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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四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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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家四公子之首,容泽,字思源,年二十,貌嘉才绝,丞相容至嫡子,容妃三弟……”软绿一边诵念,一边替刘似上妆,纤纤玉指上沾染着一些白色略黄的粉末,涂抹间,刘似的玉脸已见几分硬朗俊逸。
“倒是比罗蕴、楚秋和、张承祈多些势力。”刘似睁开眼,目波流转:“柔蓝呢?”
“柔蓝在伺候泰宁王妃。”净了手,软绿把刘似滑溜的长发顺顺,用青玉刻花冠束起,问:“公主,有需要注意的吗?”
“素一些吧。”刘似伸指碰碰自己长而微翘的睫毛,不禁眨眨眼。
柔蓝冷得像冰山,软绿又柔得似汪水,刘似想起稚嫩跳脱的幼妹刘姒,她常常抱怨柔蓝,说是像老妈子,最最严厉的老妈子。
换上浅碧的夹衣,外套素青浮叶纹的袍子,一根碧色帛带松松束住纤腰,脚上一双黑底白衬的青灰色布鞋,刘似成了官家小公子的模样。她身形虽较一般女子高了近半个头,但在男子中也显得有些矮了,看似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年。
拢了拢宽袖,刘似开口:“今儿个我自己出去,你去伺候泰宁王妃吧。晚饭不必备了。”
“公主?!”软绿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乖,晚上给你带吃的。”刘似刮刮她的俏鼻:“如此哀怨,让本公子于心何忍啊!”
出了削桐院,绕着砌花阶走了半刻,便到了大门。刘似径直走了出去,那大门两边伫着的十八名灰衣大汉一动不动,站得笔直,目不斜视。
顺着青石板道直走半刻,到了前门,门两边立着的二十个灰衣大汉见刘似捏着把玉骨山水扇晃悠悠的步出门口,不禁眼皮直跳。
刘似的独秀府建于皇城南侧,位于柳湖畔,隔湖便是南市。集日里热闹非凡,平时也有商贾来往不绝。皇城有南市西坊北官东民中宫的划分,西坊多贵重之易,南市则为民生之所,更有夜市特景,故人流也是最密集的。
此时已是辉日偏西,初夏的日光只是暖,不显灼热,微醺的风挟着暮花肥叶的清香拂在脸上。暖融融的,极其温柔。柳湖边上栽了很多烟柳,树下大路小径交错虽不见游者如织,但也不时有才子佳人相携进出,笑语晏晏。
容泽,年方二十,琴棋书画禅茶无所不精,武功骑射也是不凡,有着世家子的雍容,却又平和近人,难怪乎郭林会倾心于他。
四个月前,主掌独秀府内务的郭林出了一趟府,因要祭奠已逝双亲,后心伤难抑,醉倒在酒楼,此后被容泽带到客栈投宿,当夜失身。
想到这,刘似忍不住轻笑原来京都女子怀春的容泽居然有龙阳之好啊,可怜的管家郭林又羞又怒,速速回府躲起来时没曾想,时隔三月了,容泽日夜寻访他的行踪,一出门又被逮到了。先是认错,再是示好。然之后诉出衷肠,最后死缠烂打。
容泽的手段倒是不错。刘似伸指揉了揉发紧的眉心,身畔行人匆匆,和着小摊处传来的叫卖声,让宽三十尺的路面都显得拥挤。而充斥呼吸间的时浓时淡的汗酸味和各种货物的味道让她秀鼻一皱,手上已撑开了扇子遮在面前,留一双滴溜溜黑如点漆的眸不时扫过眼前的热闹。
临晚了,有店面的铺子倒还好些,支着的摊子一边拼命叫卖,一边开始收拾。出来买东西的人也是行色匆匆,而趁着出来夜游的人则是四下底闲逛,偶尔找地方吃喝上一番。
大红是皇室专用,但民间喜事也可用。眼前人们身上各色繁杂,只除了大红色,但质地是不错的。富者有绫罗绸缎,贫者有棉衣布裙,面上都是追求生活的鲜活神色。
正为大齐太平感叹的刘似忽而被一个瘦小苍白的蓝衣少年撞了一下,他回头朝她笑笑,有些讷讷的,转身又跑了。刘似不仅好笑,小偷么?那可要失望了,她可是一文钱都没有。
微愣一下,她继续缓缓前行,帛带摇曳,拖着暖风,贴合着翻飞起的衣角,更显佳公子风度翩翩的派头。
“公子,请留步。”一个十七八岁的青衣男子拦住了她的去路,面对她眼中的询问,道:“我家公子有请。”稍嫌稚嫩的俊脸故意绷得紧紧,倒尽是冷漠。
“楚秋和么?我还以为是罗蕴公子呢。“相对郭吉的冰山和柔蓝的雪山,他勉强可以称之为冰块的表情让刘似忍不住笑了出来。
男子一怔之后,吸口气,道:“公子请。”扬起引路的手上有着厚茧,刘似看了微微摇头,文请不动便用武吗,世家四公子?
