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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7 章 波间荡 ...

  •   昨天本来要更新的,结果JJ抽风,点了半个小时都进不了。承诺没实现……5555……

      闻说双溪春尚好,也拟泛轻舟。
      只恐双溪轲艋舟,载不动许多愁。
      ——李清照《武陵春》
      春渡淮的船夫老李头,如今是遇上了的大难题。清早八早的,就有一行客人前来包船,他待要笑着解释,这春才方至的,只有他一家渡船,若真被包了,其他客人上哪儿去?那紫衫的相公一伸手,给了张百两银子的票号。活了四十个年头,这还是头一次见着上了百的,老李头将票子左看右看,还没回过神来,那一行人已上了船。

      “少爷,这船勉强凑合。”紫衫人恭恭敬敬地说道。被他唤作少爷的是个青年,瞧年纪不过弱冠之年,斗笠遮着半张脸,也看不出什么别的名堂来,只是左袖子空荡荡的,竟是没了左臂。他微微颔首,寻了一张临近甲板的位置坐下了。

      紫衫人向老李头叱道:“船家,开船了。”老李头这才猛然一醒,翻上岸去结绳子。突然绿影一闪,他老眼昏花的,禁不住一踉跄,差点栽在河里。那人将他一手扶住了,笑道:“我就这么吓人么?”

      来人翠衫绿褂,头戴钗玉,原来是个极斯文的姑娘,一双眼睛灵动之极,只是——老李头刚刚站稳,这时又忍不住腿软。这绿衣人白皙的脸上,多出了一大块似蜘蛛不似蜘蛛的疤痕,紫黑之色蔓延整个右频。还微有些扭曲。任谁见了,都不敢再看第二回。

      “船家,你莫慌,我只是渡船。”姑娘好脾气地笑了笑,声音疏懒闲适,似乎是个出游在外的小姐。

      “这位——咳咳——姑娘,这船我们包下了,相劳你搭另一只罢。”紫衣人也瞧见了那伤疤,行走江湖惯了,倒并不十分惊诧,只是见那绿衣人年纪尚小,一时间不知道如何称呼。

      绿衣姑娘听了,也不再多说,作了一揖,退在一边。谁知她身后忽又闪出个白影,一个不到十岁的少年,眉毛高高挑起,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包了又怎地?我要搭,你还拦得着么?”

      这一回,却连船上的是少爷也好奇地转过头来。那小孩儿一身缟素,还是童子装束,头发两边垂下,中间梳了一把流苏,竟是个极其富贵的打扮。一双美目转来转去,唇角踞傲,目光挑衅,饶是如此,也看呆了人——如今已如此英俊,恐怕将来要长成怎样的美男子了?

      一时间,水波荡漾,倒影涟漪,无人说话。绿衣姑娘一见那少年钻了出来,眉头一皱,满脸不耐烦:“你还跟着。”

      少年嘻嘻一笑,嬉皮笑脸道:“我就跟着,你能把我怎么样?”一边说着,一边跳到船上,坐在那黄衫少爷旁边,冲着他憨态可居:“哎,你是主子吧。这一路上多指教。”紫衣人哭笑不得,心里暗想哪来的不知轻重的小屁孩儿,正要把他架回岸上。一旁的少爷却轻抿了口茶:

      “小侠要去哪里?”言下之意是准了。

      “什么小虾大虾,老子我姓若,你叫我小若便是。”想来一个美貌的孩子,说话却口没遮拦,还老子老子的也就匪夷所思。一旁晾着的少女眼睛一瞪,本来疏懒的神情抛到了九霄云外,转身要走。

      小若一瞧着慌了神,连滚带爬地又跑回岸上,拉着少女的衣服直喊:“姐姐,好姐姐,是我错了,我跟着你,是我不对……你可别走……”少女听了,不禁一呆,见他一脸痴样,更是不耐,扯着袖子要走。

      小若见劝不住,突然一跺脚,哇的一声哭出来:“你——你欺负我。”他这一哭,原本的傲气早不知飞到哪里去了,反倒还小了几岁,成了那五六岁只顾着哭的黄毛小儿,可惜那一张脸,哭得个西里哗啦,糊成一片。

      少女见他这副模样,不但不回头,反倒笑得更冷了:“月小若,你和我是什么交情,要你在这儿黑脸红脸的唱双簧?”

