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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往事需提 一 开篇 ...

  •   一开 篇

      大陆原是一体,苍海曾为桑田;万物归于一统,人类本是同源。

      据当今学者考证,人类的发祥地在非洲,现在人们所以遍布全球,是因为迁徙的结果。十五世纪末,新大陆发现以后,开始了新一轮的移民。然而在十四世纪中后期,到十五世纪初期的中国大陆上,也曾发生过多达十几次的大规模移民,搬迁的人群,在朝廷的政令下,从山西分散到全国各地,其中一小部分,迁到了北京的郊区。

      想当年,汉学泰斗章太炎老先生,被袁世凯软禁在北京。那一年久旱后,下了一场大雨,他闲来无事,提笔写了一行小字,随手放在桌子上,就出去了。正赶上他的门生钱玄同,从郊区办事回来,上门看他,见到了桌子上的字,于是,又在下面加了一行字,看上去正好是一副地名联,写的是:

      密云来布雨,遮怀柔,浇大兴,万事顺义;平谷以通县,走延庆,绕房山,一路昌平。

      这几个地名,正是今天北京的九个远郊县。
      单说这京东,有一条南北纵向的小中河,此河北起燕山脚下的怀柔,南入通县的温渝河,途经顺义。河的两边散落着许多村庄,其中有个六百多户的村子叫吴家店,座落在河中段的右岸,村里流传着这样的歌谣:

      问我祖先在何处?山西洪洞大槐树;问我故乡在何方?老鸹窝下迁徙路;怎知我是迁来人?脱鞋小指验甲复;牵爷负子离故土,荒滩野地来落户;仰望星汉日复日,何日踏上回乡路?

      歌中的小指验甲复,是怎么回事呢?原来凡从山西迁来的人,两脚小指的趾甲,是批开的两瓣儿成复形,传说那是当年的官兵,为了区分移民与驻民,用小刀儿给做的记号,这种说法,不禁让人产生疑问:人工做的记号也能遗传吗?您别叫真儿,前人那么说,后人就跟着传呗。

      新中国成立后,村西开始修建飞机厂,占了村里的一些耕地,村里拿到国家的补偿款以后,办了三件大事:首先,通往河东的老石桥,被水冲的只剩下几块大石头了,于是,村民们在老桥的上游,修了一座新桥。第二件事是,把地主吴胖子的老宅子,改成了学校。最后,村里又把村东的大庙,修葺了一翻,改成了村公所。
      正当村民们热火朝天地干这些事的时侯,街上来了几个卖乌龟的老者,他们头发花白,南方口音,每人背着个布口袋,走街串巷,嘴里喊着:“龟喽,龟喽!”当时,村民们对这些人并没有太在意,然而也就是两、三年的光景,村里就发生了变化,单干户归了互助组,互助组又归了生产队,从初级社到高级社,一直发展到人民公社。这时,人们才想起那些卖龟的人来,于是,都说那是归队的先兆。
      吴家店的村中有三条东西走向的主街:南前街、中央大街、北后街,三条街之间,有许多大小胡同相连接。当年,全村共分成了八个生产小队,中央大街以南是一至四队,以北是五至八队,每个小队有七、八十户人家,统一由大队领导,村公所改叫大队部。村西有一条南北走向的大路,连接着邻村,路西边是八个生产队的场院,各自为界,互不侵犯。
      大路北头儿的村口处,路东有一棵粗大的槐树,这棵树,已经有些年头了,树下的地表上浮根盘结,树干上的枝叶很茂盛,树下是八队队长给社员派活儿的地方。正所谓:

      说古槐、道古槐,纪念祖先故人栽;数字要从一数起,说事要从开头来。

      大槐树再往东,三十米有一户人家,六分多地的一个院子。三间正房青砖到顶,三间东厢房土坯筑成,院子四周围着土墙,开的是西南门,直通西边的大路。院中,有一棵高大的法国梧桐,唐代才女薛涛,专有一首赞古桐的诗写到:

