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帆过尽》莫忆怀

2、诱惑之舞

　　“主人，该起寝了”司天宫外传来了女侍静兰沉稳的通报声。
　　“进来，为我梳妆.”
　　“是”静兰率领一队女官轻柔的走了进来。
　　静兰老练的为我在头发上挽了一个髻，再用一支寒玉簪固定住。
　　接着从身边女官托盘中取来银白色的繁复礼服，熟练的为我穿好。
　　我站在镜前，细细打量自己。
　　平淡的眉眼中暗藏着锐利，双眸中有着长居高位者睥睨天下的傲然，一身银白色暗龙纹礼服高贵而典雅。
　　更重要的是，这一身装扮还掩盖了在我身上长年积累下来的阴谋与血腥。
　　我满意的微笑，且毫不意外的从镜中发现了静兰霎那间的失神。她的眼中有一抹惊艳。
　　“宣尽华进宫。”
　　“可是尽华大人不能进宫啊，主人。”静兰平稳的面容泛起了一丝涟漪，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宣。”我不喜欢会质疑主上决定的下臣，语气中也带了一丝冷然。
　　“是。”静兰福了福，恭谨的退了下去。
　　我转身，仔细打量着旁边手持托盘的女官。
　　“你叫什么名字？”
　　“回主人，奴婢叫沉香。”她的回答老练而沉稳，记得在那个世界的故事中也有一个劈山救母的人叫沉香，希望她能如她一般忠心无贰。
　　“嗯，好名字。”我微微一笑：“以后你就代替静兰，打理这司天宫吧。”
　　“是，谢主人。”她的表情仍没有一丝波澜。
　　心无旁骛，宠辱不惊。的确是个人物，比静兰要沉稳老练的太多。
　　可是，这样的人留在身边也是一个威胁。
　　不过……我在心中暗暗冷笑
　　“尽华大人到。”
　　“宣，你们都退下吧。”
　　“是。”沉香率一众女官，恭谨的退了下去。

　　“参见帝尊。”尽华一袭红衣，平日高傲的头颅在此刻深深低下，前襟一拂，盈盈下拜。
　　“平身吧。”
　　“谢帝尊。”
　　我转身坐在了玉座上，浅叕一口进贡的香茶。“尽华，这几日，你看那瑯琊苍玄有何异动。”
　　“秉帝尊，瑯琊苍玄这几日都在驿站，并没有和任何人联络过可奇怪的是，他这几天都在排练晚宴歌舞，而且……”尽华有些支吾。
　　“排练歌舞……”我喃喃的重复，若有所思。再看看尽华脸上的尴尬之色：“而且什么？说吧，孤恕你无罪。”
　　“而且，这些舞者均为俊美的男子，舞蹈动作也极尽挑逗之能事，似乎是……”尽华微微抬头，小心地观察我的表情，见我并未有不豫之色，便缓缓开口：“似乎要对帝尊您进行色诱。而且天漠族素善蛊毒，“倾情”更是蛊中之王，用于色诱最为合适，所以，尽华想，这次晚宴献舞，瑯琊苍玄定是在其中暗藏玄机。您是不是不要出去。”
　　“倾情……”我喃喃念道：“呵呵，倾情……”
　　尽华见我冷笑，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眼中更是露出一丝惶恐。
　　“好了，你下去吧，晚宴安排照旧。”
　　“是，尽华告退。”尽华小心翼翼的退出大殿。在她打开门的瞬间，我隐约听到了外面女人惊恐的叫喊，我不禁微微一笑。
　　香茶升起一股袅袅的热雾，透过这氤氲的雾气，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个人。
　　“倾情……原本无情，何来倾情？何来倾情……”
　　一室焚香散尽，只余一杯冷却的香茶。

