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月歌》风宛歌

11、共入清秋 这绝对不是

　　直到夜幕降临痕卿才梳妆好，出门时却在廊上看见了落月，两人皆是一怔。

　　“小白，莫非你要去的跟我是同一个地方？”痕卿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嗤笑表情。

　　落月看着她始终没有说话，一双慧黠的眼睛藏着一丝惊奇，眼前的痕卿身着白色广袖云锦袍，腰系玲珑白玉，此时的她一身贵公子打扮，三千青丝绾成发髻，红色的束发缎带垂落身后，那半边脸却仍旧窥不见真容，一张银箔面具取代刘海遮住了半边容颜，第一次见她穿男装，却是风流更胜男儿，别有一番风情。

　　只是……

　　落月的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脚上，他迟疑道：“你就要这样出去么？”

　　痕卿下意识地缩了缩脚，她原本赤脚惯了，此时却忘了要买双鞋子，这身打扮若光着脚丫子简直是不伦不类，甚至有点神经病的嫌疑。痕卿泪眼朦胧地把落月深情而望，“小白，你给我弄双鞋子来……”

　　一串乌鸦从落月脑门飞过，他顿感无力，“死女人……下次我杀了你。”

　　清秋苑里满目的浮华烂漫，风吹帷幔，珠帘脆响，耳语呢喃朗声娇笑不止，酒香和着脂粉香弥漫而来，虽是嘈杂却情趣不减。痕卿与落月一道入得门来便见着这样的景象，他们打量了一圈，这里虽是妓院却并无靡靡之气，客人皆是江湖侠客，女子个个智慧玲珑国色天香。

　　远处一个风韵犹存的女子一眼便穿过人群注意到了他们，她莲步轻移款款而来，见了他们微微福了一福，白皙修长的手指摇着一把白羽扇，笑容妩媚道：“清秋苑秋娘见过公子。”

　　二人颔了颔首，痕卿在心里叹了一把，没想到这里的妈妈不仅不老还这么有气质。

　　不过须臾之间秋娘便把两人仔细打量了个遍，她笑容不改，一双凤目却停留在痕卿身上，开口时话音重了一分，“这里，不是姑娘该来的地方。”

　　痕卿错愕了一下，没想到居然这么简单就被认出来了，随即抱歉地笑了笑，左手却在袖子里摸出一颗拇指大小的珍珠，这当然是落月给她的，现在这么容易就送了出去自然很舍不得，可是，舍不得珍珠见不着美人啊……

　　痕卿浅笑着将掌中珍珠递过去，“让妈妈见笑了，小女子并无恶意，还请妈妈通融。”

　　秋娘亦妩媚地笑了笑，伸手接过痕卿掌上的珍珠把玩了一翻，随后毫不在意地递给了身后的丫头，她轻摇羽扇，风韵天成，“不知二位公子看中了哪个姑娘？”

　　“这弹琵琶的不知是哪一位？”痕卿还来不及回答落月便淡漠地问了出来，一旁的痕卿乜斜了他一眼，听这琵琶声倒是可以想象那是何等佳人。

　　秋娘对旁边立着的丫头递了个眼色，那人心领神会地转身走了，她素手一指，浅笑道：“二位公子里边请，秋娘今日请二位喝两杯，如何？”

　　“多谢。”二人礼貌地点了点头，入得里面忍不住四处打量，痕卿不禁暗暗称奇。这里的客人大都是江湖人士，极少数商贾，偶尔传来张扬的笑声，可眼神里却没有丝毫猥亵，那些女子个个淡雅出尘，举止柔媚却不放浪，有些正陪着客人喝酒听对方大倒苦水，有些正与人品茶下棋，有些谈论诗词歌赋，更有甚者竟与客人大谈武学心得，偶尔兴起时还与对方象征性地过两招。

　　清秋苑这个地方，绝不简单。

　　不时有人向这边投来惊诧的目光，痕卿浑身不自在地皱了皱眉，都怪身边这人满头银发还这么招摇……落月倒是淡定的很，他目不斜视，似乎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嘴角似笑非笑，每走一步都摄人心魂。

　　秋娘引着二人在案前坐下，有梳着双髻的丫鬟捧着酒盏过来，落月象征性地沾了沾唇，宽大的衣袖遮挡着，修长的手指扶着酒杯，连喝酒都这么优雅贵气。痕卿在一旁撇了撇嘴，极其豪迈地端了酒盏仰起脖子一饮而尽，完了还用袖子擦擦嘴，粗鲁却也潇洒。

　　不多时那个离去的丫头从楼上款款走了下来，她对着三人盈盈一拜，声音绵软清脆：“音姑娘有请二位公子上楼闲聊。”

　　啧啧，连个丫头都这么赏心悦目，痕卿挑着嘴角暗暗赞叹道。

　　二人又被俏丫鬟引着步上了楼，不知道是不是痕卿的错觉，她总觉得背后一片刺目的眼光，如同数千利刃齐发，令她忍不住抖了几抖。

　　在一处雅致的房门前停下，丫鬟推开门福了福便躬身离去，里面琵琶声声，丝毫未被打扰。

　　抬脚进去，那人专注地弹着琵琶随意地抬眼示意他们坐下，二人落座后皆拿眼觑定这位惊才绝艳的女子，只见她着一身金色露臂裙装，圆润的锁骨妩媚流转，微低着头却仍旧能够窥见玉般雕琢的面孔。她下巴略尖，微微扬起的唇圆润饱满，眼角下一颗朱砂痣更添柔媚，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连那细长的柳眉都是风韵天成，高耸的随云髻简单地饰以珠花，真可谓艳丽无双。

　　痕卿犹自感叹的同时不忘瞥一眼身旁的落月，却见他正合着双眼一副陶醉于乐音之中的样子，痕卿低头抿一口酒，嘴角的笑意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