      庭除一古桐,耸于入云中;枝迎南北鸟,叶送往来风。

      院内住着一位吴老太,丈夫已亡,四子一女。老大吴连昆生有一子叫吴江,一直在东直门外的东来店,做着苕帚生意,解放后,全家定居在了市里。老二吴连仲,过继给了东胡同的一位同宗叔叔,生有二子一女,这位叔叔也已亡故,他也就继承了叔叔的遗产。女儿吴贵荣,嫁给了村南头的李国栋,后来,李国栋当了村长,他们有个女儿叫李美英,这李美英六十年代初,中学毕业后,回村大队管起了妇女工作。老三吴连祥,是个残废军人,解放战争中,在怀柔渤海所的一次战斗中,腰部中了弹片,一直都没取出来,所以走起路来总是大猫腰,喜欢和他开玩笑的人,都叫他吴罗锅。老儿子吴连瑞是个智障,他这个智障可不是天生的,解放时期他是个村干部,后来被人打了闷棍,命虽然保住了,可智力却差了些,说话时满嘴的哈拉子,一点儿也不清楚。
      土改后家里分到了土地,吴连祥特意买了一头牛。可是,家里一老一残一智障,种点地儿真是活受罪,吴老太是个小脚儿女人,但仍要下地帮儿子干活儿,有那么几句话,道出了小脚儿女人的辛酸:

      小脚一双,眼泪一缸;古来如此,苦了姑娘。

      大侄子吴海八岁那年,被吴连祥从二哥那屋要了过来,这孩子一直没改过口来,仍叫他三叔,他也全不在意。小吴海每天放学后,或逢节假日,都要下地帮着干农活。
      后来,上级号召入社,吴连祥当然赞成,他赶着自家的牛车,率先入了社,他们家被归到了八队,他一年四季剃着光头,那是他当兵打仗时留下的习惯。
      六三年夏天的一个下午,吴连祥满头大汗的轰着牛车往地里送粪,正被下地检查的大队书记姚顺宇看到,他向队长吴清说:“这是咱们的功臣,得照顾呀!”
      书记的话当然有分量,为此事,八队的干部还特意开了个会儿,最后议定让他去看库房,工分略低于劳力分儿。吴连祥看库房没多久,就出了一件怪事。