　　浮光艳影，光华流溢。
　　雄伟磅礴的天霄殿被那夜明珠映的亮如白昼，金砖玉阶隐隐泛着华光。大殿金柱上盘旋着九曲金龙，在高处冷冷俯视着殿内众人，那冷硬的金色双目昭示着无上的铁血皇权。
　　我坐在高高的皇座上，冷眼看去，在夜明珠的映照下，每一个大臣、使节均是一副和善的面容，温文尔雅的推杯把盏，只有偶尔出现的阴影，让他们的面容变得狰狞扭曲，才会有些破坏这“和谐”的气氛。
　　殿内的天漠族人均是一副淡然安逸的模样，而他们的君上瑯琊王则悠然的坐在我左边下首的位置上，不时与身边的男宠调笑饮酒。
　　但令人奇怪的是，他的身边还安静的坐着一个戴着红色面纱的红衣男子。
　　而此时，在这繁华的大殿之上，男子不合时宜的安静便使他成为了这大殿上最突兀的存在。
　　我暗中给萧祈阳使了一个眼色。
　　看到我的眼色，坐在我右下首的丞相萧祈阳便起身上前，向瑯琊王进酒。
　　“瑯琊王您远道而来，吾皇特备筵席，为您接风洗尘，祈阳在此也借花献佛，敬您一杯。祝您福寿安康。”萧祈阳一脸牲畜无害的笑容，但谁也不知，他实际上是一个老狐狸，想着他与我四处征战时所出的奇谋妙计，我不由得暗自庆幸，此人是友非敌。萧祈阳……应该可以算是除了曦朝以外我最信任的人了吧。
　　瑯琊苍玄安坐如山，没有起身，也不答话，恍如未闻。
　　萧祈阳见状笑道：“既然瑯琊王您不胜酒力，”说着还暧昧的瞅了瞅瑯琊苍玄身边的男宠“那祈阳就自饮了。”说罢，饮了这杯酒。
　　瑯琊苍玄似乎这时才反应过来，起身、优雅的举起酒杯：“天漠族族长——瑯琊苍玄也祝皇帝陛下、萧丞相福寿安康。”
　　霎时，暗中注意我们谈话的大臣、使节们都安静了下来，天霄殿内鸦雀无声。那些浮影华光也似乎凝滞了下来。
　　“哈哈，瑯琊王说笑了，祈阳怎能与帝尊相提并论，吾皇文韬武略，才情过人。况且吾皇乃天子定是洪福齐天，福寿安康的。”萧祈阳缓缓说出这一番话，虽然口气温和，可语意却坚定无比。
　　我温和的看着殿前的身影，他身形挺拔，宛如一株傲然青竹，真是不愧“竹风先生”这一雅号。
　　“萧爱卿是我朝的中流砥柱，为我朝鞠躬尽瘁，这等忠臣，孤定是要嘉赏的，又怎么不会福寿安康。”我向瑯琊苍玄淡淡一笑：“赏萧爱卿珍珠、玛瑙、翡翠各十斗，黄金万两，封萧爱卿为承天候，永代世袭。荫其长子为禁军校尉长。”
　　“臣、谢主隆恩。”
　　“爱卿平身。”我微笑着向萧祈阳示意。
　　萧祈阳遂向瑯琊苍玄礼节性的一揖，转身回到了右首的座位。
　　不出我所料，瑯琊苍玄已不复当初的悠然。眼中有些阴翳。
　　此时，大殿又恢复了当初的和谐景象，似乎一切都未发生。只是在这平静的表面下，已涌动了汹涌的暗流。
　　“孤闻天漠族人素善歌舞，不知瑯琊王是否可以让这大殿上的众人一饱眼福呢”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我就来看看你瑯琊苍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瑯琊苍玄闻言，眼中泛起一丝诡秘的笑意：“陛下真是博学多闻，这次本王的确带来了我天漠族中最优秀的舞者为陛下献舞。”
　　“是吗，那快有请。”我的脸上充满期待，心中却暗自戒备。
　　“遵旨。请天漠舞者。”
　　霎时，大殿一片黑暗，黑夜的暗香在静谧的空气中恣意涌动。
　　“咚。”一个鼓点响起，远处有了一片光亮，人影交错。
　　“咚咚咚”鼓点越来越急促，光亮也越来越近
　　一对蒙面的红衣舞者在烛光下缓缓走向大殿中央，奇特的舞步给人以神秘的诱惑。
　　他们的中心则是那名安静的男子，他似乎已经陷入了某种神秘的境地，即使是在无对中央也丝毫不受影响。
　　“咚咚。”随着两声鼓响，舞者身形一动。
　　挥袖，转身，抬腿，跳跃，
　　每一个动作，都如行云流水般自然优美。
　　每一个身段，都展现了男子的矫健与女子的妩媚。
　　每一个眼神，都蕴含着无限的风情与挑逗。
　　真是翩若惊鸿，矫若游龙。
　　鼓毕、舞罢。
　　大殿内一片安静，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神秘的梦境中，就连萧祈阳也不例外。
　　“啪、啪、啪。”我鼓掌赞美道：“天漠族人的舞技真是高超。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真是好！”
　　舞者的身躯微微一颤。
　　此时萧祈阳等一众人也都惊醒了过来，不仅出了一身冷汗，若方才有刺客入侵，那……
　　“陛下若喜欢，天漠族就把这队舞者送给陛下。望陛下笑纳。”瑯琊苍玄的态度恭谨的有些奇怪。
　　“那孤就不客气，收下了”我向瑯琊苍玄微微一笑。刚转头便碰上了萧祈阳不赞同的眼神，那眼神中有着深深的担忧以及一丝莫名的情愫。
　　我用眼神示意萧祈阳自己没事，却仍见他一脸不赞同。我转过脸去，不再看他。再想想不仅有些好笑，狐狸军师何时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陛下不看看这舞者的容貌吗？他可是我天漠一族中最美丽的男子。”瑯琊王暧昧笑道。
　　“是吗？孤最爱欣赏美人，当然要看。”说罢冲瑯琊王也暧昧一笑，转头便示意那舞者上来。
　　“陛下不可！”萧祈阳情急之下再不顾什么礼数，大喊出来，语气中透着焦急。
　　“无妨。”我安抚的向萧祈阳示意。相信我。
　　萧祈阳无奈的坐回到了座位上。
　　红衣舞者得到旨意，盈盈一拜，遂拾级而上。他每一步看似正常无比，却又极是风情。白嫩的裸足，圆润的脚趾踩在鲜红的地毯上，极尽诱惑。
　　我的眼中渐有痴迷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