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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贺小梅感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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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小梅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暖意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他没有去看那是谁,并不是什么该死的直觉,而是不必去看,他便知道是那人了。
好吧,小梅之前也抱怨过很多遍,什么胡哥你真的要去好好洗一次澡啊否则真的要霉掉了啊要是霉菌泛滥说不定会得病的啊这可一点都不夸张啊之类的,可那人总是大咧咧地笑笑,不置可否。之后他和三娘盘算了一定要将柴胡这块顽石拖下澡堂,两人算是使尽浑身解数,可惜最后还是失败了。
于是他也渐渐习惯起了这人在身旁的感觉。若是在一枝梅成立之前,有人唤他娘娘腔,指不定他早就把那人扎成马蜂窝了。可现在,他居然习惯了这个称呼,而且毫不在意。
来人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左手腕应是碎了,虽说力道算不上小,可还是拽起他的右半边胳膊,将他拖离了唐峻的刀下。
唐峻见有人干扰,而且那人身上还有不少刚添的创口,一旁围着离歌笑和红衣女子的人群依旧众多,看来是硬从那包围圈里突围出来的。既然也是一枝梅的一员,那就别怪我刀下无情了。他看那大汉似乎铁了心要保护好贺小梅,将自己的整个身体都拦在了他手中的刀和面色发白的书生之间。唐峻心里感叹这人的侠义心肠,却又同时狠下心来出刀相向。
“胡哥。”贺小梅被他从地上拽起有些眩晕,稍稍有些定神后低声唤了句那人的名字,可却意外的没有嘲讽,也没有任何回应。“胡哥?……胡哥!”
贺小梅看柴胡依旧站在他面前,正对着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咋啦?……俺还没死呢……叫这么慌做什么?”
但贺小梅却看见了唐峻手中的刀深深埋在柴胡的肋下,血流如注。他惊慌地想要扶一下柴胡,却发现自己的双手上遍是血迹。
“你!……”贺小梅看唐峻似乎想要将刀抽出。自己行医多年,深知若是受了这番严重的刀伤,刀一拔出,便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回胡哥来了。小梅用最快的速度右手摸出暗器,锐口在外,竟是向唐峻握着刀的手扎去!
唐峻一惊,松开握刀的手躲开这一击。他有些吃惊,虽说唐门一向是他主外,和江湖中人多多少少也动过几次手,可从未看过今日这番情形。这四人,明明不是兄弟姐妹,毫无亲戚关系,却能如此同心。听父辈们说,江湖险恶,能待人以真心之人极为罕见,要是遇上了,便要好好珍惜。可这回……
他看贺小梅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在一旁,手忙脚乱地翻出药箱,小心翼翼地开始给那大汉敷药。但唐峻也知道,若是自己此时出手,贺小梅绝对会以命相抗。而在他犹豫之时,离歌笑和红衣女子也逃脱了他手下的包围,护在贺小梅和大汉身前。
“小梅,老胡,没事吧?”离歌笑双手持刀,薄刃滴血。
贺小梅摸了摸自己左手的骨位,抿住下唇,忍痛将断骨移回原位,用长围巾紧紧束住了事。但看胡哥失血的模样看来没这么容易解决,小梅对上离歌笑的视线,略微摇了摇头。
三娘看这状况,有些怒了,“你这男人怎么这么说不听啊!我虽然不知道你哥信上写了什么,但他若是要你回去,长兄如父,他的吩咐怎么能和那严狗相比!”
