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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10 正文5.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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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那是我们的凤凰。
      ……

      江水的声音近了,进凤凰城门的时候,雨下的急起来。

      这是一个新世界。
      有一种新的畅快迎着雨,从心底冒出来。路旁是一排紧挨的店铺:苗族银饰泛着浅浅柔柔的白光,民族服装五彩缤纷,还有龙须酥、姜糖的香气……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温暖的毛织披肩,突然想用大块的布把自己包起来,躲进这古老而新奇的城。

      狭长的小道边,有一些金色的楼和黑色的楼。她的内心不敢走进那片金色,总习惯接近令她感到安全的黑。
      但她并不首先发表意见。他选了金色的竹楼:“就前面这家吧。”
      “好。”不用停下脚步商量,这时的她是顺从的。她觉得自己能因他而改变,她感到他能将她的内心带出那片黑暗,她能勇敢地跟着他走向那金色的、让她觉得害怕的楼,然后变得和她心中的他一样,沉默而坚定地、散发着光明、温暖、强大且正的气息。

      临江的竹楼,房间似乎比南方的城要更潮一些。看好了房,他就下楼去交押金换钥匙。接下来的几天,这里将是他和她的家了:流淌的水声、金色的房间、白色的床单、临江的窗子……沱江、竹楼、旅店、古城—— 一切都令人兴奋,都有一些什么特别的意义。她用手机认真地拍了张窗外的景,在这将和他第一次度过夜晚的房间里,她一个人,细细体味着一切。

      听到门声,她马上走过去。他放下提上来的热水瓶,立刻与她紧紧地抱在一起。门和窗都开着,在窗外吹来的、潮湿的风与屋内阴冷的空气的交织中,他们忘了一切。在这个新世界,走到哪里都可以牵着手,可以一起吃每一顿饭,可以一起度过分分秒秒,可以在寒冷的夜里紧紧地相拥……
      进城之前他们已在路边的粉店吃了早饭。他吃牛肉圆粉,她吃牛杂宽粉。比起南方这些又油又硬、里头还没煮熟的碱面条,宽粉更像她家乡的面。
      饱了肚子,他们现在需要的,是身体经过火车、长途车折腾后的休息。房间里有两张单人床,他们靠在挨窗子的那张上看电视。她总会先觉得累了躺下来,却还是斜靠着他,把脸贴到他的肚子上。等他也往下滑了滑,她看到他的脸45度角向右斜下方看下来、看着她的时候,心里就会突地起一阵甜蜜。他会继续往下滑,亲亲她,然后压上来——她就是喜欢他压上来。
      这样他就会一直看着她了。他们交互的视线绝不分开,凝望到可以从眼睛里酿出蜜来。似乎闻到了也尝到了蜜的香甜,上翘的嘴角都溢出蜜汁来。
      那天好像没吃午饭,衣服穿了又脱,脱了又穿,最后干脆都光着身体。不知谁的肚子开始叫了,他们才注意到窗外亮了很多很多灯,天黑的不成样子了。

      巷子里热闹的很,万家灯火中他们欢快地牵着手、随意进了一家馆子。她看菜单上都是当地的特色菜,不知道哪个合口味,也无所谓吃什么,就叫他点。他照着单子上最贵的点了几道,有当地的特色菌子、什么什么锅、什么什么肉、什么什么小炒……老板娘乐的那叫一个好看。后来她问过他干嘛老点那么多还点那么贵,剩下多可惜。他说他也不知道她爱吃什么,问她她就说随便,那就都给她尝尝呗。语气还是那么一本正经地,像每次**前他叠自己的大内裤一样认真。不管他这语气、这一本正经的样子是性格或是年龄使然,就算是装的,她都爱死了。
      她没点菜,倒是要了米酒。甜甜的喝几口,比油乎乎的菜让人舒服。想起上次跟朋友一起喝了听啤酒胃病就发作的事,她就没敢多喝,小塑料杯子的一半都剩给了他。
      吃完饭已经很晚了,雨又淅淅沥沥起来。他们买了两盒龙须酥、几袋姜糖。黑夜以及回旅店的那条狭长的小道让他们的手拉的更紧,好像他们的心也贴的更近了。他们决定第二天等雨停了就去逛古城,为了留些力气逛,睡前只做了两次。
      第二天,他们眼睛还没睁开就先听到了水声。她以为雨还没停,拉开窗帘才想起他们是住在江边。天气大好,吃着在火车站旁边的超市买的香蕉,指尖挑着被她吃了个底儿掉的龙须酥塑料盒子,她决定一会儿出去要再买几盒回来。
      即使吃着,身体也可以靠的很近。她忽然觉得一切都是粉色的:竹楼的房间轻飘飘的,笼罩着一层仿佛没有颜色的粉。床上铺着柔嫩的花瓣粉,龙须酥里也冒出甜甜的玫瑰粉。然后他们嚼着龙须酥的嘴巴也变成粉色的,像小孩用水彩笔涂那些只有轮廓线的画一样,全身上下也都被涂成粉色……她眼前一片模糊的粉色,然后心里也迷迷糊糊的溢满了这种幸福的颜色。

