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人间 ...
-
一千年以后
冬夜，月亮埋进了厚厚的云层中，抬头亦看不到星子，如墨的天地中隐隐有一点光亮，一摇一晃行进在雨岭山蜿蜒曲折的小道上。
“小舞，小舞……”少年一边低喘，一边暗着嗓子一声声唤着后背上的女孩儿。
背上的人动了动便悠悠转醒，抬起小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漫召哥哥……”女孩发现自己又在少年背上睡着了，忙挣扎着爬了下来，瘦小的身体好不容易才触到地面，她不好意思地挠挠脑瓜子，咧了咧嘴：“怎么不早些叫醒我呢，漫召哥哥，你肩上的伤都没好呢，累么？不如停下休息一会？”
少年约莫十五岁的模样，神色却分外老成，只见他笑着摇摇头，伸手抹去女孩嘴角的口水：“天已黑了好一阵子，我们得先找个地方落脚。”说着将女孩的小手裹进掌心搓了搓，“冷么？”
舞青策嘻嘻一笑，灯笼里一点微光倒映在她黝黑的大眼睛里一闪一闪：“有漫召哥哥牵着，小舞不冷。”说罢，一手拿过少年手中的灯笼，一手拉起他温润的手掌，迈着大步往前走去。两人在昏黄的光亮下倒映出一高一矮两抹黑影。
“咱们什么时候能走出这雨岭山？哥哥说的北海离这还远么？”
“快了，一会找个岩洞落脚，等明儿天亮再走，天黑之前便能赶到山下的小镇。”
“明天就能到镇子里了么，真好，我们都连着吃了半个月的干粮了，到了镇里定要吃些好东西给哥哥补补身体，还得找大夫治你的伤……”舞青策清亮的嗓音回荡在山涧里，宛若银铃回转，稚嫩的小脸白皙清瘦，正笑盈盈望着身边少年：“哥哥要找的那人，真的在北海么？我们找了四年都没找着那人，希望这次没找错地方才好。”
离漫召默默看着眼前的小人儿，神情微涩。舞青策今年方才十岁，如此年纪的孩子，本应承欢在父母膝下得享天伦，她却得跟着他四处漂泊居无定所，因时常翻山越岭找不到片瓦遮头而露宿山野，小丫头却从不叫苦，乖巧懂事，笑脸吟吟。
离漫召却宁可她能像同龄的孩子那样，耍耍小脾气，享受一般小女孩儿任性骄纵的权利。
忽而有阵风吹过，灯笼里的灯芯暗了暗，他脸色一变，伸手将她护在怀里，凝神屏息环顾四周。舞青策亦收起了笑意，同样感受到了隐在夜色下的妖气。
“那边！”她一手捏着鼻子，一手直指黑压压的梨木丛，怪叫一声：“有什么东西在那，好臭！”
离漫召立即作出反应，袖中星形暗器“嗖”一声射向小舞所指的梨木丛，紧接着便闻一道低吼，梨木丛中突地窜出个庞然大物，定睛一看，竟是一只二人多高的□□精，浑身黑绿散发出腥臭的妖气，两颗硕大的眼珠子凸在头顶，粘糊糊沾满了青绿色的脓汁，粗大的脖子一鼓一鼓，上面正扎着少年的星形飞镖，浓黑的妖血汩汩流了一地。舞青策忍住呕吐的冲动，缩着脖子躲进离漫召身后。
□□精似乎还不会说话，只是扑哧扑哧喷着气，两只大眼珠恶狠狠瞪着她，看那表情似要将她一口吞下。
舞青策打了个寒战，离漫召牵着她的手紧了紧，低头朝她浅浅一笑：“小舞别怕，乖乖在结界里等着。”说罢，以单手画圈，湿冷的暗夜中竟凭空出现个薄薄一层的透明光球，正好将她圈在了光球里。
怔怔看着少年愈发苍白的脸，舞青策心中难受。
□□精见识过离漫召出镖的厉害，弓起身子不敢怠慢，两只蹼子犹如展开的蒲扇，啪啪拍打在泥地里，连同湿冷的空气似乎都在微微震颤。眨眼间，□□精却突的不见了踪影，只有两个扇形的蹼印打在泥里，深深凹陷进去。
“小心！”舞青策循着□□精的妖气，不禁大叫一声：“在上面！”
庞大的身影自上而下，疾速朝离漫召扑将过去，他仓促躲避，身形却不似平日里那般敏捷，红光一闪，瘦削的背上立刻皮开肉绽。
“漫召哥哥！”舞青策两眼一红，泪水噗噜噜直往下掉。
他回以一抹安慰的笑，脸色却苍白的可怕。
从来都是这样，记忆中的四年时光里，这个瘦削的肩膀永远将危险扛在自己身上，却舍不得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损伤，可她最不想见的就是他一次次为了保护自己而身犯险境，她不愿再看到他受伤了，不愿！
“漫召哥哥你走吧！这妖怪只是想吃我，我……我不怕，你快走，不要再管我了！”舞青策颤着声冲他嘶喊，双手紧握，用尽全力敲打着结界光壁，“我求求你，不要再因为我而受伤了，你快走吧……”
离漫召的背影微微一颤，却没有回头看她，全神贯注布了个火球阵抵挡□□精的攻击，□□精身上的黏液却极古怪，火球一触上它的身体竟自动熄灭了，离漫召始终处于下风。
“我……我是个扫把星，我总是连累别人，连累你，你别再管我……”舞青策看着他背上的衣衫渗满了血迹，神情苦涩中带着茫然。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所有的妖魔鬼怪见了她都会想吃掉她，漫召哥哥为了保护她一次一次与这些妖怪陷入苦战，身上伤痕累累。
“漫召哥哥……别再为了我流血，我还不起……”她哽咽。
离漫召闻言身形一晃，退回到她身边，清俊瘦削的的脸上冷汗如披，眼中却漾着温柔：“不要胡思乱想，乖乖等着。”说话间，双手灵动如缎，掌中一排暗器犹如灵蛇舞动，在空中划出一道浪圈，疾速朝□□精包围而去，□□精躲闪不及，胸前顿时又多了两处伤口。
舞青策死咬着唇，眼看着他愈发步履沉重，不由心急如焚，唇上渗出点点腥红却浑然不觉，紧扒着结界的手指竟在光壁上抓出了道道血痕。
□□精似是看出端倪，改从四面八方发起短攻，故意拖延时间消耗离漫召的体力，得以从中找出破绽一击即中。
由于失血过多，离漫召强撑到此已属奇迹，意志逐渐涣散，闪避□□精的短攻亦变得力不从心……忽闻身后一声凄厉呼喊，眼前青光一闪，他只觉肩头一阵刺痛，竟是□□精锋利的蹼爪深深扎进了肩胛。
咬牙一声闷哼，离漫召苍白的唇角竟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精怔了怔，来不及抽出蹼爪，疾若闪电的暗镖早已穿心而过。
两个身影同时倒地，一动不动。任凭结界里的人喊破了喉咙，离漫召紧闭的眼睛都不再睁开。
舞青策困在结界里心如刀绞，十个手指全部磨破皮渗出血来，薄薄一层光壁却怎么抓怎么敲都不破。
当她近乎绝望时，漆黑的夜空中隐隐传来碎玉般的声音，清冷悠然，不落凡尘。
“——终于找到了。”
结界应声而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人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