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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落龙宫中藏双月,笛声悠扬诉衷肠 当下各自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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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各自安顿休息。到得夜深,月朗星稀,万籁俱静。知了正在梦中梦见娘和姐姐们,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咏诗歌赋,嬉笑游戏,不想圆怀闯了进来,硬是要拉她出去,娘过来抱她,给圆怀下跪,她便哭了起来,泪眼中看见爹也进来抱她,叫她乖知了,她哭得更凶了。谁想圆怀还是过来硬要把她拉走,全家人都阻拦不住。这时候不知怎地爹突然变成了一条巨龙,张牙舞爪向圆怀扑去!一下子便惊醒了,醒来看枕边已然湿透。猛然一阵门响,知了瞪大了眼睛不敢呼吸。只听门外钟故的声音响起:“知了姑娘,请你准备一下,我主神龙在西山潜龙渊召见于你,快跟我走。”知了胆颤心惊,哆嗦着穿了衣服,出得门来。怯生生地问道:“钟老伯,为什么神龙这样夜深还要见我?”
钟故笑着说:“天机不可泄露,随我来便是。”知了即便心中害怕,也只得强撑着跟了上去。黑暗中七拐八拐的,知了也不知道到了哪里,猛然感觉被人捂住了嘴,闻到一阵刺鼻的气味,便昏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自己竟独自一人躺在一个山洞中,洞外密密地湍急的水帘,发着声声怒吼,莹莹水光。奇怪的是这山洞两边都挂有火把,似是添了油熊熊地烧着,不时发出“噼啪”地响声。洞口已被水挡住,知了只好壮着胆子拿起一个火把往洞内走去。除了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四周没有半点声音。知了就快被自己的幻想吓昏过去,生怕某个角落突然窜出条巨龙来,眼前却豁然开朗。一片广袤的草原高地,明月高悬,一条曲曲折折的小河,像流动的银蛇般蜿蜒,因是从高处向低处流下来,远远望去疑是银蛇落九天,蔚为壮观。小河岸边,云雾笼罩着一座宫殿,朱甍碧瓦,琼楼金阙,屋檐上都雕有五脊六兽,好似来到了瑶池仙境。知了近前一看,门上牌匾:“落龙宫”。另有门联一对:在天为龙如梦幻泡影,落地做人方不负丹心。知了立在原地正不知该如何,门“吱呀”地开了。她犹豫半晌,也曾试图转身离去,最终还是鼓足勇气走了进去。正是:料峭春风迎送阵阵花香,耳边传来萧萧笛韵悠扬,九曲回廊步履寻寻觅觅,纵未谋面却已感心知肠。知了循着笛声的指引,一边走一边想着:这是谁吹的笛子,在这寂静的夜里,情意绵绵却又凄凄切切?呜呜咽咽地好不寂寥,好不忧伤。眼前是几级下坡的石阶,笛声就在山坡下婉转低诉邀请知了前来。
知了并不害怕,凝神听着下了山坡.只一转弯,就是一处哇池,沿着池边围着一带竹栏杆,直通着前面竹林的小路。天上一轮明月当空,哇池里也有一轮明月映水,笛声阵阵环绕,波音好似吹皱着一池春水。随着笛声渐渐变得轻快,叽叽喳喳地好像是对知了的到来表示欢喜。池旁,有一个石桌,几张石凳。石桌上两三碟小菜,一壶酒,一副碗筷杯盏。笛声又转而温柔细腻,好似主人家招待远道而来的挚友一般殷勤款款。远在他乡受到素不相识的人如此真挚地情意,知了竟开怀地笑了,她并不感到拘束,她已和这笛声心心相惜,她随意夹了两口小菜,为了不负盛情,她还闭着眼睛喝了一口小酒。不知为何,笛声在她喝酒的时候顿了一顿,没了声响,随后才又轻轻传来。知了并未在意,因为酒转入喉,辣口辣心,知了吐着小舌,猛吃两口菜才稍有缓解。笛声这才轻快起来,好似嘲笑她适才的狼狈。