      二刘宅怪事

      北后街还有一个名子,叫蝎了虎子街,这条街东头儿,一直延伸到小中河边儿上的两个死水坑。路左边的叫三角坑,这三角坑是个正经八百的死水坑,然而右边的河了坑却是一片沼泽地,里面有绿草覆盖的一些土丘,象是坑中的小岛一样,这两个坑看上去很象是两只大眼睛。街西头越来越窄,象条大尾巴,通向村西的大路。街中间,分别有两条向北去的大胡同,直到村边的野地;两条向南去的大胡同,通向中央大街,象是四条腿儿,蝎了虎子街因而得名。
      街中间儿路北,有个一亩多地的大宅院,邻街是个大大的中式门楼,拿走大门槛可以进马车。往里走是两个院子,外院儿西半边儿是碾房、磨房、井房、茅房;东半边儿是车棚、马棚、柴棚、草棚。里院儿是方砖海墁的院子。正房七间配东西耳房,青砖灰缝,合瓦盖顶,中式门窗,下边的亮子配有小块儿的玻璃。东西厢房各三间,样式与正房相似。两个院子之间,本有一道花墙儿、瓶门儿相隔,如今已被拆了,这就是地主刘广顺的老宅子。解放后,刘广顺被武装镇压了,他的财产归了公,这所院子大队分给八队当库房用了。
      正房的客厅,被社员们改成了队办公室,吴连祥就住在队室的东里屋。他除了吃饭时锁门回家,其余的时间几乎都是在这里度过。他管着各个房间的钥匙。外院儿还养着一条牛,和一只狗。那牛就是他常用的那头,用了这些年感情太深了,特意向队里要求喂养的。那狗是他新抱来的,别看个儿小,却很机灵,稍有个风吹草动的,就叫个不停,可没过多长时间,这狗竟口吐白沫儿,一命呜呼了,这让吴连祥郁闷了好几天。
      当时正值夏景天,很是闷热,晚上吴连祥光着膀子,穿着一条黑色的过膝短裤儿,脚上趿拉着一双旧布鞋,右手摇着一把大蒲扇,左手拿着根儿一拃长的小烟袋儿,坐在院当中的一个小马扎上,很晚才回屋睡觉。
      正当他迷迷糊糊似睡非睡的时后,屋后响起了“咚咚”的砸墙声,他警觉的从炕上坐了起来,拉亮了灯,下地提好鞋子来到外屋的队室,打开门向外看了看,没什么动静,但他还是决定去房后看看。
      于是,吴连祥走向院子,拿起顶门杠握在手中,拉开门栓,打开大门,从东边大胡同绕到房后一看,没人。他感到很纳闷儿:明明有人砸房,难道是我听差了?他走回院子,关上大门,回屋睡觉去了。
      可是第二天早晨他却看到:大门虽然关着,但顶门杠却立在门边,门栓也是拉开的,他立刻想到:昨晚一定有人进来!他急忙查看各个库房的门窗,完好无损。他想:是自己忘了吗?也许是吧!
      然而当天晚上,他基本上还是那个时间睡的,又是在他似睡非睡的时侯,屋后那个“咚咚”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他听清了,绝对是真的。他提着顶门杠,又赶到了房后,依然是空无一人。“闹鬼了吗?”他口里嘟囔了一句。还别说,这个院子还真有个吊死鬼,那就是刘广顺的老婆,他虽然在战场上见过不少的死人,可想到这儿,心里还是激灵了一下。
      他回到院里,把门栓插好,然后把顶门杠牢牢的顶上,还特意在杠底踹了一脚,才回屋去睡。这一宿他睡的并不塌实,早晨起来,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大门怎么样了,这一看令他大吃一惊:大门是关着的,可门栓是拉开的,顶门杠立在门边儿,这分明是有人进来过嘛!他把各个屋的门窗看了一遍,还是完好无损,他又进屋拿出一大串钥匙,打开各个屋子检查,里面什么都不短:叉把、扫帚、麻袋、粮食,都依然整整齐齐的,他更加纳闷儿了:这个人要干什么呢?
      刘宅的后边,是一条东西走向的大胡同,胡同里并排住着两户人家,东院是队长吴清,西院是副队长吴连俊,吴连祥把这两晚发生的事告诉了吴清。
      吴清听了也感到意外。当天晚上,他向大队要了两个夜巡的民兵,安排在库房的周围,吴连祥把自己的那杆火枪,也带到了他睡觉的那屋里,是人是鬼,今晚一定要搞清楚。然而,当天夜里却平安无事,不但这一夜无事,一连几天,那“咚咚”的声音都没再响起来,于是,大家的劲头儿都懈怠了。吴连祥却没放松,因为那声音,是他亲耳听到的,那大门,是他亲眼见到的,所以,他每晚总是伴枪而眠。
      转眼间,伏天过去了,秋收就要开始了,于是,大家开始忙三秋的准备工作。正在这节骨眼儿上,那夜半的“咚咚”声又响了起来。这一次,吴连祥可是有准备的,他提起火枪,来到院外,打开大门,出了院子。
      过了一会儿,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正房的西大屋,慌慌张张的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两包儿东西,匆匆的奔向大门,这时,吴连祥端着火枪,出现在门口儿,喊到:“别动,再动就开枪了!”
      那人喊到:“别开枪,是我呀三叔!”
      吴连祥哼了一声道:“我猜就是你!”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这话还得从头儿说起。

