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世安稳,岁月静好》安夕

9、身世

　　一周前，夏黎黎接到母亲的电话，虽然她在电话里没说想自己之类的话，只是千叮咛万嘱咐要好好照顾身体，冷饮不要常吃，钱不要省，该用的地方还是要用，不要让自己挨饿。从她离家求学那一刻开始，她就知道母亲每天活得提心吊胆，生怕在外的自己会生病或者一不小心出事。
　　打小未离开过母亲身边的她是被母亲呵护长大的，她的家庭并不富裕，母亲却总把好吃的留给她，就怕她比别的孩子差半分一毫，也因此虽然她从小过得清贫，心里却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跟别的孩子有什么区别，直至大学她开始离家独自一个人在异地求学。
　　因为长时间见不了面，母亲通常是隔三差五的就打电话给她，嘘寒问暖的。一开始夏黎黎以为母亲是怕自己在外不懂得照顾自己，时间长了之后她才明白其实她老人家只是想跟自己说说话。
　　毕竟她一个人独自在老家生活除了外公外婆之外就没什么亲人，而自己从小跟母亲相依为命，母亲跟她就似一对朋友，她们常常一起交谈心得，一天所作的事，碰到的困难，虽然母亲没有高深的知识却用丰富的人生经历告诉夏黎黎莫测的道理。
　　当初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时，夏黎黎有过辍学的念头，她怕给原本不富裕的家再雪上加霜。母亲因常年的辛勤劳作已过早的斑白了发，她不忍心看着她如此辛苦，便想跟母亲合计着辍学打工，可还没表明完心态就一口被回绝，甚至在她继续游说时狠狠打了她一巴掌，这是生平第一次母亲打她。
　　夏黎黎哪受过这种罪，她堵着气，没等母亲缓过神来就跑回房间锁上门，任她怎么喊怎么道歉都不开门。等夏黎黎冷静后，她主动跟母亲谈了一夜，母亲轻轻地摸着她的脸，将她心中的怨气一点点地抚平。
　　后来母亲跟她说，自己一辈子之所以会这么苦，就是因为没有知识，没有文化，因此她宁愿自己辛苦一点、累一点也不愿让女儿重蹈她的覆辙，而且父亲在世时，就跟她说过即使这辈子砸锅卖铁也要让夏黎黎读大学，有出息。
　　一番促膝长谈后，夏黎黎下定决心北上求学，为了完成母亲的希冀同时也完成父亲的遗愿。离家时夏黎黎劝过母亲跟她一起走，却被母亲拒绝了，她不愿离家，不愿离开这片有父亲气息的土地，她宁愿守着父亲，守着父亲的给予的爱终老，这也是为什么母亲寡居十年却仍不愿再嫁的原因。
　　那天，夏黎黎照例跟母亲讲电话，但在挂电话时，慌神的母亲以为她已经挂断了电话，就边挂电话边跟一旁的外婆说：“妈，你说黎黎在外面会不会有事，要不我抽空去看看她”。
　　夏黎黎听到这句话后泪止不住地流，无论她多大，是否已经学会独自飞翔但在母亲的眼里她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孩子，母亲永远在心里惦记着她的冷暖，因此再三思量后夏黎黎还是决定在开学前回趟家，看看母亲，看看父亲。
　　经过四个多小时的颠簸后夏黎黎终于到家。回家这件事她没跟母亲说起过就想给她一个惊喜，在她喊了几声美女后都没人应后，她知道自己被锁在门外了，不得不打了个电话问母亲现在的去处。通过母亲听筒那边传来的噪音知道了她人在何处，便把行李寄托在隔壁阿姨家去帮母亲的忙。
　　自从父亲去世后，文盲的母亲便挑起了家中的大梁，起早贪黑地在外工作只为了能让夏黎黎过个好日子。其实原本靠着父亲留下的遗产母亲和夏黎黎可以不用如此辛劳，但自己所谓的亲戚却在父亲出事后趁着母亲悲痛欲绝时卷走了所有的钱，母亲在料理完父亲的身后事后，被奶奶赶出了家。奶奶名义上说是为了她好，要她趁着年轻再找个人嫁，带着夏黎黎这么个拖油瓶没人会要，硬是把她留在身边，实际上奶奶只是想父亲留下的钱能不被母亲拿走。
　　母亲跟奶奶说她不会要钱，只要求把夏黎黎带走，她知道如果夏黎黎留下来这辈子便不会再有好日子了，于是苦苦央求奶奶让她带她走。
　　当时的夏黎黎因为执意要跟母亲走被奶奶锁在楼上，她在三楼的阳台上看着母亲跪在颐指气使的爷爷奶奶面前恳求他们放了自己，还发誓她一分钱都不会要，只要女儿。可爷爷一点都不松口，甚至把叔叔叫来，拖走母亲。
