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暮天寒》川刻

16、第16章

　　崇妍猛地从桌旁站起，双手紧紧地扣在男子的肩头，仿佛要把男子看进眼中，纠缠的惊异与疑惑分明写在脸上，双瞳映射出的目光刻在男子的脸庞。崇妍颤抖地伸出手，抚上男子俊俏的面庞----碎发，额角，眉眼，鼻梁，薄唇；苍白的指尖微微地颤抖着，动作轻柔小心，仿佛是在触摸一个泡沫----这一切太过的突兀，太过的不真实。两年前，所有人都告诉他邵琼已经永远不会再出现，两年里，就算不相信，就算痛的撕心裂肺，邵琼也没有过一丝一毫的消息，一夜之间，宫中的所有人几乎忘记了这个男人曾经存在过，而今天，就在两年后的今天，当自己决意忘记这个曾经用全部去爱的男人的时候，这个男人居然活生生的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两年了，他还是如同每晚出现在自己梦中的那个他一般，就连指尖传来的温度还是同两年前残余的触感相同。
　　男子看着崇妍的举动，觉得有些奇怪，但却找不到理由把脸上这双似乎是陌生的手甩开，怔了片刻，无奈的开口笑道：“这位公子，我们······见过吗？”

　　我们，见过吗···

　　崇妍的身体微微怔了一下，嘴角抽动了几下，似乎是想要做出一个微笑的表情：“邵琼···你···，我啊，你不记得了吗，我啊”男人微笑地摇摇头，询问地看向了阑荷。阑荷聪明伶俐，自是读懂了男人的意思，双手一摊，无奈的摇了摇头。
　　男子伸手，将落在自己肩头的手臂轻轻地打开。
　　衣袖在空中舞出了一道曲线。
　　崇妍将头别向自己的手-----先前的温度已被秋的寒冷取代，呵，看啊，看看这精美繁复，令天下众生羡艳的华服，象征了尊贵，象征了王权，只要所想，有什么不是自己的。可是如今这双掩在华服之下的手，却连触碰自己最爱的人的机会都没有。
　　那这天下，又有何执念？

　　男子看着崇妍悲戚的神色，说不上为什么，心口有些抽痛的感觉。男子笑了笑，回身招呼阑荷：“阑荷，去，那是哥哥猎的些野味，今天家中难得有客，你去把它们烹调一下，好生款待。”阑荷听了男子的吩咐，开心的拿起野味朝屋外走去，此时山风已渐弱，并不似先前那般狂烈，男子看着阑荷的背影远去，转向崇妍:“公子，我与你素昧平生，先前那番举动，缘何？”男子一边说话，一边卸下肩上的弓箭，挂在门旁的钩子上，随后又渡到桌前坐了下来，静静地看着崇妍，等待着对方的答案。
　　崇妍俯视着男子，琥珀色的眼眸分明就是邵琼，完全一样的面孔，轻柔的声音，举手投足间的感觉，这不会有错。
　　可是·····
　　可是，你为何唤我公子····
　　又怎会素昧平生····

　　此刻崇妍的大脑混乱不堪，胸口有些许的憋闷，只得坐下，调息片刻，对向那双琥珀色的眼眸。
　　“你···当真不知我是谁？”
　　“公子说笑了，仅是初遇，又怎说得上是否相知”
　　“那么，你可曾记得崇妍一人？”
　　“不曾记得。”
　　“你可是邵琼？”
　　“公子，听你所言，定是将我与你的旧交相混了，崇妍或是邵琼，我未曾听说过，更谈不上记得或是不记得，
　　崇妍狐疑的盯着对面的男人，轩昂的眉宇，俊俏的面庞，修长的颈项，微笑时一侧向上微挑的嘴角，不会有错；可是邵琼不会以这般冰冷陌生的眼神看着自己，更不会用这些措辞来和自己说话···

　　所有的过往堆叠到一起，一年前，两年前，甚至更久以前，一幕一幕的情景仿佛走马灯一般闪过崇妍的眼前，崇妍摇着头，想把这一切抹去，可是视线却渐渐地模糊起来，抬头，看见对面的男人似乎有些焦急地起身。
　　你，是邵琼吧···
　　崇妍的意识渐渐模糊，身子向后倒去，眼中最后的景象是仿若纹瀛湖一般的碧蓝。

　　“崇妍···崇妍···”
　　似乎有人在唤我的名字···眼皮好重···好熟悉的声音···
　　熟悉的面庞映入双眼，崇妍兀的直身坐起，双手托着这张自己朝思暮想的脸，不想再去说什么，只是紧紧地拥着眼前的人。
　　不想再放手，不想错过。
　　“崇妍，你怎么了，我一直在你的身边啊。”
　　身后那双温暖的手温柔地轻拍着自己的背脊，萦绕在身畔的丹寇的馨香，两年来，这一切只出现在梦中，自己从不敢奢望会有一天，所有的一切重回自己的身边，可是现在的触觉，却又告诉自己这一切真的回来了。
　　“不要再离开我了，你答应我，不要再从我的身边消失，答应我！”邵琼惊异的看着崇妍，满眼怜爱地看着眼中噙着泪花的崇妍，宠溺的回答：“我说过了，无论如何，我都会陪着你。”崇妍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依偎在这久违的温暖的胸膛中，失去后的珍惜，让他只想这样和他在一起，无所谓天下，无所谓得失，只想像这样，一直下去。
　　似乎有哪里不对。
　　这是···
　　纹瀛湖！
　　怎么会在这里·····

　　“邵琼！”崇妍惊呼的坐起身来，身边的景象还是刚才萧条的小木屋，没有了邵琼，连那个和邵琼相似的男人也不在了，只是在床边斜倚着依稀碧蓝色长衣的符翾。
　　崇妍茫然地看着这一切，忍着还未褪尽的眩晕挣扎着下床。
　　我要去···我要去找他···对，找他···
　　符翾冷漠地看着崇妍满布蹒跚，眼睛瞟向另一边“你这样子，还是北耀的王吗？”符翾看着崇妍的身子怔在了那里，轻笑的走向前:“呵，他邵琼一人抵得了北耀万千的百姓吗？别和我说这两年间你什么也不知道，好，就算你不知道，今天我再和你重复一遍，邵琼他两年前已死，你是新王，六国无不觊觎北耀地大物博，皆有野心，甚至是我北耀也乏人觊觎你的位子，还有北耀的子民，他们经不起战火，看看你的样子，呵，想必是北耀的大限已至。”符翾冰冷的声线中夹杂着嘲讽和警告。
　　崇妍似乎是清醒了些许，静静的转身，看着满眼不屑的符翾，笑了起来。
　　笑的苍凉，笑的云淡风轻。
　　笑的让人看着心疼。
　　“但是没有他，天下又与我有何相干。”

　　符翾看着崇妍决绝的背影，不再阻拦。
　　这人世本就是一趟浑水，何必让自己陷入这情的泥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