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抹人间烟火》起雾☆

3、应酬

　　苏哲是个敬业的员工，虽然他自己并不意识到这点，但这点由身为老板的林戒平由衷而深刻的体会到了。
　　一般人会在工作太清闲的时候不忙着庆幸反倒在薪水没上涨的情况下自己给自己找事做的吗？
　　除了苏哲这种傻瓜，应该没有其他人了吧？
　　所以，听了苏哲提议的林大老板，内心是有一点点感动的。
　　感动之余他一口答应：“好，晚上带你一起去谈业务。”
　　是的，淡季闲得发荒的苏哲主动提出帮公司揽业务，这其实不是敬业精神作祟，他只是单纯的太过无聊，学腻了英语又没其他正事感觉生活太过空虚想办法解闷而已。
　　当然林戒平是不会想到这一点的，因此，他依旧一厢情愿的沉浸在遇到好员工的欣慰中。
　　“对了，你会喝酒吗？”在中国博大精深的文化中，酒文化绝对无可质疑的占据了极为重要的一部分。
　　身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生意人，你面目可憎，没关系，整容业飞速发展，加上你只要会微笑，绝对增加百分之三十的印象分；你不擅长业务，也没关系，谁生下来就是沈万三的，大家都是从菜鸟一步一步爬上顶层的。
　　但是如果你不会喝酒，那么对不起，请回家收拾包袱，趁早改行吧！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
　　这几句话深刻的概括了酒场如战场的道理，谁先醉倒，谁就任人宰割，早已准备好的和约由清醒方递出，醉鬼往往傻乎乎的拍着人家的肩膀抢着入套，边打嗝的夸奖，“啊哈哈哈哈，你小子能喝，是个做得了大事的人，你办事我放心。”边开心的大笔一挥——就这么业务到手。
　　林戒平本身并不擅长喝酒，他擅长的是劝酒，三寸不烂之舌施展开来，他一杯酒还没下肚，对方起码已经不自觉的干掉了三杯，这么以一敌三，胜算当然比较大些，加上如果苏哲也能喝一点，那么无疑的，对他是一大助力。
　　某种程度上来说，苏哲是个正直的人，在没必要的情况下，他一般是不会说谎的，所以对于林戒平满怀期望的提问，他答得非常合理，既没吹嘘，也不让老板大人失望。
　　他说：“只喝过几杯啤酒，没醉过，尚不知自身酒量如何。”
　　没办法，家教太好，苏老爹是学者，烟酒不沾，身为儿子的苏小弟从小耳濡目染，哪怕在叛逆的青春期，也不曾对不良恶习起过任何向往之心。
　　所以，好消息是，林大老板拣到宝贝，苏哲也许是海量，因为从没醉过。
　　坏消息是，也许苏小弟就那三杯啤酒的量，等动真格的，红酒白酒一上场，林大老板就得亲自出马，顺便替手下收“尸”。>_<
　　酒席定在凯悦，包厢内斛筹交错，气氛热烈，对方老板带来的手下是个能人，林戒平算是碰到对手了，几次劝酒，都被挡了回来，饶是他舌灿莲花，声东击西，也不过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实在是没占到多大的便宜。
　　这种情况如果是打仗，就叫鏖战，只看谁能坚持到最后罢了。
　　只是看不出来啊，林戒平在心底惊叹，没想到苏小弟这么能喝，这是第几瓶红酒了？十五瓶？还是十六瓶？他和客户方的助理都没怎么喝，两人光是忙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淹的口水战了。
　　就这么几个小时，一箱的Gallo已是十去九空，未拆封的所剩无几，服务生们漾着比十万伏特灯泡更热情的笑容不断的开瓶，一点也不怕这些衣冠楚楚的酒鬼赖帐溜走。
　　苏哲的脸上微微的泛着红晕，更兼被酒气渲染出一层薄汗，温黄的灯光照着他微微迷离的眼神，白皙的肌肤，晶亮的红唇扬起的淡淡的笑容，说不出的风流倜傥。
　　“何老板，第三十杯，我先干，您随意。”剔透的水晶杯拿在手中，不急着喝，轻轻的摇晃，让红酒的香气慢慢的散发出来，目光专注而沉迷，不经意间低下头轻嗅一下，突然间一扬头，醇酒缓缓的入喉，透明的杯后，一脸的迷离享受。
　　纤长的指握着晶莹的水晶杯，微扬着头的苏哲，露出一截玉石般皎洁，天鹅般修长的脖子。
　　对面的何老板不自觉的吞了一口口水。
　　不好！
　　见此情景，多年在名利场中打转，见惯了风月的林戒平心头暗暗叫糟。
　　这何老板恐怕……
　　对面的苏哲尤不自知，微笑的对面前的大客户晃了晃空了得酒杯，眼中微微的带了些挑衅之意。
　　对面的何老板虽然在高层坐了多年，但到底不到三十，年轻气盛，多年自认酒林高手，喝遍天下无敌手的他，如今难得碰上一个旗鼓相当的，高兴都来不及，岂会轻易示弱。
　　“您随意”三字大有讲究，对女孩子，那是体贴的客气话，对着男人，尤其是一个能喝的男人，潜台词就是，我干了，您如果跟不上我的量，没关系的没关系，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谁叫您不行呢？