知了红了脸,却依旧春风般明媚地笑着,薄醉微醺,心情甚好,出生到现在从没有过的放松与自在。双月上下掩映争辉,竹林林梢如烟似带,长夜清清笛友作伴,脉脉不语笑意盈盈。夜风微凉,寒风料峭,不自觉知了又饮了几口酒下肚,醉眼迷离,朱唇轻启,吟诗唱曲来和笛声。笛声也似醉了,飘飘忽忽地时断时续。这边知了唱道: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笛声一直附和着悠扬,一唱一吹,不曾相约,却配合得天衣无缝。一曲罢了,知了举头痴痴地望着月亮,笛声也静了下来。都说望月思亲,知了突然想起了娘,姐姐们,还有那个她生来便相克的爹,不自禁呜呜咽咽地趴在石桌上哭泣起来,笛声并没有再次响起,只是静静地在竹林深处陪伴着。知了伤心地哭了好一会,正自抽噎,又听见笛声相邀,一阵鸣笛。知了泪光莹然的抬头,目瞪口呆。
泪眼朦胧中,却看见竹林上空徐徐飞出无数只朱红的孔明灯,灯上画有一只威风凛凛腾云驾雾的龙,猛然照得夜如白昼般明亮。知了这时才赫然看见竹林前立着的两块石碑,左边一块上刻着:双月齐掩映。右边一块上刻着:丹心似我心。而池边也刻有一碑:双月同心池。
知了泪中带笑,一会抬头望着天空四处纷飞的万盏灯火,一会衷心感激地望向竹林深处,她很想走进去一探究竟,又害怕擅自闯入不知会有怎样的后果。笛声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又缓缓吹了开来,幽幽地竟似有离别之意,最终渐渐远去,直至终于没了半点声音。孔明灯已被风儿吹散,一只只都飞向了更高更远处。曲终人散,灯飞声息。知了停在原地好一会,倾听竹林深处地声音,好半晌,只听得林间风吹竹叶沙沙作响,心中和笛友惜别,便转身原路返回。
到得最初的洞口,知了见火把仍熊熊烧着,似有人换过新的,而水帘前边,有一柄撑开的油纸伞。
知了大步奔了过去,见伞上并没有水滴,干净如新,像是有人刚刚放在此处,左右张望了两下,并没有人。又见洞口水帘极大,权衡之下还是缓缓收好那柄油纸伞,仍然放在地上。正欲只身冲出水帘,谁知帘外有熟悉的声音响起:“知了姑娘,是你在里面吗?”知了起初吓了一跳,惊出一身冷汗,到得仔细听来,才辨出来人身份,大声应道: “是我!你怎地会出现在此?!”
知了盈盈一跃,出得水帘,来人上前迎她,见她就这样冲出来,浑身湿透,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狐疑与脑怒。地上湿滑,二人小心走得几步,上了一叶小舟。来者正是昨日那青年艄公,但见他周身湿漉漉地,咧着大嘴对知了说道:“钟老爷子叫我到此处来迎你,我等你很久了呢。你可是见着了神龙?适才有无数明灯在天上乱飘,真是奇了!可是神龙变的戏法?神龙究竟何等模样?”知了但笑不语,只是关切地说道:“你周身都湿了,我们快些回去,莫要着凉。”艄公见她不答,也就不再问,兀自啧啧称奇。
两岸皆是悬崖峭壁,中间一条不宽的河流,扁舟如飞般顺流而下。知了这才端坐船头,回首看向来处。谁想竟是一条盘旋飞舞的龙洞,适才的水帘洞口竟是龙口!瀑布就从两只龙眼喷出,顺着龙口向下飞奔!不知是天然形成还是哪个石匠的鬼斧神工,石龙身躯盘旋,怪石堆就,几个拐弯,到得龙尾,应就是适才那一片草原,而草原深处,就是落龙宫之所在。扁舟渐行渐远,知了这才觉得后怕,看那洞口此时也已是在高处峭壁之上,远远回望,真似一条活龙般,龙口的瀑布垂下浪花飞溅好似龙牙森森,惟妙惟肖,栩栩如生,一时哑然。落龙宫,石龙洞,这一切难道都是神龙的安排吗?适才的笛声难道真的是神龙所吹?但想这血盆龙口,如何吹得那细小的笛管?转念又想,神龙处处显露善待之意,不甚欣慰。只是明明是钟老陪同前往,为何突然自己只身在这石龙洞中醒来?谜团种种,思绪随风飘远,随波逐流,如这渐渐升腾地雾气一般,浓烈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