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未央》旗木美人

4、第四章 零 我可怜的黑

　　第四章零
　　月色皎洁，空气中浮动着的风微微拂过黑衣人在夜空中飘舞的紫发。
　　方才他运足内力，脚尖在屋顶树梢上轻点跳跃，在半空中飞跃了足足有半个时辰。
　　虽说他用手背击晕莫墨儿时并未用内力，可莫墨儿从小便是体弱多病，又加上这几日来都不曾好生休息，所以眼睛一合上，便是陷入一个时辰的昏迷。
　　黑衣人速度极快，他料子尚薄的夜行衣被两侧呼啸而去的风紧紧贴在皮肤上，后方是飘动的衣带及莫墨儿与之简约贴身的衣服相比显得有些累赘的长袍白衣。
　　现在已是深冬。弦月国面积尚小，在地图上毫不惹眼的蜗居在整个大陆的东南方，并与南方的炙阳国接近，所以说弦月国冬季白天时倒也还温暖。可是一到夜里，那从北方刮来的寒风却是带着一股股凉入心脾的冷意，再加上黑衣人飞掠时加快了空气的流速，使得只一件白衣罩体的莫墨儿开始因为寒冷渐渐有了模糊的意识。
　　寒风生生的刮着莫墨儿细嫩的小脸和单薄的背，莫墨儿的脸色有些青，他哆嗦着早已没了血色的唇，紧紧挨着黑衣人被布料包裹着的脖颈。
　　脖颈上的压力加重，黑衣人先是一愣，接着他微微偏过头看将脸深深的埋在自己的脖子里、只露出一头柔顺长发的莫墨儿。
　　如果说蓝诩玉看莫墨儿的眼神是好奇加上几分调侃，贾亿棋是天生的冰冷却带着几分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温柔，那么这位黑夜人那露在黑色面罩下犀利如鹰的双眸，却是只有满满的、毫不掩饰的厌恶。
　　如若不是教主下了命令，他想他一辈子都是不会去碰莫墨儿这样的人的。
　　他本身是不鄙视莫墨儿的身份，只是他无法理解这些公子的行径。他们懦弱、胆小，身为男人，遇到事情却只会默默流泪，毫无骨气而言。而且，这些令他所不齿的毛病在莫墨儿身上更是展露无遗，甚至比起其他人来更是有过之而不及。
　　要不是亲眼看见莫墨儿与贾亿棋一同在屋檐上对月吟诗，动作暧昧，他简直无法相信这毫无令人刮目相看之处的懦弱之人有何吸引贾亿棋的地方。
　　想到这，他不禁是感到有些好笑，想那贾亿棋是何等身份，可过几日便有可能因自己肩上这人而命丧黄泉，不知贾亿棋的那些个手下见到自己盟主的尸体又知其死因，不知是否会气得肺都炸了呢？
　　若他自己便是贾亿棋，如是为了才华横溢、风姿卓绰的佳人而命陨倒也还无悔，可偏偏这莫墨儿只是长着张平淡无奇的脸，既无惊世才华又无令人心甘情愿匍匐其下的气质，真不知这如人中龙凤般的贾亿棋是如何看上他的？
　　忽的，一阵狂风袭过，带起漫天的枯枝粉尘，猛的向二人扑来。
　　谁知黑衣人竟也不躲，只是依旧睁着平静无澜的眼，跃入那浑浊激烈的狂风之中。
　　狂风带着深切的寒意厮磨过莫墨儿的身体，莫墨儿只觉得背上增了许多压力，呼吸开始困难起来。
　　呼啸风声从耳边掠过，莫墨儿的耳廓被磨得生疼，下意识的抬起无力的手捂住那早已红成一片的耳朵，入掌如冰般的温度令得他浑身一阵激灵。
　　模模糊糊之中，莫墨儿只知道自己正伏在一个人的身上，而那人正带着自己高速移动着。脑子有些空白，耳朵里是什么也听不见了，只剩下如死神来临时令人心底发寒的风声。
　　又冷又难受，莫墨儿感觉自己要窒息了，当下他只能伸手搂紧了黑衣人的脖颈，尽力去摄取那人身体散发出的淡淡温度。
　　“亿棋……慢……慢一点……”
　　恍恍惚惚之中，莫墨儿喃喃的说着，他只觉得肯这样任自己抱着的人会是贾亿棋，身上味道虽是不太同，可它只当贾亿棋是换了自己赠的香囊，他不想……也不敢让自己此时的脑海中跳出任何一个不关于贾亿棋的想法。
　　感受到脖颈的束缚越来越紧，黑衣人微微皱眉。方才风声中莫墨儿似是说了些什么，可惜怕是自己速度快了点，风声太大，他只能听见一声声的喃喃低语。
　　脚步不自觉的迟疑了一下，黑衣人不知怎的忽然就想到，就算自己内力再深厚，恐怕带着一人高速运功太久对自己的身体也会造成不好的影响，想着想着，脚下的速度倒是放满了许多。
