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飞香（穿越）》阿七·无奈中

3、登堂入室 金铺玉户，

　　金铺玉户，雕楹琉瓦。尊华数去，天下谁家。

　　秋庄——自建庄数十载以来，声势今至空前。

　　只因元末武林诸多门派卷入朝廷纷争，皆元气大伤。而秋庄庄主因辅佐洪武帝夺得天下立下大功，受到了朝廷的庇护，却鼎盛一时。

　　明朝定立，秋庄主抛庙堂返江湖，虽声称再不问纷扰恩怨，却仍旧是武林之中响当当的人物！放眼天下，想要攀附巴结秋庄之人何止千百，而空顶着一个“侠客”名号的顾松，就是其中之一！

　　“唉！说来我那表外甥女，也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去年方才定了亲事的，谁想到铁家就遭了……唉嗄！我听表哥说，她当时就身陷其中，被抱出来那会儿，已然是断了气了！可您猜这么着，回了别院，加紧操办葬事，这丫头却就打从棺材里这么醒了过来！不但毫发无伤，人也聪明乖巧了！当时……还是她自己说的，要改从了表少爷铁衣的名儿，终身不嫁呢！”

　　厅堂之中，聒噪不停的乃是秋庄庄主的妾室柳夫人。她和顾家兄妹沾着些表亲，所以对那云铁衣的身世侃侃而谈，卖弄个不停！

　　提起铁家镖局，其实和秋庄的渊源也颇为深厚！总镖头铁风，乃是秋庄的姑爷，自二小姐秋荷嫁入起两府就通着近密。

　　一年多以前，铁庄惨遭灭门，对于尚未查清的此事，庄主和老夫人至今都耿耿于怀，认定了是心头病！而在柳氏的“旁敲侧击”下，老夫人日前又思念起无辜枉死的女儿和外孙，一时之间，病得几乎起不来床。幸又逢人献说，云家的铁衣和她短命的外孙渊源深厚，老夫人闻言二话不说就令人下帖子前去请，说是要见见这有志气的丫头，也算一解自己对外孙的思念！

　　这事儿看似普通，可落在明眼人的心里，却不如此简单。想秋庄上下人口复杂，光是庄主一人就有七子四妾，再加上温厚的二爷，好管闲事的三爷，和一个终日躲在娘家的大小姐……诸多关系，盘根错节。

　　这柳氏进门二十载，始终是老爷，老夫人跟前的红人，如今她又拉拢进来一个表外甥女，说是给老夫人做伴，却实有些有添势壮威的嫌疑！

　　可就是带着如是的猜忌，云铁衣却仍然来了。上车前，那爱哭的娘亲曾拉着她问过一句

　　“儿啊！何以你执意要随你舅父去呢！要知道……虽然秋庄声势了得，但我们商贾之家，却没必要怕他们什么的！”

　　回应的，只是一抹神采飞扬的笑。

　　作为袁襄，她没勇气告诉这个可怜的女人

　　——因为我从头到尾就不是你女儿。每天活在你们的照顾底下，简直是要被自责给一口吞了似的难过！再加上那个小老婆进门！对于一贯倡导女权的现代人来讲，简直是“忍无可忍”。

　　索性就跟着那个利欲熏心的家伙去了，刚好她满腹壮志，正愁闷着无处舒展呢！

　　她不是娇滴滴的云大小姐，也不再是过去的米虫袁襄，既然上帝这么看好她，那古怪之人为何不做些惊天动地之事呢？！

　　扬名天下，震慑四海，那不止是男人才会有的抱负——等着吧，天下第一庄，你们头等的日子要开始了！

　　带着这般的想法，云铁衣忍了这一路车船疲劳来到了北地。可实话说，几乎是从到这里来的一秒钟开始她就后悔了。恨不得马上就揪出叮当猫的时空门立即飞回去，因为……这武林鼎鼎大名的秋庄在她的眼中，简直就是……

　　“武侠版的大观园么”

　　“嘟囔什么呢，前面进了府可休要胡言乱语，免得被人家看轻，失了身份！”

　　舅父狠狠的对她说。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威迫的气势。只是这一切，在她看来却只是好笑。对外人卑躬屈膝的一个大侠，有什么可怕的呢！

　　顾不冷不热的回望了他一眼，她只是自己轻步向前！

　　今日的铁衣，是经过了细心装点的。舅父为了巴结讨好，在她身上大花血本：敷粉，敷脂，鹅黄，画眉，口脂，面靥，花钿……从头到脚，一步都不缺。她直觉得像是被人侍弄成了圣诞树，头上无端的都重了几分。可出门前凝望着凌镜中的自己，却不由得要暗自佩服那被舅父请来服侍的雨霜姑娘。

　　牡丹锦衣和袅娜，凝翠扬纱坠裙摇，那象牙似的肩颈隐约的显露出来，一个十二岁的少女，竟然也能被她们折腾成如此妩媚的模样！

　　高手！

　　正偷叹着雨霜的灵巧，正堂的大门已然赫赫的出现了！

　　“老夫人说女眷们都在不便让老爷跟了，有请云家小姐单独前往便是！”

