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空里

4、为爱而生

　　苏暖暖最近的日子很幸福。幸福到几乎无时无刻都窝在古流寻的怀里。期间林婶曾过来看了一次，恰看见她套个衬衫躺靠在古流寻怀里缠着让他讲故事的场景，不由又是好气又是无奈地干笑几声。此后，林婶是彻底放心地把苏暖暖丢给了古流寻，自己则回了城里的苏家老宅。

　　“流寻，换一首，我要听舒曼。”

　　曲调随之一变，成了《诗人之恋》。古流寻抬头，只见苏暖暖穿着宽大的白色衬衫，赤着脚在毛毯上蹦来蹦去。他摇摇头，笑容虽然无奈，可眼神却充满了宠溺。他还真不知道自己的衬衫哪里有这么大的吸引力了，自从两个人在一起后，十天里有九天她都是穿着他的衬衣，每个颜色挨个轮换过去。不过好在屋子里温度不低，他这才没有强制她去多穿点。

　　就在苏暖暖思量着让古流寻再换个时，外面传来的门铃声。不等苏暖暖看过去，古流寻已先一步走到了门口。低头看了一眼，这副样子实在不怎么好见人，于是苏暖暖便躲到了古流寻的身后，扯着他的衣角向外探着脑袋。看到门外人的瞬间，苏暖暖感觉到古流寻的身子猛然一僵。好奇之下也看了过去……

　　苏暖暖实在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站着的这个颓丧，不修边幅的人竟是景阳？

　　古流寻顿了顿，好半天后才开口：“进来吧。”侧过身子让出条道，景阳这才走了进来，经过古流寻身边时自然看到了苏暖暖，可仅是眸中诧异一闪便又成了颓废的样子。

　　古流寻拍拍苏暖暖的肩，柔声说：“乖，上去换件衣服再下来。”说完，便又大踏步追上景阳，给他放好了热水后才去旁边客房里拿了套干净的衣服出来。苏暖暖的衣服换得很快，所以下来的时候景阳还没出来，而古流寻则是站在窗边打电话。语气很严肃，她估摸着该是自己只在小时候见过几面的景伯伯。

　　看样子，短时间内景阳都会在这里打扰了。苏暖暖虽然不是很乐意，不过看景阳这样她也不好说什么，便想着把林婶给叫回来帮帮自己。

　　“林婶，景阳哥哥到流寻这里来了，你能不能过来帮帮我？”

　　得到林婶的肯定回答后，苏暖暖很快就挂了电话。彼时，古流寻也刚放下电话，按捏着眉宇走到她身边的沙发上躺下，“这段时间景阳住这儿，伯父让我照顾照顾他。你要是觉得不方便，不妨先回你那儿。”

　　苏暖暖拉下古流寻的手，转而自己去帮他按摩着太阳穴，笑着说：“没事儿。怎么着我也该贤惠贤惠啊，不然要是被嫌弃了怎么办？”

　　“胡闹。”古流寻小心地将苏暖暖抱入自己怀中，“这家伙估计是受到教训了。让他在这里冷静几天也好，等想清楚了，自然会回去。”

　　苏暖暖把头埋进古流寻的颈子里，用一种分不出悲伤快乐的调子幽幽开口：“这么说他以后就会是景伯伯的好儿子了？”

　　“说不上一定会是好儿子，可至少不再是那个只会给他闹事闯祸的儿子了。”

　　“哦……那我今晚给你们做饭好不好？”

　　闻言，古流寻侧头看向她，眸光一闪一闪，似在压抑着什么，酝酿了片刻，“乖，你还是好好呆着比较好。晚饭的事你就不要操心了……”

　　“怕什么，有林婶呢！”

　　说到这里，林婶恰好出现听见这话，嘴是笑得合不拢嘴。浴室里的景阳也面貌一新地出来，先前的颓废再也不见。林婶对景阳有点印象，因而也并没有太多地打量他，“既然这样，古少爷你先和景少爷谈，我带小姐去超市买一些食物回来。以后，就由我来照顾你们的饮食好了。”

