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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亲生父亲如陌路,白眉老翁似故人 胡图北上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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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图北上将近半年,起初还往来信使询问家中情况,可后来渐渐杳无音讯,胡府和商号都不知所踪。可怜的知了已在柴房中过了数月,柴房阴冷潮湿,除了吃饭喝水,手脚都被捆绑,手腕脚腕处已被勒破了皮,勒进了肉里,乌青斑斑,血迹累累。顿顿粗茶淡饭,少盐少油,本来鲜活的一朵清水莲花苞已经被折磨得奄奄一息。都说打在儿身,疼在娘心,眼见小女儿受尽折磨,花娘心急如焚,泪如雨下。因每日每夜圆怀都轮流派人来监视,花娘用尽积蓄,也只能换的女儿些许的自由与短暂的会面。不但如此,圆怀还传出话来,胡图这么久都没有音讯,恐已应了当年之卦,再过十日胡图出行就满半年整,如若还未返家,就要火烧知了,以破卦除厄,保胡图化险为夷。哪怕是胡图已遭不测,也不能留着这样一个不祥之物,为害乡里!
花娘如闻炸雷,十六年的隐忍等待,期盼丈夫能回心转意,重续天伦,谁知今日不知丈夫归途,最最愧疚珍爱的小知了受尽折磨还要惨遭火刑,叫她心中如何不痛?!是以这才来到驿站,焦急地等候丈夫的音讯。
十日弹指,尤其是对在苦难中依依惜别的亲人,又有谁会怜惜风中瑟瑟发抖的残叶?花娘与四个姐妹们的哀求、哭喊,丝毫没有动摇世人快意恩仇的心。被囚禁半年的知了,终于再一次走出柴房。温暖阳光沐浴,二月春风扑怀,满目的杨柳垂绦。进时夏转初秋,出来已是冬至立春。但为什么监视的家丁还是不肯松开刺骨的绳子,娘和姐姐们没有来拥吻如明月般皎洁的额头?
在城东门的牌楼边,为什么高高地堆着捆捆的干柴?那凄厉地哭声是谁?难道是谁家死了亲人?知了被家丁推搡着来到牌楼前,定睛一看,原来是娘和姐姐们!花娘也看见了她可怜的知了,不顾一切地扑向她,将她搂紧,姐妹们也都簇拥过来,把知了团团围住。知了好像知道了什么,又好像不那么确定。她微微地笑着,眼睛里有了雾气。“娘、知音、知棋、知书、知画”,她一个个看着叫过来“我终于又出来了,怎么你们都不来迎我?”花娘轻轻唤着知了,泪流满面。知画也靠过来相拥泣不成声,知音知棋知书却挺起胸膛挡在她们与众家丁乡里之间。
圆怀好整以暇地看着,随意地弹弹衣上的灰尘,初春的暖阳照在身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这才带着众人强行掰开花娘母女们的拉扯,押了知了,绑在柴堆间高耸的柱子上。已有几个家丁燃起了火把,乡里乡亲们像是在看戏班子搭台唱戏般站成了人墙。花娘带着女儿们冲上去与圆怀理论,厮打,乱作一团,人墙里哄笑声不绝于耳。难解难分之际,几骑快马冲了过来,人墙瞬间土崩瓦解。花娘正恶狠狠地咬着圆怀的手臂,几个女孩子们哭喊着去夺家丁们手里的火把,被前仆后继地踢了回来。马儿几声长嘶,人在马上怒吼!来者不是别人,正是胡图,随行的除了一同北上的小厮,商号的伙计外,还有一位白眉白髯的老者,大声怒吼住手的正是他!看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话音仍在耳边萦绕,人已来到知了身前。
老者如一棵苍松般立在那里,一双虎眼怒目而瞪,环视四周。最后定睛看着胡图,问道:哪个是你的女儿?胡图上前一揖,指着绑在柱子上梨花带雨的知了,说道:她便是。老者徐徐回望知了,目光慈祥,一种了然而又坚定的力量,像是一缕缕阳光射进知了的心房。半晌,老者浑厚的声音再次响起:“既然你已答应我主,那即刻兑现你的诺言。我要把她带走”,随即袖中飞出薄纸一张,宛如强弩之末顿在胡图面上,胡图还呆愣在原地,并没有伸手去接,纸片便没了力道,缓缓飘落在地。清风一拂,吹开了纸片,众人看去,原来是一张十万两银票。“此乃我主给你的彩礼,今日便是你们父女恩仇了断之时。此后她的一切荣辱皆与你无关,哪怕她要索命,也索不到你的头上。如若日后她尊享荣华,也不会尽孝于你。我这就带她去也!”说着,知了已被解了绑缚,风驰电掣一般坐在了老者的座骑之上,惊魂未定,马儿已撒开了蹄儿狂奔,老者快马加鞭,耳边风声马声呼啸,掩盖了身后拼命追赶而来的花娘和姐姐们的哭喊声,终于,她们像黑豆般隐没在了红尘滚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