“你……你什么都不知道。”唐峻听了这话心下一动,但也只是回了一句,示意手下停手。
“是,是,是。我当然不知道。以前听说,唐家大少爷最近都在唐家潜心研毒不问外事,我看,跟随严嵩肯定是你这个二公子自做的主张!那好,我们跟你回去,唐家好歹也是个有名门派,唐家家主应该也知书达理吧?”三娘越说越气,最后竟是恨恨地跺了几下脚以示不满。
贺小梅听了这话不由有些担心。他担忧地看向离歌笑,离歌笑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他安心。贺小梅仔细一想也是,现在胡哥受了这么重的伤,必定需要好好医治,若要等到整件事情完结回到醉生梦死,早已来不及了。唐门虽是制毒世家,但药品也肯定不缺。同时也可以搞清楚这次事件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一举两得。他便也不插话,只是小心地擦拭着胡哥的伤口。
场面一下子冷了下来。唐峻肯定是听见了三娘的言语,可他却迟迟没有回什么话,甚至连三娘最恨的‘恩’‘啊’等应声词都没出现。他只是背过身去退了几步,像是在细细斟酌着那封短到极致的信。
他的心里既有害怕也有担忧。自己的哥哥是什么样的人,没有人会比他更清楚。最近唐门流传疫病,病情极是古怪,有些人头几日身上发作如同尸斑一样的痕迹,而后浑身腐烂,双眼泛红,最终口吐黑血身亡。
大哥视唐门家业如生命,家中有如此怪病,又岂会不闻不问。于是近几个月大哥便把唐门一把手的位置交给了自己,而他却深居唐门潜心研究制止这种怪病。
然而谁知自己刚接管这位置,严嵩便领着儿子假意惺惺地前来‘拜访’,实则早有预谋的要挟。如若唐门不愿为严嵩制毒办事,便可能有灭门之灾。自己本想把他们打发出去就了事,却没想到近至后山脚下,远到渝州大街小巷,都布下了锦衣卫把守。这时唐峻才意识到严嵩早已有所计划,誓要让唐门为他所用。万番无奈之下,他也只能暂时应允了严嵩的要求,为保唐门。
这下大哥知道了这回事情,情况便复杂的多了。要是在这儿杀了一枝梅几人,回去大哥生气了怎么办?那以后大哥是不是就再也不会做菜给我吃,和我一起去赏花儿了?不成,这可不成……
一旁的林伯见唐二公子脸上的表情时阴时雨千变万化,似乎心里极为担心些什么,又见离歌笑和燕三娘两人的目光扫来,便小声问道,“少爷?二少爷?这……”
“回唐门。”几乎是下意识般的速答。唐峻没有回身,只是侧头向旁人吩咐道,“把他们都带回去。”
“那……那些跟我们来的……严嵩的人……”略显老态的林伯故意压低声音,征求唐峻的意见。
唐峻将手中短笛收回袖中,飞身上马,“找机会给他们下百日醉,没我的命令不准停药。”说罢,从鞍上的某个挎包掏出一小瓷瓶,顺手一扔。林伯接住,心下会意,领了侍从几人便匆匆离开。
“小梅,胡哥怎么样了?”见唐峻命人去牵他们的马,还颇为细心的去叫了马车,看来暂时不会再与一枝梅作对,便收起刀,蹲下查看柴胡的伤势。
小梅的鼻尖上微微沁出了些汗珠,手也有点发抖。他紧紧用布摁住柴胡刀伤旁溢出的血,指节都用力的发白。“歌哥,我……胡哥伤的太重……我没把握……”
离歌笑知道贺小梅怕。这个单纯的男孩似乎很容易把自己心里的想法放在脸上。这种性格注定了他不适合独自一人行走江湖,若是和人陌生,还会带着副疏远的面具,但一旦真是熟了,要看出他喜怒哀乐憎恶爱恨容易的很。
这并不是什么矫情的话,离歌笑真的想象不出贺小梅离开贺家,离开母亲后的十余年是如何过的。凭着对钱的本性?他有些对自己的想法感到无力。
贺小梅怕。一枝梅是他这些年来最珍惜的一群同伴,他不想有任何人因为他受到伤害。
在贺家村时他已经尝过了背负人命的滋味。那份惊恐,无助和内疚,他这辈子不想也不愿再第二次体会。更何况,这次还是自己生死与共的伙伴。
“胡哥,都是我的错……要是没有我……你……你也不会伤成这样了……”小梅声音中有丝丝哽咽,眼圈泛红,像是时刻就能哭出来似的。
柴胡虽然由于失血过多面色苍白,但话语却仍是众人熟悉的腔调,“得了吧!娘娘腔,要不是你一开始把俺推走,指不定俺现在连话都没办法说,早就被那个鼻孔朝天的小白脸给……‘呃’一声弄嗝屁了。”
离歌笑也拍拍小梅的背,安慰道,“小梅,你的医术帮过一枝梅里的所有人,也帮过我们任务里受伤的许多人。”他侧头看了看躺在地上的柴胡,略微蹙起眉毛,“很多时候,办事并不是在于能力,而是在于心态。要是你心里因为对老胡的愧疚而紧张害怕,也就发挥不了你平时精湛的医术了。”
“对啊!反正俺记得那谁说过俺皮糙肉厚死不了……”柴胡哼哼着应声。
三娘双手抱胸,一个眼刀剜过去,“呸呸呸!说什么不吉利的呢!大块头你消停点!”
这下小梅才有些释然。“胡哥,你现在的命可全在‘那谁’的手上啊。别再说了,免得等会儿血流成河毁尸灭迹的时候麻烦。”
他笑着看躺在地上的那人极为僵硬地倒在一旁一动不动,幸灾乐祸地戳了戳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