　　“需要送么？”

　　林婶连连摆手，“外面有司机。”当然，这并不是主要原因。林婶是想好好趁这个机会来打听一下苏暖暖的想法，又怎么好让身为当事人的古流寻同行呢！看到她幸福快乐，林婶自然是欣慰，可一想起埋在心中的那件事，便又不由得担心起来，想了很久终于还是决定探一探苏暖暖的态度。若是感情还没那么深，还是早些分开得好。

　　上了车后，林婶想着要开口可一时之间又不知怎么说才对，于是吞吞吐吐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完整的句子。见了林婶这个样子，苏暖暖索性问道：“林婶是有什么想说的么？”

　　“哎，林婶……”林婶双手绞在一起，一下决心，“林婶是想问小姐现在对古先生的感情有多深了？”

　　想起古流寻，苏暖暖就笑得满脸幸福，“恩……这样说吧，只要我的生命还存在一天，我就不会离开他。”

　　林婶心一沉，眼中的担忧更重。这时，苏暖暖双手覆到林婶的手上，劝慰道：“林婶，现在我很开心，不管后面会发生什么，我只想珍惜现在。哪怕以后真的发生什么不好的事，至少我还能对自己说我曾幸福过，至少我还有回忆陪伴自己，所以，林婶不要再担心了好么？”

　　看着苏暖暖的笑脸，林婶就止不住眼中的湿意，忙点着头说：“好，好，林婶支持小姐。”

　　两个人在超市里转了很久，购物车里也越堆越满，就在快要结账时苏暖暖突然想起来要给古流寻买咖啡，便又推着车子回身朝内走了去。看了眼时间，苏暖暖加快了脚步，渐渐将林婶甩在了身后几步。松了推车的手，苏暖暖站在货架前挨个看过去寻找着古流寻所喜欢的，可突然地，苏暖暖觉得双腿一软就要朝地面摔去。情急之下她用力抓向身边的购物车，然而十指一点力都没有。摔倒之际，她听见了身后林婶撕心裂肺般的呼喊。

　　“小姐！！！！”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么？可为什么，老天你不再给我一些时间？只要再一些就好，我不贪心，就只想再陪他一段时间，再多爱他一点……要是我就这样走了，古流寻他怎么办？我是真的不想让他再次一个人啊，老天，求求你，再给我一点时间。苏暖暖扯出一丝心酸的笑容，晕过去之前终究还是看见了林婶恐慌的面容。

　　“向东，向东，暖……暖暖她怎么样？不是发病对不对？这只是普通地摔倒晕倒对不对？就像一般孩子那样摔倒了，过个几天又会活蹦乱跳对不对？我的暖暖不会就这样离开我对不对？”苏立的声音止不住战栗，身子也是一刻不停地在哆嗦着。

　　穿白大褂的林向东看着满是恐惧慌乱的苏立，突然有了种报复的畅快，不过这种感觉只是一闪即逝，再怎么说暖暖也是自己的侄女，随后淡淡地开口：“和晚霜一样，怀孕诱发了病症，不过暖暖恶化的速度要比晚霜快，要是孩子不拿掉的话，撑不过两年。”

　　“那…那要是孩子拿了呢？”

　　“如果情况理想，可延长到五年。”

　　“那还等什么，还不马上动手术把孩子拿了！”

　　林向东挑眉，当初自己妹妹这样他可没叫着把孩子拿了，“你就不问问暖暖的意愿？”

　　“我是她爸爸，这点做主的权利还是有的！”

　　“那当初晚霜怀暖暖的时候你怎么没让她把孩子拿了？”

　　提起自己的妻子，苏立不由更加无力，“晚霜是想留个人陪我，那她自己就好去追求梦想，难道你不知道么？”