      湿漉漉的青砖地,被雨雕琢成脚下的一块块青石。雨水、雨点、雨丝……画面往上移,是一对紧紧地、快乐地缠在一起的手。大的一只上似乎有斑,被雨雾模糊了看不清。小的一只上朦朦地看出白细柔弱来。
      然而骨节却清晰可见,并不是所谓的“柔若无骨”。软倒是极软的,上天温柔地捏出个小姐的身子,又极残酷地安插进了丫头的命。
      丫头才是强韧的。最起码,她是倔强的。倔强地抓着那只带斑的大手,松开来看,两只手都红印印地。他们仿佛要把自己掐到对方的生命中去的,任什么也无法分开这对手上的信念。
      步子却是轻快地——凤凰连绵不断的雨于他们,是在唱歌。
      阴雨天对身心都是暂时的解脱。他们轻快地登上江边的竹楼——房间虽小且阴冷,但他们的脸上、身上、心里,满满地装着春天。
      于是,房内春意盎然。外面的雨水声、江水声,于这一刻的两个人来说,是根本听不见的。

      这是他们的凤凰。

      10
      在凤凰的最后一晚,他们去了一家临江的馆子。窗外夜色朦胧,可那个小城、她的住处,她和他不得不面对的忍躲憋藏却没头没脑地闯进她的心,从心底不知什么地方冲上来,化成一团混沌的黑灰墨绿把那片幸福的粉色搅得一团糟。她一闭眼,和着这团杂色一口灌下一杯米酒。
      醉了。米酒劲儿慢慢上来的时候,她胃一疼头就开始晕了。人站不住,抓了几盒龙须酥,裹了条灰色的大披肩,靠着他,斜斜地往回走。等他把她抱到床上时,她胃疼的已经觉得活不长了似的,就希望赶快赶快晕过去,醒了发现他们一辈子住在这古城的竹楼里,之前的都是个梦。
      终于她睡了。他把她的头抱在怀里,自己半躺在床上看无声电视。她痛得叫了,他就摸摸她的头,抱紧她一些。他喝一些浓茶,一口口慢慢喂给她。朦胧中她沉浸在他身体的结实与温暖中,觉得无比的安全。她梦见自己小时候发高烧那次,半夜起来迷迷瞪瞪的把头撞在桌子上起了大包,然后奶奶就整宿整宿的不睡,一直看着她,她就靠在奶奶温暖的胖胖的身体上,到哪里都离不开。
      夜里她酒醒了,睁眼看见电视屏幕上流动的一片白字,“鸣谢XXX”。她动了动身子,听见他那令她安心的声音,他说:“刚看完一部电影。”她想他一直没睡,一动不动地把她这样抱了几个小时,温柔且坚定地守护着她。关了灯,他躺下,把她整个拥在怀里。暖和和的让她忘了明天要离开的现实,又晕晕乎乎地睡了。

      人间聚散。面对不得不散的情况,心里就突地出了个说不上来的块块,悬在喉咙下面,胃上面。吐不出来,只有让它艰难地往下走,一路上把身体里蹭的要流出血来。第二天早起,她头很疼。
      头疼多少分散了她对那块块的注意力,可是,当他们一件件地叠起衣服、把没吃完的姜糖龙须酥、书和电脑、还有剩下的几个套套往大包里装时,那悬在身体里的不明物就散发出什么来,让人心一阵一阵地疼。
      和临江旅馆的一家人别过,两人拉着手默默地往城外走。当地的小姑娘跟过来求着让她买个手编花环,“戴一个?”他问。“不。”她情绪正在头上闹着,没心思再应付其他。大概小姑娘也发现了这看起来温柔的姐姐“比较凶”,不高兴地看看她,转过去一脸可怜相对着他:“买一个吧,买一个吧。”他找出张能买几个花环的票子塞给那小孩,“呵呵,给你。”拉着她步子就快起来。这小鬼终于兴高采烈起来,拿了花环和找钱笑着追着要给他,“呵呵……不要了。”留下小姑娘一脸的疑惑与茫然。
      “惯孩子毛病,”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借着说话掩盖心里的痛:“那孩子长大了还得这样赖着别人……”叽叽咕咕一阵,他说:“呵呵,这样我们不就不被打搅了么。”,声音温厚,使得她心里一下暖起来。
      车子开出凤凰城,山路两旁的秋景还好,不时有一些城里人难得一见的牲口群,他还能看两眼,说点什么,她已无心去看,整个人被离别的情绪埋起来,一直郁郁的。车忽然停了,司机去车队前打听,说前面的车坏了。一行车队停了几个小时路才通,沉不住气的已经拉了行李往前不知走到哪里去。她才懒得理,把人贴在他胳膊上,恨不得多停几宿,最好一辈子堵在这山里,堵出个新桃花源。
      到了吉首已经很晚,但离火车的点还有段时间,他们就找家宾馆开了小时房。温存、温存……然而外面已经很凉了。
      一大早火车就会回到他们的小城,所以5点多点一车人都醒了。裹着灰色的大披肩,她靠在卧铺车厢灰粉色的窗帘上,虽是望着他,却是有点痴了。火车上他们已不再拉着手,她总是觉得手心里凉凉的。
      在麦当劳吃了新推的早饭套餐,打车到她住处边的马路,仍是两句简单的“拜拜”,就结束了这次旅程。她回了住处,那个人显得很高兴,不断嘘寒问暖她却简单几句都应付过去。哦,对了,去凤凰之前这个人已经答应要放了她了。她现在急的,是找到房子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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