      月小若眼睛一转,伸出胖乎乎的指头,往天上一指:“你和我是梁上君子的交情,能不深厚吗?”他这一番话,倒把少女说得愣在当头,张了张嘴,吐不出半个字来。

      这梁上君子的交情,也算是知落倒霉。她自恼恨顾月影利用亲姐报仇,又因为数年前的事情记上心头,本打算一走了之,谁料到她这几年跟着梦回写戏唱曲,虽是两袖清风,顾月影却待她不薄,过得也算潇洒快活。负气出了竹林,突然一僵,身上可是一文钱也没有。

      江湖上传言,英雄为红颜折腰,可要是没个银两,身板子怎么直得起来?还好她性子疏懒惯了,于银钱并不太在意。这几年随着戏班走南闯北,顾月影又时常提点,也学了一套半调子的工夫。真要克敌制胜,只怕是难事,但若真比上轻功,却不在话下。

      知落对于世俗杂务甚为不满,鄙夷礼教,对鸡鸣狗盗也并不反感,这一日晚上,索性跳上了墙头,寻了一户大户人家,身形一窜就入了内堂。一路上没什么阻碍,到了梁上,方才一呆。原来打这家主意的还不止她一人,而这人,却还只是个几岁小孩。

      百鬼之王第一次做贼,差点来个人赃并获——还连带了一个小孩。月小若,月小若,头一次见她,竟赖着她不放了,她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一路上躲躲藏藏,打打闹闹,不一日就出了洛阳。到了春渡淮边上,方觉得没了主意,天大地大,竟无她容身之处。行得快了,胸口又隐隐作痛,想来顾家家传的武功也不是吃素的。知落这一世,心机算尽,活得累了,身边突然多了个插科打诨的少年,虽然嘴上不饶人,心里也不讨厌。

      未到中午,水平如镜,桨起桨落,荡起阵阵涟漪。黄衫男子瞧着对桌的两人,原本严肃的脸上,也多了一丝笑意。小若和知落眼瞪着眼,一动不动地坐着,那模样也忒好笑了。“姑娘此行,是要往中州去?”

      “中州?小哥,你要去么?”知落回过神来,追了一句。

      小哥?紫衣人立在一旁,此时禁不住嘴角抽搐。

      “啊,在下糊涂了,应该按礼数办事。在下姓云,名梅箫。”黄衫男子宽宏一笑。月小若听得他这么一说,身子颤了一颤,连忙扶住了船栏杆:“这浪好大。”

      知落不理他作怪,心下合计,已是一片明了:“兄台原来是中州云家人。”云家长孙幼时被仇家断了一臂,又是云老爷子的寿宴出的事情,这一点她是知道的,只不过他云家的事情,于自己没什么关系,也不用理会什么。

      云梅箫微一点头,只是淡笑,目光悠远,又望向浩淼无际的春渡淮。知落也偏过头去,暗想这几日来发生的种种事情,眼神暗了又暗。

      小若见她眉头轻皱,心下不喜,小嘴一撇,叫嚷起来:“云哥哥听说过秦淮风华楼么?”
      云梅箫点点头:“自是个清凉好去处。”

      “风华楼上有人提了字,哥哥你晓得不?”他话音刚落,紫衣人和另一人脸色骤然一变。紫衣人急道:“少爷!”