　　林向东渐渐紧握起双拳，想要反驳却不知该如何，的确，他的妹妹林晚霜当年的确是这样想。让暖暖代替自己陪着苏立，她便去用最后的一点时间去追求一生的梦想，钢琴。可笑啊，自欺欺人了这么多年，今天还是被苏立给说了出来。

　　“好，我去准备手术事宜，待会儿来让你签字。”

　　“不！！”苏暖暖跑到苏立和林向东面前，癫狂般地摇头，“不要，不要拿掉我的孩子。我求求你们，不要拿掉我的孩子！！”

　　苏立忍住泪水，极尽温柔地抚了抚苏暖暖的头，轻声说：“乖，暖暖，要听话。孩子以后还会有，我们要先养好身子，这样以后的孩子才会健康。暖暖听话好不好？舅舅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爸！！你就不要再骗我了，我都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我不求别的，只求你们让我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好不好？”说着，泣不成声的苏暖暖在两人面前跪下，足足磕了三个头才又抬头拉着苏立的手恳求。

　　“爸，不论怎样，我的一辈子都不会太长，这病终归有一天会发的！可我不想到死了还是什么都没留下，爸，我是真的不想这样……爸，我求你了！这辈子我注定不能陪着你到老，让这个孩子来陪你好不好？我不告诉流寻这个孩子的存在，孩子出生后就由爸爸来抚养好不好？这样就好像暖暖一直陪着爸爸，好不好？……爸，暖暖求你了，爸爸不是很疼暖暖吗？”

　　“暖暖……”苏立的手伸了又缩回，“你知不知道，当年你妈妈也是这么对我说的……只是，她剩下来的时间留给了钢琴，暖暖你呢？”

　　“我……我要陪着古流寻……”

　　“古流寻这个混蛋！当初我就不该让你跟他来往！！”一想起自己就要因为他失去唯一的孩子，苏立就止不住对古流寻的恨。

　　“爸，不是流寻的错，不是！！”苏暖暖抱着苏立的腿哭泣，“流寻，流寻他需要我，我不能放弃他，绝对不能……所以，爸你答应我好不好？暖暖从来没有求过你，这次暖暖求你了！”

　　“暖暖，你真是残忍啊！当年你妈妈这样对你爸爸，现在你又这样对他，到底要他经历几次失去的痛你们才会真正地心疼他？”看苏立的脸已苍白得无丝毫血色，林向东忍不住插了句进来。

　　苏暖暖哭得更凶，爸爸的苦她何尝不知，她是对他残忍，可谁让她没有办法对古流寻残忍呢？

　　“暖暖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呢？”苏立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让苏暖暖也突然止住了抽泣担忧地抬头。

　　“暖暖？”

　　“是，是我八岁生日的那天。那天爸爸你喝醉了，一个人在书房里对着妈妈的照片哭，把什么都说了出来……”一想起这些年爸爸对自己的宠爱，苏暖暖刚止住了泪水再次汹涌。

　　“所以，暖暖后来就再也不提学钢琴的事，什么时候都对爸爸微笑，什么时候都显得很开心很幸福，从来都不忤逆爸爸对吗？”

　　“爸！……”

　　“暖暖，乖孩子，这些年辛苦你了……爸，爸爸答应你，爸爸什么都答应你……只要我的暖暖是真的幸福就好。只要暖暖幸福，爸…爸爸也就开心了，也就满足了，也就……”泪水翻涌，苏立再也说不下去。

　　“爸，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苏暖暖又磕起头来，那么用力，敲击地大理石地面发出不小的声响。而原本冰冷的地面因为泪水的侵蚀而显得更加冰冷。苏暖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感受到冰冷，呵，她的爸爸啊，为了不让她感觉到一丝寒冷，在那么一幢别墅里铺满了柔而温暖的羊毛毯，家里的空调永远调节到26摄氏度。还能拿什么来报答呢？如果可以，那就用她的下辈子来好好报答，这辈子她只能给了古流寻。

