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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父亲 乔雨晨的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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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团圆的饺子
一连半个多月,乔雨晨和母亲都为迎接乔茂林出狱忙个不停。乔雨晨和妈妈在县城租了一个房子,房子虽然不大,但很整洁。乔雨晨去超市买了新的窗帘,床单,把房子装饰一新。看着温馨的小屋,她想象着再次见到父亲时的样子。父亲出狱后,他们还是原来的三口之家,每次想到在寒冷的冬日一家人围着火炉去吃水果,乔雨晨的心就高兴的颤抖。每天乔雨晨和妈妈都忙到很晚,乐此不疲。
终于到了那一天,乔雨晨和母亲,站在凛凛的风雪中等待乔茂林从劳教所走出。他在几个公安的陪同下走出来,她和母亲屏着气等着他一步步走来。劳教所的大门终于为乔茂林敞开了,他的新生活开始了,全新的乔茂林,全新的一家人,从此以后他们一家三口再也不分离了。葛静萍已经控制不住抽泣,她上前紧紧抓住乔茂林的胳膊,乔茂林好像并不习惯这样的欢迎方式,显得局促不安。
乔雨晨仔细打量着父亲,内心的痛楚覆盖了所有欣喜。父亲老了,老的很厉害,鬓角的头发白了,额头上的皱纹更深了。他的眼睛闪烁着,乔雨晨再也控制不住,大声地哭着。北风呼啸着,雪花落在她的脸上,溶解在泪水里。
姥姥早就包好了饺子等着他们,看着掀开锅盖时冒出的腾腾热气,乔雨晨的心高兴的快要哭出来。满满一桌的饺子,终于明白为什么在中国人的心里,家人团聚的时候,什么山珍海味都比不过饺子。今天的饺子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饺子,乔茂林吃的并不多,大多数时间,他都在哽咽着,他激动的心情使他根本无法下咽。
乔雨晨几次看见父亲强忍着泪水,她无法想象,曾经的一厂之长,现在的穷光蛋,两年的牢狱之灾,在父亲的心里会留下多少伤痛?恐怕除了父亲以外,没有人会比他更清楚自己内心的悲凉。
晚上回来后,父亲寡言少语,很快就熄灯睡了。乔雨晨始终相信父亲是坚强的,相信他有足够的勇气东山再起。两年,会使他志向弥坚,还是不可避免地摧残了他旺盛的生命力?乔茂林的话越来越少了,有时候他明明想说,可他嘴唇动了一下,又把烟塞进嘴里,然后吐出一串串长长的烟雾。他的烟抽的比以往多了。
葛静萍每天变着花样做着好菜。看着父亲默默吃着饭的样子,看着他削下去的两腮,乔雨晨突然觉得他变了。白天的时候,他大多数时间都是闷在家里,开着电视机,漫不经心地看电视。以前,乔茂林是很少在家里呆着的。他似乎总有很多事要做,风风火火的。即使他偶尔在家,家里也总有络绎不绝的客人。而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人来找他了,他也没有什么业务可忙活。
乔茂林今年已经有五十二岁了,白手起家谈何容易?恐怕他也再没有曾经的雄心壮志了。英雄末路,美人迟暮,这两种悲哀最无能为力,最让人无可奈何。
第二节母亲的劝勉
乔茂林回来后,他几天都没出门,时间一长,葛静萍对乔茂林不免有些意见,毕竟他才是这个家的顶梁柱,这个家单靠葛静萍一个人是撑不下去的。在乔雨晨心中,母亲是最伟大的母亲,她知道在这两年里,她顶着怎样大的压力,在家里负债累累的情况下,毅然供自己上学。
乔雨晨常常有这样的感觉,自从木材厂付之一炬后,她的家庭就被拖进了泥淖之中。在茫然中,总是母亲的声音在乔雨晨耳边响起,她的身影总是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出现,用坚强的双手把乔雨晨从泥淖中解救。
可以说,在这两年里,乔雨晨对母亲的依恋远远超过了过去二十年对母亲的依恋程度。在父亲入狱,音讯渺茫的这段漫长的日子,母亲几乎成了乔雨晨生活全部的勇气和力量。每次她想起母亲辛苦地工作,她的心就痛苦地纠结起来。母亲使乔雨晨相信:终会有云开见日出的一天。
两年来,乔雨晨没有一天不再祈祷上天能让一家三口重新在一起。而现在,一切如人所愿,一家三口团聚了,但事实却与乔雨晨想象中有很多差距。乔茂林似乎一蹶不振,整天坐在沙发上抽着烟,一根接一根,葛静萍傍晚下班的时候,每次一开门就看见家里烟雾缭绕的,她脸上的表情总是很不高兴。也正是从母亲脸上的表情,乔雨晨看出,这个家仍然存在着隐患,幸福的隐患。
