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归来》渡啼

2、二、百花庄

　　十二年前春天，大璟国的宠妃生下一女，京城锦城各种花也不管合不合时宜，争相怒放，十日不败，尤其是国花牡丹异香遍都，野外杜鹃含露传情，众人惊为奇观，惊为百花仙子降世。其时，正值各国来访，使者们纷纷惊叹，赞美不止，称为祥瑞，此象亦增民心，令大璟国君龙颜大悦，大赦天下，封女婴为镜花公主，赐名茗缘。
　　花开前夜工部侍郎杜子逸的爱妻生下一女婴，啼哭不止，哭累而睡，醒来便哭，反复十日，杜忧心不已请来名医亦无计可施，虽有三儿，然不知为何极为钟爱此女，待到第十一日清晨，一道士上门告之有方医治此症，杜大喜央其救治，只见道人手持一盆花开含露的杜鹃，女婴见花笑不已，故取名施施。杜家人正要拜谢，道人却不知所踪，只留有诗曰：“世间微渺儿，闲云野鹤乐，花中一西子，难为富贵命。”杜家人只是感激，并无人在意。
　　日后，女婴渐长，只是身弱多病，五岁不能言。其外祖母前来探望，言取贱名方能养大，故曰渺儿，意为小之意，又带回百花庄精心抚养。
　　“梦里花开香满园，醒来花飞飞满天，梨花一枝春带雨，杏花一枝出墙来，墙角梅香初绽雪，层层金黄隐逸者，门中绯绯映笑靥，不比深山小西子。”杜施施开心地哼唱着自编的曲儿。她手里拿着木花洒，细细地浇灌着园中的每一株花儿。
　　或许是唱腻了曲儿，她又转而自言自语。“花儿呀花儿，你是世间最美丽的事物，也是世间最解人心的事物，万物都不能与你相比。整日与你相伴是我最快乐的事。常闻言，山顶有花脚也香，花不必语人也灿烂……”
　　花隐颜已年过七旬，却依旧发黑肤润，活脱脱一美妇。她满脸笑意慈爱对女孩道：“渺儿，你每天都对着这些花花草草说什么呢？花儿不是人，听不懂人语的。”
　　杜施施抬头认真地看着美妇的脸，道：“外婆，只要真心待她们，她们就把我当朋友能听懂我说的话。我每天都告诉她们，要漂漂亮亮地做花，你看，昨日哪蔸梅现在都傲气几分了呢。”说着，杜施施还放下花洒，拉着花隐颜到墙角去验证。
　　花隐颜呵呵笑着，心中不以为然，仍要配合外孙女。到墙角一瞧，竟让她也吃了一惊，昨日她来时见的是恹恹的一蔸梅，此刻竟像寒冬绽雪般傲气，似又在存心气着她。难不成真有花知人心？唉，也只有她这个伶俐的外孙女知道了。
　　百花庄原来并不是顾名思义的栽种百花的山庄，它只是江湖上的一个门派，远在大璟国的南边，庄里面净是神秘莫测武艺高深的美丽女子，又因家主姓花，于是称为百花庄。因七年前，家主唯一的外孙女，五岁的杜施施来此，便日日栽花种草，原本家主是想让外孙女继承衣钵，奈何杜施施对高深莫测的百花庄武学毫无兴趣，少一日不能种花便哭闹不已，众人怜她心善体弱，竟也不逼她。由此，百花庄便成了今日名副其实的百花庄。庄前东面有一座山，名为子规山，杜施施，酷爱杜鹃花，亲手栽种了满山的杜鹃。别地的杜鹃在暖热之地多在二三月开放，温凉之地多在四五六月开放，冷凉之地多在七八月开放。而子规山上的杜鹃在种植第二年后终年怒放不止，长势也极为迅猛，有的枝叶扶疏，有的干枝百干，有的郁郁葱葱，俊秀挺拔，有的曲若虬龙，苍劲古雅。其花色只有两种，一种为飞天红，夺人眼目，一种为净白，沁人心脾。
　　“外婆，如果渺儿是一株花就好了？”杜施施轻蹙眉间道。
　　花隐颜慈爱地抚摸地外孙女道：“为什么呢？”
　　杜施施叹了口气道：“这样我才能像外婆一样美丽。”
　　花隐颜顿时心花怒放，道：“我的小孙女比花儿还要美呢，外婆老了，哪里能比得上我的渺儿？”
　　杜施施听到外婆说到‘老’字，觉得很奇怪，问道：“老？老是什么？外婆。”
　　花隐颜道：“老，就是两鬓斑斑，弯腰驼背，行动迟缓，常忆往事。”
　　“可是外婆一点也不老。”杜施施很肯定的说着，顿了一下，又问：“老后又是什么？”
　　花隐颜叹了口气，道：“老后就是死，一个人死了，别人就再也找不到他了。唉，就像你外公。”忆及往事，花隐颜不禁面浮沧桑，两眼泪花。
　　见此态，似乎看到了外婆身上的老，杜施施赶忙抱紧花隐颜大哭道：“外婆不要老，渺儿不要找不到外婆……”
　　花隐颜收起回忆笑着哄杜施施，不由暗叹道：渺儿啊，外婆始终有一天会老去，你可怎么办呀？除了栽花种草，别的什么都不会，连每年见到自己的亲爹娘还害怕，你总不能一辈子都呆在这庄中吧？有一天外婆不在了，不知会有多少人来寻仇捣乱？怕是回到京城你爹娘身边，朝廷大臣的儿女，怕也是身不由己，以你的性子如何不吃亏，你的几位哥哥倒是疼你得紧，只是都不在家中，现在只盼你能多学几样东西，好让将来不被人糊弄了去。
　　又这样过了四年，杜施施依旧是日日照理她的花草，每株花都被照理得很好，花隐颜也曾费了不少心思教她为人之道，教她武学，可她怎么认真学都学不会，最后只得放弃。见花隐颜忧心忡忡，杜施施倒是看得开，安慰道：“外婆，山外的李家庄的叔叔婶婶们也不会这些东西啊，你看他们每日晨理荒秽，夕露沾衣，带月而归不也是很快乐的生活吗？也没有人去找他们的麻烦。”至此，花隐颜只盼自己能再活个几百年，不教人欺负了外孙女。
　　一天，杜施施正在子规山上里弄杜鹃花，四大美婢不离不弃地跟在她身后。杜施施停下脚步，很无奈地转身看着四人，道：“你们……你们能不能不要像个影子一样跟着我？”
　　只见四人唰地低头跪在地上，其中一为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道：“小姐息怒，庄主吩咐我等四人要寸步不离地保护好小姐。如果属下做不好，请小姐责罚。”说完还一副任人责罚的样子。
　　杜施施看着四人，无力恳求道：“这里离庄园那么近，我只是来松个土，又不是去上刀山下火海，不会有什么事的。明嫽姐姐，你带暗香、湄沚、素琴几位姐姐回去休息吧。”
　　明嫽依旧面无表情地道：“恕属下不能从命。”
　　杜施施无奈道：“那你们就跟着吧，跟丢了可不干我的事。”说完提着小锄子往花丛中一钻，瞬间便不见人影。
　　明嫽见杜施施想甩开她们，想也不想跟着要钻进花丛，没想到花枝曲若虬龙，根本无路可寻。这是明嫽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明明之前瞧见有路可走，为何小姐一走之后便找不见？小姐为何总是如此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