回京刚十日,大部分时间都呆在独秀府和皇宫,对于刘似来说京城还是很陌生的,可自己的产业还是比较熟悉的。看着男子将自己引到渐云居,刘似的唇角又勾了起来。
渐云居的掌柜徐洛云今年才二十三,长身玉立,俊逸不凡,但现时脸上挂着的浅笑有些僵。他看着渐行渐近的以扇遮面的少年,不禁全身发寒,双腿发软,冷汗直下。盯着刘似右眉边描的一朵小黄梅,徐洛云头脑发晕,他做错了什么?!
可刘似和另一位男子在柜台前直穿而过,径直上了楼。他认得那另一位男子是楚家楚秋和的伴读,当下心中暗忖几番可能,无一不让他感到焦躁无力。
二人上了三楼,在一间名为“停云”的雅间前停下。那男子敲敲门,里面响起一声软绵绵的声音“谁呀”,他一皱眉道:“我是楚言。”说着拉开那扇小竹门。
竹门后垂着锦帛,淡云白,绣着大朵大朵的千手陇烟菊,用浅青的丝线勾勒出花瓣的纹路。采色极素,却觉着很艳,细致得美。
忽而一只手拉开那块锦帘,在帛上兀现的苍白细长的手指,散发着病态的灰。里面探出一张苍白青灰的脸来,上面的嘴唇薄薄的,红得像一抹细细的血印,有些灰紫。
“呦,小言……”从停云间里出来的是个着紫衣的少年,十五六的年纪,平淡无奇的脸上那抹血红的唇让人心惊地衬着他整个人死气沉沉。
楚言没理他,朝停云间里朗声道:“公子,那位公子已经请来,是否让他进去?”
里头应了一声,楚言摆摆手示意刘似进去。
刘似依旧掩着面,正准备进去,那站在门口的少年忽而伸出脚来绊她。刘似视若无睹,一脚踩了上去,用了力,只听得一声断骨脆响,边走了进去,十分平稳。
因见过世家四公子的画像,刘似一眼便认出那散坐在地上的罗蕴、楚秋和、张承祈三人和靠在软靠位于上首的容泽。四人俱是一身晕白长衫,绵青帛带,只是束发玉冠青白两色不一。
那守在门口的少年已是大声哭喊,转身扑到近门斜坐在地上的楚秋和身上,边哭边发出厉声的叫喊:“公子要为小童做主啊……”那不过二十四岁的青年搂抱着他哄了两句,一双精目便狠狠朝刘似射了过来。
刘似已是被那凄厉中夹杂矫做的叫喊弄得头皮发麻,感情这世家四公子全是分桃断袖啊!那绕梁的喊声让她无语,只好拿下扇子,朝狠盯着自己的楚秋和笑笑。自然,作为公主,她必须熟练地掌握多种不同的笑法以应对可能需要面对的事情。当下,她小心翼翼选了个羞涩中带了分不谙世事的纯真,又有些歉疚的笑来表达对这四公子断袖内幕的惊恐和兴趣。
当下四人只觉眼前一亮。长眉凤目,挺鼻薄唇,乌发玉齿,水润清莹的眸子,白嫩微粉的细肤,双颊上浅浅的梨涡似盛蜜般让那笑容更添甜香。轻笑起,如梦如魅,违和的妖媚清纯让刘似更为靓丽。
楚秋和连忙让楚言将那名为小童的少年带去医馆,起身向刘似道:“区区乃京城人氏,楚家秋和,字铭潮,公子可称在下秋和。”世家弟子间,以称字为疏称名表近,他自然是想讨好面前的丽色少年的。
盘坐在地上的罗蕴也起身介绍自己:“在下亦是京城人氏,罗门蕴,字敛渝,公子可称在下敛渝。”张承祈却斜眯了罗蕴一眼,并未动作,淡淡道:“在下张家承祈,字评渊。”
容泽饶有兴趣的盯着她,但既不起身,也不作声。刘似只好作揖笑道:“这位,便是容泽思源兄了吧。”
“不敢当。不知小兄弟是哪里人氏?思源倒没见过呢。”容泽心里火气极大,面上却笑得云淡风轻。明明已将那人拘住,早上又不见了!郁闷之余派人手搜寻,却再无那人踪迹。正烦躁,在此闲娱见了这从未见过的华服少年,当下心疑。让人去试探一番无果,楚秋和倒是搀和着让人把他带来。
“是呀,倒是从未见过你呢!”四人年纪皆是二十出头,却向闻稚气的罗蕴急急开口,一张娃娃脸和天真无饰的语气,让人产生他不过总角之年的错觉。
“从未谋面,只是缘分未到罢了。”刘似敛去笑意,面静如水,不兴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