　　走廊里不见其他人影，显得愈加得寒冷起来。明明都是夏天了，怎么还这么冷呢？

　　害怕古流寻会担心，苏暖暖理好了自己的情绪后就给他打了个电话，照着自己想好的那样说。

　　“流寻么？猜猜我是谁？”强迫自己扬起笑容，一遍又一遍对自己说不能哭不能哭，绝对不能让古流寻有所察觉。守在苏暖暖病床前的林婶看她辛苦的模样实在心疼，不由掩着嘴走进卫生间，掩上门后才压低了声音哭出来。

　　“恩~~不好意思呢，我澳洲的姑姑这两天过生，爸爸要带我过去，明天的飞机。所以今天就要准备了，答应了你的晚餐回来后补给你好不好啊？”

　　“不，不用过来了。要是实在想见我，就明天来送机吧。爸爸叫我了，就这样先挂了，哎，睡觉前记得要给我弹琴哦。”

　　拿开手机，苏暖暖放低枕头躺了下去，嘴角的笑容还没有退下，眼角的泪水已经滑落。

　　第二天，苏暖暖很早就起来了，昨天哭得太多眼睛都肿了，若是不化妆定能被古流寻看出破绽来。对着镜子，她小心翼翼地给自己画眉扑粉。这一辈子，她无法像别的女孩子那样在某一天穿着漂亮的婚纱成为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女人，因为她不能嫁给了古流寻却又很快离他而去。那么，就今天，她要让自己最美。

　　“林婶，我漂亮么？”

　　“美，美，我的小姐怎么都是美的。”

　　苏暖暖甜甜一笑，又拿起两件裙子比在身上问：“林婶，我穿那件好呢？”

　　“白色。我的小姐最适合白色了。”

　　“恩！”

　　换好了衣服后，苏暖暖一遍又一遍对着镜子练习表情，看时间差不多了才问：“林婶，爸爸呢？爸爸还没有准备好么？”

　　“暖暖，爸爸在这里。”

　　苏立从病房外走了进来，一身黑色西装显得很是精神。苏暖暖挽上苏立的胳膊靠到他身上，笑着说：“爸爸今天真是太帅了！”

　　“暖暖都这么美了，爸爸又怎么能不帅点呢？”

　　“出发吧，去找澳洲姑姑！”

　　两人相依着出去，一路说说笑笑，好似真的是去参加亲人的聚会。车子很快就到了机场，苏暖暖并不意外地在安检处看到了古流寻的身影。撒腿扑进他的怀中，平日温和的嗓音多出了点甜腻的意味：“我这次可能要去很久哦。”

　　古流寻在她耳边低低一笑，“小傻瓜，东西都带好了么？别到时候找不到回家的路，要是你迷路了我可不去找你，知道了么？”

　　“切，我才不稀罕！”

　　“真是个小傻瓜。”古流寻揽着她腰的手紧了紧，另一只手则温柔地覆上她的长发，“千万要记得回家的路，不然，我可就会把你给弄丢了……”

　　“好！”

　　“暖暖，时间快到了。”

　　苏暖暖不舍地松手，在触及古流寻那惯有的笑容时也回了个笑容。以前，她总觉得他的笑容带着点狡黠，让人害怕，可现在她竟觉得是那么好看。看了又看，苏暖暖最终还是和苏立一起走进了安检。一切苏立都已安排好，只等古流寻离开，苏立便会带着苏暖暖重新回到医院，直到孩子八个月时进行剖腹产提前将孩子取出。

　　看着古流寻转身离开，背影渐渐远去，苏暖暖的泪水无声地滑落，牵紧了身边的苏立说：“爸，我们回去吧。”

　　回到医院，苏暖暖又把自己的小本子给拿了出来，用笔在上面认认真真写道：

　　孩子，以后你一定要好好的，要好好陪伴外公，要好好孝顺爸爸，因为你来到这个世界上，是为爱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