　　小厮高声扬喝道。那架势活象是皇上宣见，而铁衣却也不惊，瞟了眼那一下子矮压下半头的舅父，冷笑的径自走向门去！

　　雨霜小心着扶着她前行，玉阶踏往，朱门危立。

　　迈过那道高得有谋杀嫌疑的门槛之时，她的没由来的一紧！

　　庭院深深深几许？莫非……这就是真正的大户之家么？那一刹那的女人的第六感在她脑海中写下的是赫然惊心的“牢笼”两个字，只是她却不愿承认，这牢笼将要锁住的，还有一个自己！

　　厅堂果然气派。白玉屏风，琉璃灯盏，满堂漆红木的桌椅散着古色古香，金匾横书高悬在顶，铁衣蹙眉瞟了瞟，原是龙飞凤舞的“天下第一庄”，几个大字。

　　而零星四散在厅间的，是一水的女眷。胭脂粉香迷人乱，金光璎珞琳琅响。腐败的剥削阶级画面赤裸裸的突兀眼前，不卑不亢的环视了一周，她最终落在了嘈乱声团簇的那一个银丝满头的老夫人身上！

　　黄缎夹袄，翡翠珠钗，佛珠持于手间不断捻动，那一身的绫罗雕饰却注定了凡缘难舍的悲哀！用脚趾头也想的出这位婆婆的来头，不等雨霜指点，她俯身便叩拜起来——

　　“铁衣拜见老夫人。祝夫人福寿康宁！”

　　一声叫，头顶悬飘出笑声。女眷们满意的点头瞧她，都随着老太太乐了开！尤其是侧坐在左边的柳氏，打从看到她进门起，就有种喜上眉梢的得意！

　　原因很简单，因为她这张老幼皆宜，男女通吃的漂亮脸蛋儿！

　　人说秋家是大户高门，既在江湖上声威显赫，又与当今朝廷关系密切。可说起府中能够拿的出手的女眷，却着实不多。

　　秋家以武为本，顾庄主的四个女儿个个自幼练功。这普通的拳脚自然是不再话下，可操持了今年下来，却把女儿家柔媚娇羞的劲儿都给练丢了。翎兰，漪兰，庭兰，心兰虽说皆是花容月貌的模样，可举止神韵却远不及这个铁衣来得动彻人心。

　　故而柳氏暗自勾笑，心道自己这步棋子却是安插得对了。

　　“免了免了，快让你表姨扶过来给我瞧瞧！这是想不到呃，你爹那……那富态像，竟能生出你这般水灵的女儿！”

　　一派雍容之态得老夫人瞟了眼周遭众人得神情后，调笑着伸手。柳夫人得到示意，即刻攀步上前，拉住了她。切近中铁衣偷眼瞧了瞧，只觉得这个女人保养得还真不错。在这个没有眼霜和减肥膏的年代，生了两个儿子的她，却依旧是一幅娇韵窈窕的身姿：凤眼薄唇之间虽说带着些让人看不惯的神态，却倒全瞧不出岁月的痕迹！

　　“过来！别怕生！我是你表姨娘，打小儿我还抱过你呢！老太太惦记你日子可久了，我带着你上前面儿请安！”

　　温软的劝着，柳氏直拉她贴上了光芒中心。而来到正座前，铁衣伏下了身子。像个猫儿似的娇笑说话，狗腿之像，自己都要吐了！

　　“老夫人！铁衣给您请安了！”

　　铁衣二字出口，那满面富态的秋老夫人顿时眼泛水光。摸了摸她的鬓发和祥的说了句，厅中气氛一下黯淡起来！

　　“多好的女娃儿啊……如果荷儿他们娘俩还在……过不了几年就……唉！”

　　比非典传播还可怕，满屋子的女人刚拣到她的悲腔便都似被染病了一般掩面哭泣。而被轻抱在怀中的时候，云铁衣实在忍不住，偷翻了翻白眼，心里觉得活象是林黛玉初进大观园的场面么！

　　敢情……这就是封建人家啊。

　　不管是红楼梦中的贾府还是眼前的秋庄，都是一个字儿——假！

　　哭了好一阵，老太太抹干了泪却转而笑开。勾着她的腰身一挥手，如同舞台指挥似般，满地的悲凄果然就这么停了。

　　“别哭了，别哭了！柳儿说得对，逝者已亦，咱们还要好好儿的过不是！我瞧这丫头生得眉清目秀的，真是喜欢极了！就这么办，把荷儿从前住的北面儿的迷津院腾出来给她。从今以后，她……就是荷儿的孩子！”

　　“恭喜老夫人，又得了个这么标致的孙女儿啊！”

　　垂手座上，一个圆脸儿的贵夫首先开腔，遂大家又都跟着附和了去。道喜声接连而来，要多讽刺又多讽刺！

　　这些人要是活在现代，怕都是些能拿奥斯卡的料！

　　铁衣在涌簇而来的笑容里淡淡的想，回应的抬起嘴角，那眉宇之间却竟是志在必得的模样！

　　披着羊皮当恶狼的日子——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