终于有一天晚上,乔雨晨迷迷糊糊地听见父亲和母亲在厨房大声吵了起来,说的无非就是工作之类的事情。葛静萍想通过以前的朋友关系为乔茂林在烟草局找一个工作,可乔茂林说什么也不愿去求别人。在这一分歧点上,他俩吵的特别凶。葛静萍声泪俱下地控诉着,她说以前几乎乔茂林每天晚上都要领朋友回家吃饭,她工作了一天仍要给父亲的朋友们做饭,可她从来没说过什么。因为她知道,多个朋友多条路。
可是现在,那些酒肉朋友都销声匿迹了,谁也没有回过头来帮乔茂林一把。这是他交友的失败,他一定也对自己特别失望。乔雨晨躲在房间里,黯然神伤。葛静萍和乔茂林都没有错,错就错在:贫贱夫妻百事哀。人们都说“家和万事兴”,乔茂林和葛静萍的感情向来很好,家里的木材厂经营有方,家里的日子过得有声有色。而现在,山不转水转,乔雨晨家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变,日子越来越难过了。
乔雨晨静静地听着,眼泪一直流。后来,她又听到过一个秘密,这让她吃惊不已,从小到大,没有人说过这些。原来,乔茂林在认识葛静萍之前离过一次婚,父亲很爱那个人,她曾经是厂里的一个女工。当时乔茂林不顾父母的反对,毅然和她结合。但结婚后三年,她一直没有孩子,最后父亲在家里的压力下离了婚。后来,她又改嫁了,没想到那个人是个酒鬼,每次喝完酒就打她,她因此变得疯疯癫癫的了。于是这就成了乔茂林的心结,这个结苦苦折磨了他二十多年。
人在生气的时候,往往是口无遮拦的,本来乔茂林和葛静萍只是因为一些小事发生口角,而现在,守护多年的秘密被揭穿了,乔茂林的伤口被残忍地撕开了。本来默不作声的他这下终于爆发了,他大声地冲葛静萍咆哮着,撕裂的嗓音让人心寒无比。这些乔雨晨听在耳中,痛在心里。在秘密被揭穿的刹那,她有隐隐不安的预感,这个家也许永远会处于这个秘密的阴影之下。
第三节拉柴火
经过那一晚的争吵,乔茂林很快就去找工作了,但他总是不能适应新的工作环境。每次他在傍晚回到家时,乔雨晨和母亲总是紧张地看着他的脸色。有时候他的表情很轻松,乔雨晨和母亲就大大地松了口气。如果乔茂林一脸凝重地进屋来,乔雨晨就知道他又失意了。每到这时候,她的心比扎的还要难受。
乔雨晨知道,对于一个人生大起大落的人来说,重整旗鼓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除了客观条件的支持,内心的转变也是极其必要的。如果一个人的内心总是被自卑和疑心控制着,则永远不会有东山再起的一天。很多人以前都是乔茂林的手下和旧相识,要他现在去求他们,很难。虎落平阳,有些人不可避免会落井下石,这是世态炎凉,人之常情。乔雨晨深知父亲心里的疙瘩,为此她常常跟他聊天,希望这样能渐渐化解父亲心里的阴影。
乔雨晨鼓励父亲先从自己家的事情做起。在冬天,父亲最喜欢让火炉着的旺旺的,每次打开门,乔茂林的视线总是第一眼落在火炉上。乔雨晨知道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炉会温暖父亲内心的坚冰。于是乔雨晨提议做了一个大爬犁,拉着它就可以把山上的碎柴火运回家里来了。
乔茂林听了女儿的建议显得特别高兴,但他又犯难了,因为他从来没上山拉过柴火,也不知道怎么做爬犁。她和父亲学着别人的样子,首先去找一个粗细适中的长棍,然后把其中做支架的两根用火烧灼,使之弯曲,然后用稍短的木棍固定住。这样,一个简单的爬犁就这样做好了。
第三天早上,乔雨晨和父亲拉着新做的爬犁上山了。这次的工作很成功,他们在树林中捡了很多的枯柴,然后放在爬犁上拉回家。这一上午下来,乔雨晨可是累坏了,她从来没有干过这样的重活。中午躺在床上,一下子睡到下午。醒来之后,冬日的阳光懒洋洋地铺满了屋子。
乔雨晨向屋外一看,父亲正忙的热闹呢,他把上午运回的柴火摆放整齐,把过长的木柴用锯截断,他还为此专门做了一个三角形的支架用以锯木头。看着父亲的背影,乔雨晨的心莫名的感动不已。想到父亲会一天一天的振作,乔雨晨心里就有了说不出的高兴。长久以来,乔雨晨常常在深夜里想到自己破碎的家庭,想到它曾经的温馨和如今的分析崩离。现在的这个正是她想象中的全部,她知足了。
乔雨晨连忙穿好大衣帮父亲整理锯好的柴火,把它们整齐地摆在靠墙的角落,一种从没有过的轻松袭遍了她的全身。
晚上母亲下班回来,炖了一大盆酸菜粉条和冻豆腐,这是最父亲喜欢的东北菜了。乔雨晨吃了两大碗,从没有过的满足。葛静萍拿出过年才喝的葡萄酒,今天真像过年啊,甚至比过年还要高兴。酒足饭饱之后,一家人拿出扑克玩。乔雨晨永远也忘不了那种感觉,外面的幕色降临,夜空上布满了点点繁星。在这凄清寒冷的夜空下,一家人坐在热炕头上。乔雨晨知道:不管以后碰到什么困难,都会有一盏明灯为她而点燃,等待她的平安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