      云梅箫一手止住,剑眉微皱,更不改色:“那自然知道,若水宫宫主提的字:‘叶上初阳乾宿雨。’只有半句。”

      “今儿做船也无聊,不如咱们五人都来猜一猜,后边那半句该怎么接好不好?”也不问别人“好不好”,径自唱起来:“叶上初阳乾宿雨,花间淡香入晓风。姐姐,我对得好不好?”说罢,冲着知落邀功一笑。

      紫衣人怕少爷心情不好,抢在前面:“墨尘也来一对:叶上初阳乾宿雨,叶下波涛若袅烟。这你满意了?”小若不理他,又把眼光望向云梅箫,目光颇为挑衅。

      知落也闻得中州云家和若水宫关系颇大,见月小若如此为难,心中一动,只知这小孩儿是梁上君子,还不知来历。当下也不喝止,静观其变。云家大少思量了良久,方道:“梅箫自幼贪玩,于诗词这一类疏于学习,真对得不好,各位不要见怪。叶上初阳乾宿雨——”

      突然船颠簸又起,临着甲板的知落一个踉跄,直直地栽入水中。月小若方才抓住了围栏,见知落入水大急,伸手去抓。他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哪有什么力气,一抓之下,只撕了半边衣袖。
      云梅箫二话不说,黄影一闪,已入了水中,拉起知落的腰带,顺道一提。他本只得一臂,虽然多年运用得灵活无比,也比不上双臂之人,这一拉,倒把自己扯入水深之处了。知落见他奋不顾身,心中感激,忍不住笑道:“傻子,我会水。”说罢双足点在云梅箫的腰上,硬生生将他“踢”出了水面,自己才湿淋淋地跳上船来。

      这一闹,两个人头上多几根水草,好好的青年才俊成了落汤鸡。知落见云梅箫原本英气的脸上,多了那么几条水草,一袭黄色绣银的褂子,湿得不成模样,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身上没衣服,只好问云家人要一套清衫。
      墨尘连忙将少爷拉在一边:“您又不安分了,伤寒才刚刚好——船家,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他们所坐的位置,正是船的后尾,看不见前边的状况。老李头探出个口来,苦着一张老脸:“客人,有人借道儿。咱们需让一让。”月小若小嘴一撇,傲然道:“什么让不让,还有我们让的道理。他们撞了船,叫姐姐落水了,还要他们赔不是呢——”

      一句话没说完,另一个声音就打断,月小若眉毛高高挑气,脸色又暗。“这是什么毛孩儿,好大的口气——哎哟,师父!”说话的是个十多岁的少年,正骂咧咧的,被人从后边敲了一敲脑袋。这一群人在另一艘船上,瞧方位,也正是往中州去。

      “小徒蛮横,多有得罪——咦——这不是云家少爷吗?”青影一闪,已有一中年男子跳上老李头的船,见他双足微点,身法轻盈。云梅箫一愣,立即抱拳:“原来是封大侠,晚辈无状,还望海涵。”这封三思成名数十年,人称剑三思,说的是他下手快速,连剑都要三思而行。

      “素闻云家少爷不理江湖之事,此去中州,是应了盟主的召唤么?”

      “爹爹有令?”云梅箫吃了一惊。“不是,此去只是家书所托。”他十年前就与云家无甚关联,一人在江湖游荡,因为断了一臂,武功难成气候,并没被视为武林中人,封三思这么说,实在是念他是盟主长子,卖些面子。

      一旁的月小若又叫嚷起来了:“什么盟主不盟主的?尽打些大头吓唬人。”封三思哪里去理会这等小辈,脸色一沉,道:“云世侄,你出洛阳,可听到什么消息没有?”云梅箫闻言一愣:“什么消息?”

      “顾家半个月前摆宴,大闹了一场。谁想到三天前的消息,顾家顾老爷子和顾夫人被仇人所杀,长子次子连同幼女都不知所踪。”知落刚换了衣服,还没来得及出小门,就听见了这等消息,惊得目瞪口呆。其余几人也是“啊”了一声。云梅箫并没参加寿宴,只听说来踏场子的是顾家三儿子,怎么不到半旬,又出了这等祸事。

      “世侄,你猜猜这行凶罪大恶极之人是谁?你二叔已带着顾家幼子梦柳前去中州了,云盟主召集天下豪杰,要给顾家一个交代。当日被害,顾老爷子背上,插着一支玉箫——”封三思话没说完,月小若唰的一声站起来,双眼怒瞪:“你——你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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