意越来越直白。就这样吵了整整一天，从霜迟花上的晨露未干直至晚珠又挂，谁也没说服谁，谁都没占谁半点上风，却都觉得畅快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