　　男人当然不会自己承认自己不行，所以这随意只在增加的基础上随意，只能比说话的人喝得更多，不能少。
　　如果少，便是认输。
　　殷红的酒液不断的流入酒杯，苏哲暗笑，先下手为强，我喝了三分之一，你起码一半。
　　果然，何老板没有抬指拦住服务生的倒酒，令苏哲诧异的是，对方一直到酒杯满了，快溢出了，都没有抬指。
　　苏哲愣住，这，这气魄大了点吧？
　　好歹那是著名的葡萄酒品牌，被他们拿来拼酒，已经是暴殄天物，如果再来牛饮，葡萄园辛勤酿酒的工人和收藏家们会哭的吧，对于他们这种暴发户一般的行为。
　　看得出来，何老板已经有了醉意，虽然他的脸色还是如常，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变化，依旧精明而锐利。
　　不过有些人醉了是看不出来的，有可能刚刚还清醒着可以和你拼酒，你一转身，他就石破天惊的倒下，会周公去了。
　　这是最糟糕的情况，你可以和一个醉的神志不清的家伙讨价还价，巧妙而耐心的绕圈子，对方总能被绕进去。
　　但是一个醉死的人能干什么呢？
　　除非碰到一个能梦游的醉鬼，才有可能在睡着的时候和你签约……
　　林戒平想到这一层，更加留意何老板起来，但依他多年混迹酒场的眼界，居然也看不出何老板的状况。
　　他有些心惊。
　　更令他担忧的是，苏哲是完完全全已经醉了，即使他现在吐字清晰，举止优雅……
　　说到优雅，清醒的时候，这小子什么时候优雅过了？林大老板对于苏小弟面试的咖啡渍可是记忆犹新啊！
　　现在突然优雅起来，很显然的，苏哲不但喝醉了，还醉得不轻。
　　林戒平当机立断，开始把话题小心的转向合约的方向。
　　只是对方相当的不识趣，何老板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小林，喝酒喝酒，酒桌上不谈公事，喝酒要紧。”
　　“靠，不谈公事，我和你出来喝什么酒？”
　　这正是林戒平的心里话，此刻由苏哲斩钉截铁的脱口而出，他也只有苦笑的份了。
　　何老板的助理露出想笑又拼命忍住的表情，令得压根儿没醉的林戒平更加郁闷。
　　“好样的，爽快。”何老板不知是半醉了还是城府深到极点，闻言竟然大为赞赏的拍了拍苏哲的肩膀。
　　“既然大家都是爽快人，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只要你小子陪我一个晚上，这和约就是你的。”
　　林戒平和苏哲不约而同的呆了一呆，生意场上，女性被性骚扰早就不是新闻，所以一呆之后，林戒平很快的反应过来这个陪是什么意思。
　　他脸上立刻勃然变色，几乎拂袖而起。
　　却不料，衣角被悄悄拉了下，林戒平低下头，苏哲的手在桌下拉着他的边角对他摇摇手指。
　　“蒙何老板错爱。”苏小弟依旧笑容可掬，眼神友好而单纯，非常令人怀疑他根本没听懂何老板的意思。
　　他微笑的看着对方：“何老板见多识广，小弟能不能请教一个问题？”
　　“请说。”对方被他的笑容感染，不知不觉跟着开始微笑。
　　“凯悦的酒菜比起普通的家常菜如何？”
　　警惕的看了苏哲一眼，何老板谨慎的回答，“自然是凯悦的味美，不过有时候家常菜也别有风味。”
　　很聪明嘛，知道我在引你入套。
　　苏哲再接再厉，“凯悦的菜之所以好吃，是因为由名厨烹制的缘故吧？”
　　这是事实，所以在座的各位都点点头。
　　“那么如果现在一个从来没烧过菜的人煮的菜和凯悦的大厨烧的菜让何老板选择，何老板会选哪个？”
　　“自然是选凯悦。”何老板不耐烦的回答，这小子拉来扯去，顾左右而言他，令他耐性尽失。
　　猎物入套，苏哲笑得更温柔了，略带调皮的笑意看得何老板心中一动，耐性回拢了一些。
　　“那就对了，林总请何老板来凯悦，是因为这里有最好的酒，最好的菜，能最大程度的表示我们合作的诚意，不让客户屈就，是敝公司一贯的准则。”
　　他停了停，略带狡黠的指出，“何老板是个大忙人，会来赴约，也是认可了敝公司在这行中的能力，敝公司就是这行中的凯悦。”
　　他说的太过自信，何老板反而被震慑，想起了自己赴约的初衷，到底他的主要目的是来讨价还价的，猎艳只是附带。
　　不错，正事重要，何老板脸色一正，酒意有几分清醒，正要开口致歉，苏哲抢先一步，“只是很遗憾，术业有专攻啊，在下多年从事本行，对于其他行业完全是生手，不敢让何老板屈就，相信以何老板的眼光，必定不会挑选一个从没烧过菜的人来煮食饭菜，虐待肠胃的吧！”
　　苏哲笑得非常真诚，一番解释听得何老板苦笑不得。
　　今天他是栽了，“合约在哪里，我看一下，这就签了吧！”
　　一旁的林戒平和对方助理，不可思议的盯了苏哲整整五分钟，忽然不约而同的大笑起来。
　　何老板颇为无奈的看着手下的爱将和未来的合作伙伴，摇摇头，也跟着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