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月歌》风宛歌

24、月夜蛰伏

　　一路默然而行，偶有不知死活的妖灵缠上来都被走在最前面的痕卿一剑斩下，那挥剑的气势颇有点狠辣的味道，身后一行人看着也觉心惊。入得其中才发现偌大的林子似乎永没有尽头，而身边总是弥漫着蠢蠢欲动的杀气。

　　“阿音，我累了，我要休息——”身后蔻韶芳停在那里拖长了声音喊道。

　　三人顿了顿，独孤轻音恭敬地应了声“是”便解开包袱张罗开了，

　　蔻韶芳懒懒地在一棵树旁坐下，无视他人眼光优雅地伸了个懒腰，一副惬意的模样。

　　痕卿隐忍地握着拳，“臭小子，你要不要再吃个饭过个夜？”

　　“这提议不错。”他不怕死地招呼独孤轻音道：“阿音，准备晚膳吧。”

　　痕卿正要发作却闻得落月魅惑的声音响起，他径自往林子深处走去，头也不回道：“你们暂且休息一下，天就要黑了。”

　　她忽然松了拳头，只是抬眼怔怔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意念全无。

　　“这地方只有他一个人熟悉啊，莫不是把我们扔这荒郊野岭自己却回安乐窝去了？好歹也带上我嘛，这种地方我怎么可能睡得着……”蔻韶芳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气场，一个人喃喃地自说自话。

　　痕卿与沈箫一道寻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两人皆静坐无语，唯独蔻韶芳一会儿口渴一会儿又饿了，嘴上还不住地抱怨，独孤轻音好脾气地服侍着，偶尔偷瞥一眼安静的沈箫。

　　“阿音，我不想吃这些东西……”蔻韶芳看着她手上的糕点目光幽怨，他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一圈，继而欢喜道：“这林子里的动物就算成妖也还是动物吧……哈哈，今晚我想吃野味呢……”

　　旁边二人皆抬眼看他，虽说见怪不怪却也甚是无奈，独孤轻音优雅地起身道：“我这就去。”

　　蔻韶芳修长白皙的手扣上了她的手腕，他坐在那里笑意温柔，眸光澄澈，“我对这些妖很感兴趣呢，阿音等我回来就好了。”

　　独孤轻音低头看着他好看的眉眼忽然就笑了，这是他难得一次真正的温柔，自那件事以后便很少看到他这样，有时候她甚至都不知道哪个才是真实的他。她点头道：“韶芳，小心点。”

　　袖风一带而过，一阵淡淡的桂花香袭来，痕卿茫然地抬头却撞进那一双澄澈的眸里，那人眯着眼睛笑道：“痕卿想吃什么？我保证全部猎来。”

　　“我吃素的，况且，我也是妖。”她一字一句道。

　　蔻韶芳脸上笑意不减，却不及眼底，“痕卿是不一样的。”

　　痕卿敛眸浅浅一笑，望着蓝衫离去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这个人，实在难以揣测……

　　沈箫看了一眼独孤轻音，目光旋即又落在蔻韶芳身上，这两个人虽名为主仆，有时候却更像朋友，甚至有一种……相依为命的错觉。

　　月朗星稀时林子里燃起了篝火，蔻韶芳玩味地烤着一只野兔，独孤轻音在一旁无奈地处理着众多动物尸体，两人皆有意无意地瞟向不远处一袭红衣的女子。她披发负剑而立，裙裾偶尔随风扬起竟不似平日里没心没肺的模样，那一身红色不再似烈火，却有着白雪孤梅般的冷冽，连眼神都悠远如寂寥的星子。

　　气氛有些微凝滞。

　　“痕姑娘……”独孤轻音迟疑地开口。

　　“云裳。”她转头看她，眼神淡漠，“我是云裳，不是痕卿。”

　　“云裳？”独孤轻音愕然地与蔻韶芳对视了一眼，看来猜测的不错，

　　她的确与痕卿不同，一直以为一体双灵不过传闻而已，不想竟是真实存在的，她旋即浅笑道：“云裳姑娘可要一同用餐？”

　　红衣女子眉头轻皱，似乎未曾听见，她冷冽的声音响起，如风过冰原，“周围的妖灵都在蠢蠢欲动呢，未免太小瞧我！”

　　话音刚落只见她单手在空中画了个九星相连的符号，再以双指抵着眉心，有莹蓝色的光芒氤氲开来，结界生成。云裳淡淡地睁开眼，手上火苗轻轻跳跃，她随手一指远处，霎时火光漫天，嘶哑凄厉的喊叫声划破黑夜。

　　“凤凰烈火？怎么可能……”最后的话音吞噬在了火光中。

　　红衣女子若有似无地挑了挑嘴角。

　　三人有些错愕地望着她，这种笑意，令人战栗。她抬手轻轻抚了抚额角，随即眸光落在远处，幽深如潭的眼睛泛起一丝怅然。

　　远处树林间草木窸窣，一阵风由远及近呼啸而过，逼退妖灵无数，近了，近了……月光下那人白衣白发，风动长衫，只是立在那里也让人觉得惊心动魄，风华可掩日月。

　　黑暗中他朝着那人单膝跪了下去，语气欣喜，“月殿，您终于平安归来。”

　　男子转头低眼看他，笑意雍容，“战麟，你果不负我。”

　　战麟抬头，柔软的碎发下碧绿的眸子映着月光剔透如同玉石，玄色披风被风鼓起，他浑身散发着狂傲不羁的野性，浑厚的声音适时地响起，“战麟为月殿所用，早已将性命交付，这等事又何需提起。”

　　落月面对着他在黑暗中扬唇一笑，“凤凰回来了，我们的死士既都还在，再加上她这个筹码，我非赢不可！”

　　“凤凰？”战麟疑惑地看着他，“可是传闻中的凤凰后裔？不曾想竟是真的……月殿此番可是因祸得福，却不知凤凰能否为盟？”

　　“这个我自有计较。”他转头看着不远处漫天的火光悠然道，“这些时日辛苦了，你且回去，邪樱那边有任何风吹草动立时来报。”

　　战麟垂眸应了声“是”，再抬眼看着面前的男子时目光亮了亮，他臣服于他，不仅因为那一身君临天下的气度，更因为那狠厉嗜血的眼神，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他便认定，他是王者，无可替代。

　　风过草木，眨眼间战麟已不见了踪影，落月浅浅地勾了一边唇角，转身往结界源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