      “南吴北刘,富的冒油”,这话,说的是吴家店的两家儿大财主。南吴是吴胖子,吴胖子不但村里有许多地,城里还有几家儿大商铺,解放后,举家定居在了市里,村里的所有财产都交了公。北刘指的是刘广顺,他可是有人命案的,想当年,他曾向敌人告发过吴家店通往邻村的地道口儿,敌人为了得到粮食,往地道里放毒气,造成了两个村子,七、八十人的死亡,吴连祥的爸爸和叔叔,都是在那次毒气事件中,死在了地道里。
      解放后,刘广顺被押在监狱里,他的小妾,带着女儿回了娘家,家里只剩下他的妻子,和两个儿子了。老大刘文康,二十刚出头儿,老二刘文泰,一十六岁。
      当年声讨血泪债的批斗大会,是在东大庙的戏台上开的,地主富农在戏台上跪了一排,刘广顺的妻子,也被拉来陪膀。吴连瑞当时是民兵排长,负责押解他们。散会时,跪了几个小时的刘妻两腿发软,走到戏台台阶的一半儿,竟一头栽了下去,吴连瑞本想上前拉她一把,却没拉着,因此跌的很重,头和脸都给抢破了。
      这样的会,刘广顺的两个儿子是不能参加的,他们被暂时看押起来了,晚上回到家,看到母亲伤痕累累的躺在炕上,母子三人是抱头痛哭。刘妻哽噎着对两个儿子说:“你爸做了伤天害理的事,你妈可没干过什么对不起大伙儿的事呀!”说完,她从枕头底下拿出了两个布包儿,递给了刘文康。第二天早晨,两个儿子竟看到母亲已悬梁自尽了。
      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发送完母亲不久的一天,有人告诉刘文康:“你妈是被吴连瑞给推下台阶的。”血气方刚的刘文康怒火中烧,在一个漆黑的夜晚,打了吴连瑞的闷棍,于是,他也被关进了监狱,他父亲是死刑,他是无期。
      刘广顺还有个弟弟叫刘广义,是个解放兵。什么叫解放兵呢?凡是那些在解放战争中,从国民党部队投降、起义,或俘虏过来的兵,村民们都叫他们为解放兵。在部队上,刘广义由于表现优秀,更因为他识文断字,很快升到了文秘的职位,可在大军南下的时侯,由于工作失误,弄丢了一份重要的文件,他成了重点怀疑对象,被关押了起来,等到事实澄清了以后,他的大脑神经受到了刺激,得了精神病,久治不愈,最后,被送回了老家。在刘宅的西边儿,还有一个不足五分地儿的小院子,盖有五间精制的小瓦房,外加三间西厢房,那是刘广顺给儿子结婚预备的。
      刘广义回来后,正好住在了这里,由他的二侄子刘文泰照顾着,他们本应是八队社员,可在吃食堂的时候,刘文泰总说八队的粥稀,吃不饱肚子,央求叔叔调队,后来经大队同意,把他们的户口迁到了七队,其实七队的粥比八队的粥,也糨不了多少,主要原因还是八队把食堂设在了他家的老宅子里,那个院子,给他留下了太多的伤感,每进去一次,他都会觉的刺痛,然而后来,他又不得不再进那个院子。
      成年后的刘文泰是个大块头儿,身高一米九开外,因为他脸上,有几个大个儿的麻子象蚕豆,所以人送外号儿大麻子,他把手攥成拳头,有茶缸子大小,说话嗡声嗡气的,他虽然跟着二叔过,但是成份还是地主,三十几岁了还没有结婚,他很着急,在一次收工的路上,他碰到了河东岸杨家营村的瓦匠杨得意,此人很有些门路,外号叫杨大能。
      杨得意边走边跟他说:“只要你能拿出五百块钱,我就能给你说回一个媳妇来。”
      刘文泰皱着眉说:“哪来恁么多的钱?”
      杨得意说:“你们家原来那么大的家底儿,我就不信到现在一点儿值钱的东西都没有,金条、银条、首饰什么的也行,兄弟我有门路变现。”他这一说,倒让他想起了母亲临死时,给哥哥的那两个布包儿来,可哥哥放在哪了,他却不知道。
      刘文泰做为刘文康的家属,每年在规定的时间,是可以探监的。有一次,他试探性的问哥哥:“咱妈临死时,没留下什么东西吗?那东西放哪了?”
      刘文康咳嗽了一声说:“咱妈什么也没留下!”然后,瞪了他一眼,又向门口儿的警察,斜扫了一眼,示意他看管的严,别再往下说了。临别的时候,他趁警察不注意,向墙脚儿啐了一口唾沫,又给弟弟使了个眼色,转身走了。
      刘文泰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回家后琢磨着:哥哥一定是把东西,放在某个屋子墙脚儿的方砖下了,但具体哪个屋子他不清楚。于是,在这个夏日的夜晚,刘文泰使了个调虎离山,趁吴连祥去房后的时候,他拿着一把镰刀头,进了吴连祥睡觉的那个屋。灯亮着,他用镰刀尖儿,在每个墙角儿的砖缝儿上划了划,又挖了挖,没动静儿,看来没在这屋儿,忙用脚上的布鞋,把地上的痕迹挫平,来到院子,听到脚步声,忙躲进碾房。吴连祥进屋睡觉后,他打开门走了,从外面关上大门。第二天,他又用同样的办法,看了队室的各个墙脚儿的方砖,还是没有。东边三间没有,尽西边是自己原来睡觉的屋子,也不会有,看来,只有在哥哥睡觉的那个屋子里了,也就是东边数第四间房,要想进第四间,就得打开第五间的房门,因为四、五、六三间房是连着的,可在第三天的晚上,他看到库房的周围增加了民兵,他没敢动。
      又过了好多天,快到秋收了,风声不再那么紧了,他想:还得去。前两次正是伏天,他是光膀子穿着大裤衩子去的,现在天儿凉了,这回他是穿着裤子褂子去的,与上两回不同的是,在吴连祥上厕所的时候,他提前趁机进了院子,潜伏在了碾房里。
      刘文泰看到吴连祥从侧所出来,顶好大门,进屋拉灭了灯,过了有个把小时,屋后的“咚、咚”声响起,吴连祥提着火枪出了大门。刘文泰急忙来到第五间库房的门前,一用力,拉开了门锁,打开门,摸到灯绳儿拉亮了灯,屋里座着两个大囤底,里屋是一地的大车用具,他来到墙脚儿,挪开物件儿,用刀尖儿挖开角儿上的方砖,果然是活动的,方砖下是四块立着的方砖,搭成的一个小窝儿,窝儿里就是那两个布包儿。他取出布包儿,把方砖盖上,急忙走了出来,刚到大门,正碰上端着枪的吴连祥。吴连祥的枪法,那是出名儿的准,他当然害怕,嘴里喊着三叔,两手放到背后,把其中的一个布包儿,塞进了右手的袖子里,心想:幸亏是穿褂子来的!