　　仿佛是从水里被就出的鱼般，此时狂风也是停了，因为黑衣人放慢速度风势也是减弱了许多，莫墨儿感到一阵轻松，脸和耳朵也不那么疼了。
　　“亿棋……你待我真好……”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莫墨儿眼含笑意的伏在黑衣人肩上，看见四下飞散的紫发和自己熟识的黑衣，他料以为是贾亿棋，心情愈发的愉悦起来。
　　“那天……你说带我逃出夜未央……”
　　莫墨儿拿手背揉揉有些酸胀的眼，声音是令黑衣人的内心也为之深深一震的信赖：“我料你不会骗我，你果真没有骗我……亿棋，我们一起去北方的雪国好不好，听说那里到了冬天河会结成冰，我们可以在河面上凿一个窟窿，然后抓鱼，抓很多很多的鱼……”
　　说到这，莫墨儿忽的停下了，他抬头看月亮，和半个月前一样，那轮月亮一样是那么大那么圆，大道好像可以扯下来当被子。
　　风很大，莫墨儿重重的揉眼，他笑道：“风这么大，眼泪都出来了。”
　　其实这泪，怎会是被风吹出来的呢？这明明是……明明是……
　　他笑，月光在他脸上映出一脸光辉。
　　黑衣人依旧听着莫墨儿说话，听他说北方的雪国，说南方的炙阳国，说有很多很多的鱼可以吃，说有很多很多的花可以摘……
　　他忽然觉得心情沉重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压住了他的心让他喘不过气，是什么？那到底是什么？
　　“我不是你口中的亿棋。”
　　听得身后人的声音突然停滞了，黑衣人觉得那压在心头的重负突然消失，可是却另外的有什么，有什么东西……有什么东西，深深的缠住了他的心。
　　“莫公子，在下乃四使徒之一，代号……零。”
　　感受到箍紧自己脖颈的双臂突然放松了，零偏过身去，用那如鹰般犀利的双眸紧紧盯着莫墨儿那失神的眼。
　　月下，莫墨儿的脸被隐藏在发下的阴影里，看起来竟和平常不甚相同。
　　忽然，莫墨儿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起来，他不甘的看着零，嘴唇一阵哆嗦。
　　“你……你……告诉我，亿棋在哪？你告诉我，亿棋在哪！在哪！”
　　零依旧不动，只是这样定定的看着莫墨儿，双眸散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莫墨儿看着零，内心有更多的绝望涌了进来，恐惧开始被疯狂所代替，他用双手解恨般的锤着零的胸膛，声音凄厉：“你告诉我，亿棋他没有骗我！他没有骗我！亿棋！亿棋……”
　　零闭上眼，他本以为莫墨儿如其他人公子般只是今晚还同窗共寝、明日便翻脸不认人的无情之人，怎晓得，他竟如此痴情。
　　“一个男人这般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眉头深深皱起，零看着莫墨儿不断在他胸前起落的手，不耐烦的伸手抓住他的双臂。
　　没有运用内力，零知道莫墨儿身子薄弱，也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在莫墨儿的昏睡穴上一点。
　　莫墨儿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昏地暗，身体失去重力向前倾去。
　　“亿棋……”
　　他最后一声的喃喃呼唤。
　　零不由自主的接住莫墨儿的身躯，略微沉寂，便是恢复以往犀利阴冷的眼神，横抱莫墨儿急急向前方掠去。
　　其实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以为自己莫墨儿只是些微的改观，怎知那晚，莫墨儿在失去意识前还在深切呼唤贾亿棋的场景，却是深深印入他的脑海，令他……
　　永远也无法抹去。

作者有话说

　　以后大概都是在六点半左右更文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