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想纯欣赏而已》非语

1、变装

　　那日中国新年刚过不久，天刚有些暖起来，回国了一趟的人如服装秀的表演，几乎都着一身唐装亮象。

　　聚会散场的时候，李执回头找朋友，只瞥见门口一个颀长的影，再细望过去，那男孩子一身黑底红福色的上装，熨贴的黑裤，灰毛大衣折搭在手上，只随随便便地那么一站，金边眼镜后如澄水般的眼睛正好扫过来。她的心没来由的登了一下，却没有与那目光相会，但不由仍默念了一个好字，真的是好看，这么些人，唯他把那唐装的民族味穿出来了，又带些不可一视的书卷味，如赵孟辅的楷。

　　然后是晚上的聚餐，总之是年轻人多，又有吃吃喝喝的热闹，相识的陌生的，都笑闹到一处，回想起那男孩子叫济生，分明是见过，以往曾有过几次点头之交，他身旁也常有漂亮妹妹的对白，李执对自己的直觉向来有自信，晓得伊不是可以相通的对象，便也不刻意搭讪。只是那日他穿得实在精典，她觉得值得喝彩，进尔，听到男男女女彼此高高低低的调笑声，又有些可惜，可不是糟蹋了一幅好字呢。

　　再有一年，李执从巴黎搬到学校旁的郊区，便这么过吧，功课那么重，连学生会的聚会也鲜有去了，有时或者熟人相见，聊的也断不会是旁人，毕竟，大家从来不熟。

　　等李执重新参加周三聚会，许多沉下去的面孔又浮起来，依旧都是微笑可亲的脸，可真贴心的那一两个又不在了，她坐在中间不说话，想，只听听吧，新闻加上旧闻的，可不是变化大了么。

　　当然照例有美味的晚餐，有一高个白衬衫，头发长得都扎成小辫子，从背影也看不出是谁，但艺术家颓废的气质那么强烈，以至济生回过头来时，李执一下子不能和那张唐装上的脸对上号，她心里又是一登。还好，这回亲切了许多，昔日的傲慢变成了温和，人也朴素不少 ，还是那双清澄的眼，温暖些。

　　周五，放复活节大假了，阿豫早预定在自己和法国男朋友的公寓里开party，李执准备了自制的苹果馅饼，借房东太太的烤箱烤的，涂完果酱后颜色澄亮亮的还真不错，于是不免小小得意一番，再换上那宴会葬礼都合适的一千零一套黑色小礼服，拿藏青瓷纹金银线的丝巾做了斜斜的一条披肩，心情好，抹了粉红玫瑰的香水出门。

　　阿豫说有车顺路来接她，天还早，难得八点多还蓝天白云的，房东老太太还在花园中剪枝呢，于是又去和她打招呼告别，临了夸今年的紫色丁香开得尤其灿烂，说得老太太也真高兴了，非剪了十来枝送给她抱了个满怀。

　　走近门口了，听见有人\\\"卓娜\\\"\\\"卓娜\\\"的唤她，是阿豫说\\\"顺路\\\"的何东。

　　何东她是知道的，去年刚毕业不久，学电脑的，专业好，又是最吃香的技术学院，所以毕业前就被预定进了向来不招外国人的法国电力公司。

　　他们在前次阿豫家的聚会中见过一次，他当时的表现可圈可点，虽然外表不十分出众，但终究是念书念得多的关系，算得上是斯文有理的一个人 ，就是最后性急了点。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那天李执早就凭那小小的直觉评估了一回，确定他的确对自己是有些意思的，所以阿豫责令何东晚间护花的时候，李执看着他跑向崭新的银色ASTRA欧宝，回头跟阿豫讲，\\\"还有一个约，完全不顺道，先走了，再电话联系\\\"，然后伥着路熟，绕小道没让何东找着。

　　这会儿何东借带人的机会找上门来，李执也不好说什么，心里早把阿豫的自做主张骂了个遍，这等损友，自己谈恋爱也罢了，非要讲什么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做现代红娘上瘾，很有些把所有中国女友都配对给她黄毛达令的男伴的打算，还美其名曰亲上加亲。

　　李执的脸藏在怀里的丁香后面，捧着她的苹果馅饼上了副驾驶座，抬眼在反光镜里撞上一双澄清如水的眸，后座，济生一声不响的，黑衬衫加一条金雨银丝的领带，除了那双温暖的眼睛，还真没有什么表情。

　　何东扣安全带，边介绍，\\\"我表弟，童济生\\\"。

　　李执哦了一声，才晓得他是姓童的，却忘了本应像初次见面一样打招呼，只点了个头，等再想起来，何东已开出好大一段路了，又仿佛是半解释的讲，\\\"济生是学红酒的，阿豫家今晚不是开品酒会么，我可请个专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