　　母亲拉着门拴不愿离开，叔叔便把拳脚落在她身上，夏黎黎看着受苦的母亲在阳台上哭得声嘶力竭却没人理会，最后母亲昏倒在地，被闻讯赶来的外公带回来家。夏黎黎在阳台上看到了这辈子最龌龊也最虚伪的人，这些父亲的兄弟，这些父亲一直在爱的家人竟然是群假冒伪善的人，在金钱面前个个丑态百出。犹记得在父亲出殡前叔叔拉着他的手说，哥，你放心，我会照顾好黎黎跟嫂子的，你别担心。
　　当初在灵前信誓旦旦发着誓的人在父亲尸骨未寒的时候又做了什么。夏黎黎从那一刻开始不再相信所谓的血缘亲戚，她只知道终有一天她会让这些欺负她们的人为他们今天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母亲走后，夏黎黎开始不再跟任何人说话，她用愤恨的眼神看着家里所有的人，寻找一切机会逃离家，奶奶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把她强制锁在阁楼里，每天拿三餐给她，不让她有机会逃跑，对外宣称夏黎黎病了，需要静养不让任何人有机会接近她。
　　慢慢地夏黎黎不爱说话了，对于外面的世界她也不再关心，她只知道从今以后没有人会抱着她用口琴给她吹《送别》，也不会有人每天在她耳边念叨：“乖女儿，饿了没，要吃什么”。
　　她每天通过阁楼里的窗户看着外面的天空，以为只要看着天空就可以看到想念的人的脸。渐渐地奶奶以为她放弃了逃跑的念头，放松了警惕，对她的看管也不似之前的严格。夏黎黎就在这时瞅准了机会趁着奶奶忘了锁门逃离了那个压抑的家。
　　走了三天她才走到外公所在的小镇，当时的她对家乡一点都不熟悉，她是在父亲去世后跟着父亲的遗体回到这个没有印象的故乡。
　　据母亲说因为奶奶是个有着严重重男轻女的思想的人，在她的意识里“男孙是宝，女孙是草”，所以她出生后她就没抱过她，她也一点都不被家里人喜欢。每逢母亲上山砍柴时，她就如同弃婴一般没人看管她任由她一个人坐在澡盆里哭，哭得声嘶力竭。甚至有天奶奶还跟爷爷商量是否把她拿到后山上杀了，这样再生一个时就不用罚款了。
　　可怜父亲不舍得，一个堂堂七尺男儿为了救自己的女儿竟跪在了爷爷的面前磕头希望爷爷手下留情，最后夏黎黎被留下了，只是她失去了快乐。父亲在家时夏黎黎跟母亲还能吃上几天好吃的饭菜，奶奶也会对母亲客客气气的，但只要父亲离家赚钱，夏黎黎跟母亲就得干活，当别的孩子快乐地上幼儿园时她没学上只能跟着母亲山上砍柴，手指被荆棘割伤了，她也不敢哭，怕母亲伤心，就自己回家偷偷拿针学母亲平时的做法，把刺一根一根挑出来。
　　后来父亲知道了她和母亲在家的境遇，便跟奶奶说自己在T市找到了份固定的工作要带着母亲跟她去那边生活。就这样夏黎黎离开了只生活了几年的W市，去了T市，在那里她度过了幸福的童年和少年，只是没想到命运之轭再一次降临，因着父亲的离世，她跟母亲又开始了悲惨的生活。
　　她在镇上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外公的家，最后饿得昏倒在路旁，醒来后她身在医院，旁边是焦急的母亲，她一看到便哭倒在母亲的怀里，不与任何人亲近，后来奶奶找到了她，但看到精神严重崩溃的夏黎黎也就不再强留。之后夏黎黎跟母亲在有外公外婆的L镇定居，两人开始了彼此相依为命的生活，此后的许多年里夏黎黎再也没见过跟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亲戚。
　　夏黎黎跟着母亲虽然过得清贫但日子还算安逸，只是她在经历这一系列的事后变得不再跟人亲近，除了母亲她不跟任何人说话只把自己关在家里。母亲看到她如此怕生，束手无策，只能白天慢慢开导她，一到晚上悄悄落泪。对于母亲的付出夏黎黎都看在眼里，她也很希望自己可以走出阴影，可惜那些伤对于一个年仅十二岁的孩子而言真的太深了，一时之间她没有办法克服，只能躲在角落里跟着母亲偷偷哭泣而无能为力。
　　所幸皇天不负苦心人，夏黎黎遇到了欧阳蓓蕾，她一出现就给夏黎黎恐惧的心里带来安慰，她的开朗，她的活泼感染了在黑暗中封闭的自己，只要有她出现的地方就会有欢笑，慢慢地夏黎黎走出了阴影，不再封闭，学着跟人亲近。
　　欧阳蓓蕾的出现带给了夏家希望，她也如同天使住进了夏黎黎的心里，虽然她们俩不是亲姐妹但感情胜似亲姐妹，所以在夏黎黎的心中欧阳蓓蕾与母亲有着同等的地位，她爱她们如自己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