      吴连祥经过前两次以后,回过味儿来了:这分明就是打仗时用的调虎离山嘛!于是,这一次他并没有去房后,而是躲在了东大胡同的拐角儿处,可他等了半天并没见人进去,心想:又上当了!端着枪朝大门走来,正撞上要出门的刘文泰。
      他把刘文泰带进队室,拉亮了灯问:“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刘文泰在办公桌儿上,打开了布包儿,里面是一些妇女用的金银首饰,戒指、翡翠、玉镯之类的东西。
      “都是我妈以前用的东西。”刘文泰有些尴尬的笑着说。
      吴连祥看了看说:“你就为这些东西来的?”刘文泰点了点头。
      吴连祥又问:“那条狗也是你药死的?”他依然是点点头。
      吴连祥接着问道:“那后墙是谁砸的?”
      刘文泰犹豫了一下儿说:“我二叔。”
      吴连祥接着问:“他不是有精神病吗?”
      刘文泰回答道:“他的病一阵儿一阵儿的,时好时坏。”
      停了一下儿,刘文泰又肯求到:“三叔啊!这些东西咱爷俩分分算了,反正也没别人知道,您就别捅到大队去了!”
      吴连祥说道:“你这阵子把我们折腾的够呛,我向队里没个交代怎么行,再说,倒卖这些东西也是犯法的。”
      刘文泰听吴连祥这么说,只好把话一转说:“那就交大队吧,咱爷俩谁都甭要了。”
      天亮了,刘文泰说道:“三叔,让我回家一趟行吗?我跟我二叔说一声儿去。”
      吴连祥一拧眉毛道:“那可不行,咱爷儿俩熟,这枪跟你可不熟,万一走了火儿那可麻烦!”刘文泰不再言语了。
      这时,门一开,进来一位英武的年青人,来人上身儿穿一件绿色的军褂儿,扎着武装带,下穿一条蓝库子,脚上是千层底儿布鞋,背着一杆步枪。谁呀?吴海!他是今年毕的业,回村后当了巡逻民兵,爷儿俩商量着要把刘文泰送大队去。
      吴连祥转身向刘文泰说:“到大队说清了,估计没大事,也就放你回来了。”又向吴海说:“你们先走,我随后就到。”
      出了大门,刘文泰回过身说:“兄弟,让我回家把鸡放出来行吗?。”
      吴海有些犹豫的说:“家里不是有人吗?”
      刘文泰道:“我二叔那个人你还不知道吗!你要不放心就跟着我进来也行,放了鸡,咱们就走。”吴海到底年青,斗争的经验少呀!竟答应了。
      二人进了西院儿,刘文泰打开鸡窝门儿,鸡一个一个的出来了。最后,他向鸡窝里看了看说:“这只老芦花又扎窝了!”说着,伸右手去掏,顺势把袖子里的那个布包儿,甩在了鸡窝里。
      放完了鸡,他向屋里喊到:“二叔,我去大队说点儿事儿,很快就会回来!”屋里有人含混的应了一声,二人转身走出了院子。

