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末夏秋深

1、·长安水边多丽人·

　　朝雨清晨。白露为霜。长安城里冷清着，街道薄雾细柳。太平盛世，却也道这街上清清冷冷的，才刚入了二月。寒梅傲立，文人骚客也把酒吟诵那么所谓的冰清傲洁。
　　湖中心孤舟轻泛，船夫扶着斗笠，摇着木橹。哗啦——哗啦——
　　这倒不是阙兄的风格呢。
　　慕少白说罢，端起案前的玉犀杯轻啜一口。面貌倒也算雅致。对面坐着的人，白衣加身，玉钗凤眼，精致漂亮的脸。便是那琼楼的招袖姑娘也自愧不如的。
　　小楼执着杯，面容清冷。“倒也没什么，自琼林宴后，便未再聚过，今日便就聚聚，讨个安宁公主成人的喜庆。”说这话的，却不是淡漠着脸的小楼，小船凭栏的地方，青衣人温文地坐着，皓齿明眸，墨深的眸，含笑而倚。
　　“这就不像是轻城你的性格了。何时也学会凑个热闹了？”慕少白如是说。小舟轻泛，阁子里姑娘奏的曲子清丽动人。也是应了这朝露的景。段轻城笑笑，抿下杯中的酒。
　　“汉白玉增酒之色，弦音道江之美。小楼可是会享受得紧。”
　　小楼拂拂乌发，额间的美人痣流转着光华，恁的如女子。小楼在轻城和少白面前，实不算美，这气质，却凌驾在任何人之上。
　　“当年琼林宴上，却是小楼掩去了众人的光华啊。才华横溢，气质凛然。景帝有你辅佐，愣是得了一宝。”段轻城浅笑。慕少白刷的撑开折扇，上题着字，龙飞凤舞，一看便是名家所作。“那是，琼林宴上小楼一首《观江月》可是惊煞旁人啊！”
　　《观江月》首道：“拢沙天降银华碎，凭栏醉。伊人珠落红盘玉，明日归。”整个长安城，乃至达官显贵，小到三岁学语小儿，可都是娓娓道来。
　　盛世繁华，这天下太平。朝廷上也是乐得清闲，前几年的会试，更是人才辈出。这状元郎楚清舟的才华，满腹经纶。榜眼傅挽颜的才识过人，谦谦有礼。还有这探花，阙小楼的惊才艳绝，淡漠如水。可都是佳话。
　　“你倒也懂得《观江月》？”段轻城轻笑出声。睨一眼慕少白。
　　再次刷拉一下打开扇子，慕少白摇头晃脑，笑得一脸正经，“那当然！本小爷是何许人物？！”
　　看他不伦不类。小楼也禁不住摇摇头。

　　慕家。那可是大家族。这盛世间，又有何许人不认得慕家的？却说不知慕家，也该知道慕小爷的名号。那可是响当当的出名！
　　这慕小爷，那可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一棵草。不仅长得美，而且风流得紧。都说这长安城里，有个成天摇着扇子的纨绔子弟，走起路来那是只认天不看地啊。
　　前有玉皇老儿，后有慕小二爷。并不是夸呀，慕老爷是朝廷的大官，官至一品！慕小爷也是一个小侯爷。这少爷不得了，玩儿够了官位，不知怎的，愣是要那个状元回来。当天晚上啊，慕老爷那是激动的痛哭流涕，就差没给慕小爷跪地磕头叫祖宗了。这慕小爷参加科举的事儿，便就吹锣打鼓的办了起来。
　　只可惜，当年前有楚清舟、傅挽颜，后有阙小楼、段轻城。堵得慌。再者说来，慕小爷可是个大文盲，愣是对那咬文嚼字的东西没缘。抓耳挠腮，竟也拿了个武状元。而那琼林宴上慕小爷的《少白提御花园》实在是……太令人为之振奋了！！

　　小茶馆里聚满了人。说到这儿的时候，说书先生叹息地敲敲案板。满脸的愁容。调得正在吃茶的人都好奇地竖起耳朵。
　　“少白兄，轻城都为你佩服得五体投地！”经过茶楼的段轻城朝前面大摇大摆的慕少白恭恭敬敬地作了一个揖。却说这慕少白竟恬不知耻地摇摇折扇，还一脸傲慢：“好说好说！”
　　小楼不动声色地拿起一个捻捻转，神色淡然，看不出大喜大悲。
　　长安城里开始拥挤起来，街上叫卖声声声不绝。
　　被段轻城“夸赞”的找不着北的慕少白，越发得意地摇着他那把名家提笔的扇子，“你说咱们这三人在一起，算不算是应了陶潜‘举杯望明月，对饮成三人’的景呢？”

　　寂静。
　　段轻城用扇子遮住自己的脸，无奈地牵起笑。这满大街的人，可都盯着他们看呢，敢情慕少白一白痴，竟然敢如此大胆的说出这句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诗。
　　“少白兄啊，这‘举杯望明月’是太白的诗，而且，尾联不是‘对影成三人’吧？再说你看这大白天的，哪来的月亮？”段轻城苦笑。
　　“诶~”慕少白皱起眉，撩起绣着竹子的衣袖，“你都听见了吧？那说书先生怎说？想当年小爷我的一首《提御花园》，那可是威名震江湖！”

　　当年，琼林宴上，群英荟萃。朝气蓬勃。景帝亲自邀各位进士一聚，说：“这边可都是应了各位才腹经纶的景，不如来作诗几首助助兴？”
　　此言既出，一片哗然。只听慕少白中气十足的道：“今日美人可真急，屁颠屁颠往上骑。琼林宴上花满院，只顾小爷可不宜。”
　　当下，翰林院老院士王大人那是一口水当场吐在了对面礼部侍郎的身上。
　　慕少白丝毫不受影响，不紧不慢地推开往自己身上靠的美人，嬉皮笑脸，不伦不类：“嘿嘿，这诗作的，本小爷真真太有才了！”
　　说罢，当晚回去，命人把他亲自题写的诗装裱起来贴在自家院子上。说是，也给这些小百姓们，找招个喜儿。记得当初段轻城一个没忍住，嘀咕着：“是避晦气吧……”结果被慕少白当场抓包，两人还为此吵了一架。
　　慕少白写的东西，可没人敢恭维。

　　小楼缓缓踱步在两人的身后，一身洁净的白衣。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