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月歌》风宛歌

14、梅落成冢 不，他不能

　　痕卿与落月皆是一怔，还是头一回有人对她评价这么高，痕卿忍了半晌终于忍不住爆笑出声：“你是在说我吗？我只是一个从山里出来的村姑，前辈莫要谬赞了……”

　　那人摇摇头不语。

　　落月垂下眼意味深长地笑了，高贵无双，独一无二……么？

　　人群热闹依旧，那人拱拱手告辞，痕卿却不由自主地唤住了他，“前辈……”

　　他轻轻转身，笑意温润，气度雍容，隔着熙攘的人群他说：“我叫轩辕镜。”

　　人已远去痕卿才回过神来，“轩辕镜……莫非……”

　　“女人，走了。”落月淡淡地丢下一句，现在已经没有心情戏弄沈箫了，这个世界又出现了更有意思的人。

　　“我说小白，你就不能换个称呼么？全世界都知道我是个女人。”痕卿疾步跟上，一脸的不满。

　　“我倒看不出来，你哪里像个女人。”

　　“我哪里都像！你就不能唤我痕卿或是痕儿什么的吗？”

　　“……”

　　沈箫远远地跟在后面，他已经越来越看不清楚落月这个人了，明明残忍嗜血又拒人千里，却为何能与一个女子这般相处……

　　这一日难得的阳光明媚，风却有些阴冷，三人纵马行走在树林间，痕卿一身男装哼着小曲儿甚是兴奋，今日是约定取剑的日子，不知云隐会给自己一个怎样的惊喜呢……

　　马蹄欢快，落月望着远处梅花林的方向扬眉一笑，云隐，或许会比后面这人让自己高兴地久一点吧，已经有点想尝尝他的血了。

　　马背上玄衣的男子遥遥盯着落月的背影，他不知道他们意欲何为，但是，这个人太危险了，他必须要跟。

　　三人怀着不同的心思向着同一个方向行进，人生往往如这般出乎意料，同道背离，殊途却同归。

　　抵达河边时三人望着眼前的情景都有点愕然，昔日红白相间美若仙境的林子如今被摧残得不成样子，花瓣散落一地，隐约的香气夹杂着血的腥味，满目狼藉。三人涉水而过，踏着满地的树枝花瓣往梅落居走去，痕卿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伐，眼皮突突地跳着，不祥的预感充斥着脑海。

　　果然……

　　雅致的屋子如今已成一堆废墟，梅落居弟子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个个伤痕累累气息全无，可以想象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多么惨烈的厮杀，对方好狠的手段！

　　云隐……云隐呢？

　　痕卿越过那些尸首直直奔向废墟后面的那棵老槐树，她感觉到了，那是他的气息。巨大的槐树下那人依旧青衫如莲，他背靠着树干安静地闭着眼睛，仿佛只是不小心睡着了而已。

　　他一定没事的……痕卿默念着轻轻走了过去，似乎怕惊扰他，她的手搭上他的肩膀轻轻摇晃，“云隐，云隐……云隐？”

　　那人没有令她惊喜地睁开眼睛，额前青丝拂在面上，依稀是温润如玉的模样，只是，已经没有了生气，他的身体随着痕卿的晃动前倾着倒在她身上，他的头枕着她的肩膀，那样安静。

　　痕卿抬手抱着他，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脏还是热的，那里还有一丝脉动，这个温润如玉洁净如莲的男子七天前还答应了要陪她喝一杯，如今却只剩一丝气息了……不，他不能死，她不会让他死！

　　“看来还有人躲过一劫。”落月睁开眼睛淡淡说道，他感知到了，是那个青衣童子的气息。

　　“师父他是中了蔻家的‘一线韶华’，若得解药便有希望。”

　　不远处云竹抱着一把裹着几层布料的长剑临风而立，他慢慢地扫过地上那些同门的尸首，眼里瞬间落满霜雪，倔强地掩饰着悲伤，脚步坚定地越过凌乱的尸首，他的目光始终落在云隐身上，每一步都走得那样悲壮。

　　明明还是个孩子，却显得那么沧桑，沈箫看着他，眼含同情。

　　云竹将怀里的剑递给痕卿，语气有些飘渺，“这是师父交给我的，他说这把剑叫凤痕，这个世上只有你才配它。”

　　痕卿身子猛然震了震。

　　“蔻家夺去的不过是把普通的上品，师父将梅落居掌门传给我的时候告诫过，剑在，人在，剑失，人亡。师父为了兑现与姑娘之间的约定不惜身死，如今云竹将它交给你，也算不辱师命。”云竹说这话的时候双手微微颤抖，他眼神复杂地看着那把剑，师父说每一代铸剑妖师都是为剑而死，剑是一个魔咒，是他们逃不脱的宿命，但是他没有告诉他，这究竟值不值得……

　　痕卿将云隐的身体靠在树干上，她起身接过云竹手里那把凤痕剑，抖着双手将那一层一层的布料掀开，剑柄与剑鞘泛着清冷的光，剑鞘两面饰以繁复的纹样，剑柄缀着一颗红宝石，每一道工序都精致到了极点，她甚至能够想象云隐那认真的模样。缓缓抽出剑身，红色的光芒耀人眼目，那是饮血般的颜色，热烈而张扬，仿佛一挥便是漫天霞光。

　　就为了这把剑，为了这样一把剑……搭上那么多人的性命，它在杀人前就已经沾满鲜血……

　　只听得哐当一声脆响剑已被痕卿扔在了地上，剑身沾满尘土却仍旧以一种孤绝的姿态躺在那里，未曾现世，先被舍弃。

　　“你说的‘一线韶华’是什么东西？云隐还有救吗？”

　　云竹俯身将凤痕剑拾起重新递到她手里，眸光坚定，“这是师父的愿望，请你成全，这把剑倾尽了师父全部的心血，你不该这样丢弃它的。”

　　痕卿怔在那里，半晌才徐徐地接过，双手攥地指骨发白。

　　“‘一线韶华’是蔻家的独门秘术，中者皆留有最后一丝气息，一日不得解药必死无疑，就算得了解药护住性命也不知何时能醒……”

　　落月一边听一边蹲下身抠了点泥土放在鼻子边嗅了嗅，他抬头指着西南方道：“他们往那边走了。”说罢正要起身去追，袖子却不知被谁扯了一把，于是风华绝代的落月公子华丽丽地往前扑了个狐狸啃泥。

　　“死女人，我要杀了你！”

　　待他起身痕卿依旧抓着他的袖子不放，她万分恳切道：“小白，我追不上你，你一定要带上我一起。”他的“轻功”她可是见识过的，那已经不是神速可以比拟得了了。

　　落月恼怒地扯了扯袖子，无奈那两只爪子死攥着不松手，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要走就快点。”

　　痕卿欣喜地望着他，手却依旧不肯放开，她转头对着云竹暖暖一笑，“云竹，你好好守着你师父，我一定会救他的，我保证！”

　　云竹张了张口，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落月一把搂住痕卿的腰瞬间不见踪影，余下的两人看着那刹那消失的紫色光芒惊恐的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