      三桥头记事

      经查,刘文泰在库房里,除了拿那包儿首饰外,并无别的□□行动,从他家也没搜出别的东西来,况且,他还要回家照顾他那个疯二叔,所以,他只在县里蹲了几天班房儿,就被放了回来。回家后,在队里干了几天活儿,见没人监视他,他这才抽空儿把那个布包儿从鸡窝里拿出来,打开一看,里边是一摞儿银元和一个帐本儿,他把帐本儿翻了翻,忙用火烧了。秋后,已没人再提他进库房的事了,他才把那摞儿银元给杨得意送去,回家听信儿,可没想到,元旦前夕,杨得意也出事儿了。

      为了防止坏人捣乱破坏,每个生产队,都要抽出一个年青人,到大队的民兵排来当巡逻民兵,这八个人当中,一队的李国梁和三队的白艳良岁数大些,分别担任两组的组长。元旦前夕的某一天晚饭后,治保主任兼民兵排长吴运峰,在大队部给他们训话:“近些天,小中河边儿上的杨柳树,有被人砍的,你们要多转转,还有,就是村西的八个场院净丢东西,也要加强警戒,今天你们就分两组,一组奔村西,一组奔村东。”
      李国梁这组来到了小中河边儿上,他们每人背着杆步枪,李国梁对其中一个高个儿的青年说:“张继,你带着吴泳往南走,吴海我们爷儿俩往北走。”于是四个人分开了。
      李国梁比吴海大十岁,辈儿也比吴海大,爷儿俩边走边聊。吴海问道:“您怎么不爱跟白艳良在一块儿?”
      李国梁把头一别说:“那个家伙嘴太臭,竟说些不三不四的话,实在没的说了,他就奚落我光养闺女没儿子,赶明儿我非生个儿子给他看看。”
      吴海说:“他媳妇也怀孕了。”
      李国梁说:“是呀,看他媳妇给他生个什么!”
      吴海说:“那天您不在,他又提起您俩闺女没儿子的事儿,还说自已这次一定是儿子。”
      李国梁“呸”了一口道:“吹他妈的牛,谁见得!”
      这时风有些紧了,二人揣着手儿往前走,前边儿就是新桥了,这时桥北传来了砍树声,二人停住脚步对视了一眼,李国梁说道:“呵!还真他妈的有人砍树!”
      吴海道:“走,过去看看!”二人把枪握在手里来到桥头儿,吴海刚要上桥头儿的大路,被李国梁拉了一把,于是,吴海跟着李国梁,从桥下毛儿石的护坡爬了过去。
      过桥后,他们趴在护坡上,果然看到一个人,正在用长把儿斧子砍树,吴海轻声说道:“抓他个狗日的!”
      李国梁止住了道:“不行,他手里有家伙!”他向砍树的人看了看,把枪递给吴海说:“你在这儿等着,我把他手里的家伙要过来以后,你就冲过去!”吴海点了点头。

      话说杨得意,接了刘文泰的银元以后,并不急着给他找媳妇,而是想趁冬闲时预备点儿房材料儿,开春儿好把厢房盖上。他在河边儿的苇地里割苇子时,看到吴家店这边儿种的杨柳树,有碗口儿粗细,正好当椽子用,于是,他打起了歪主意,经常在夜里扛着斧子拿把小手锯儿,过桥来砍上一两棵树扛回家。
      这一天,夜黑风高,正是砍树的好时机,于是他又过桥砍起树来,正干的起劲儿,桥上一个人向他低声喊到:“欸!砍倒了吗?”声音虽不高,却把他吓出了一身冷汗。
      来人又说到:“砍完了借我斧子用用,我忘带了,我就在桥南边儿这儿砍呢!”
      见来人这么一说,杨得意才把心放了下来:原来也是个偷树的!他说道:“你先用吧!”
      走了几步,把斧子递给了来人,来人接过斧子说到:“走吧兄弟,跟我上大队去一趟吧!”杨得意这才知道自己上了当,想夺路逃跑,这时,桥下又窜出来一个人,一把将他抱住,他已经跑不了了。
      杨得意在公社的小分队里,吃了不少的苦,又被送到县里,关到头春节才被放出来。刘文泰听说杨得意出来了,忙去找他,杨得意对他说道:“过了年儿再说。”
      果然过了年儿,杨得意就真的从河北给刘文泰领回一个叫祝希颜的女人来,俩人登了记结了婚。年底的时候,祝希颜给他生了个女儿,取名小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往事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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