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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西屠石堡取紫袍 挥毫落纸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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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这位便是带领金风细雨楼的众位义士们烧了金人粮草,大破金兵的戚少商戚大侠。”
“草民戚少商,见过圣上!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那厢,戚少商慌忙拜倒,神色恭谨。
“恩。”淡然的声音响起,自有隐隐威严,语气却似有些漫不经心,“起来回话罢。”
戚少商谢恩起身,侍立一旁,却久久不见皇帝发话,诧异之下,不免偷眼向上看去。
却见那少年天子一手执笔,面对一副卷轴,正自沉吟。他神情专注,似有甚难解之事,连面前等着的人也都忘了。
“皇上。”那执事太监见到戚少商目光,不由附耳轻声提醒,“戚大侠已等候多时了。”
此时那皇帝却似方才回过神来,温言道:“你便是那金风细雨楼的代楼主戚少商?此次多亏你们烧了金人的粮草,这才逼得他们退兵,实是功在社稷。想要些什么赏赐,尽管开口,朕要大大的奖赏你们一干义士。”
却原来顾惜朝早在身陷金营之时,便暗中探得了金人粮草的所在。归宋当夜,他便向戚少商借了金风细雨楼所有高手,前往劫营。顾惜朝手中持有兀术所赠的金牌,所到之处如其亲临,是以当日,他带领戚少商等一干人等竟是长驱直入,骤然翻脸,顷刻间便杀了那守营的主将,营中刹时大乱。顾惜朝叛逃之后,兀术虽即刻便传讯四方,将金牌作废,那派去报信的亲兵却早已给他截杀于半途之中,到底晚了一步。那粮草重地虽是守卫重重,吃亏在毫无防备,顾惜朝以京师第一楼倾楼之力,终于将那金人的粮草大营挑了。
经此一役,那金风细雨虽是折损了大半好手,却逼得金人难以为继,不得不退兵漠北,可说是居功至伟。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又岂能瞒得了人?不几日,这江湖朝堂之上便以传得沸沸扬扬,戚少商更是成了传奇般的英雄人物,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终于也传入了当朝天子的耳中,这才有了今日御书房召见的一幕。
“圣上不必客气,草民等一介武夫,为国出力,本是份所应为,只要看见国家太平,便是最大的赏赐了。”戚少商照例推辞,原是侠义本色。
“不然。戚义士你这番带领金风细雨楼的忠义之士为了国家出生入死,朕都看在眼内,你可说是我朝的第一功臣,便是再厚的赏赐也当得起。义士不必客气,尽管开口。何况你能带人烧了金人粮草大营,这般的胆识心计,当世无双,似你这般人才,今后朕还有大大倚重之处。”
“陛下容禀,这火烧粮草大营之事,并非草民所率领策划,而是另有其人。若说起来,他才是第一功臣。”原来世人不明就里,皆以为是戚少商与金风细雨楼之功,顾惜朝之名竟被埋没不提。于这御座之前,戚少商却不愿掠人之美,是以将顾惜朝如何以金牌为凭,率领众人混入金营,如何于万军之中轻取上将首级,率领众人乘乱劫营,都对那皇帝一五一十的说了。
“竟有此事?那顾惜朝是何等样人,朕倒想见上一见。”徽宗听得,不由心向往之,这便传旨,着顾惜朝即刻进宫晋见。
“你便是顾惜朝?”待得那顾惜朝见驾之时,徽宗早已将其身世了解清楚,原以为这般一个出身卑微,又曾犯上作乱,充军千里的人物必然神情凶悍,便是有几分武艺,也不过匹夫之勇,此刻见他缓步而入,容貌秀雅,气度雍容,倒不由怔了一怔。
“正是。草民顾惜朝,见过陛下。”顾惜朝单膝着地,背脊却是挺的笔直。
那皇帝见他声音清朗从容,神色不卑不亢,心下暗暗称奇:这个顾惜朝,单以风度而论,倒是胜过我朝中许多大臣!
这徽宗皇帝本人便是个风流才子,醉心书画,此刻见他虽是一袭布衣,然而顾盼之间,昂藏自若,颇有魏晋风度,言下便多了一分亲近之意:“顾公子,你这番为国为民的侠义作为,戚义士已尽数告之于朕。你虽误入歧途,然而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寡人念你尚有一片忠君爱国之心,建此奇功,特赦免你过往一切罪过,另加封赏。你想要些什么赏赐,只管道来。”
顾惜朝抬起头来,直视皇帝,目光灿若寒星:“多谢陛下美意。草民本人一无所求,只盼陛下能下旨,为草民已故的母亲脱了贱籍。”
那皇帝万万没有料到,这顾惜朝不求高官厚禄,金银珠宝,却是求自己为一个已经死去的妓女正名,实是匪夷所思:“你母不过一风尘女子,何德何能,要朕亲自下旨?”
顾惜朝微微一笑,伸手向前:“惜朝斗胆,向陛下借笔墨一用。”
“大胆!御座之前,岂容你如此放肆?”皇帝尚未开言,那执事太监已抢先断喝。
“不妨。来人,笔墨伺候。”徽宗有心要看顾惜朝本事,微微摆手,自有太监将文房四宝奉到顾惜朝面前。
“如此,惜朝献丑了!”顾惜朝微一沉吟,轻挽右手袍袖,这便下笔疾书。挥毫落纸如云烟,不消片刻,已是下笔千言,当真是文不加点,思如泉涌。
“呈上来。”那皇帝展开一看,见是一手漂亮的瘦金体,隐隐可见风骨,心下已自喜欢,待得通读全文,见这一篇《义烈传》文辞瑰丽,将那顾氏忍辱负重,为保全夫家仅存的血脉,不惜委身风尘的情由说得恳切动人,不由击节道:“昔日人言曹子建七步之才,朕还不信,以为不过是古人夸大溢美,今日朕可是亲见了!好!就冲公子这份才气,朕便追封你母顾氏为义烈夫人,着礼部比照你父亲盛鼎天生前爵位,按例旌表!”
顾惜朝自是山呼谢恩,一旁戚少商见了,心中也暗暗代他喜欢。戚少商早知这出身一节,乃是顾惜朝生平大恨,如今圣上金口一开,今后谁还敢以此事折辱于他?想到此处,他不由面露微笑,竟是比自己得了赏赐还要高兴。
徽宗爱才,忽的想起一节:“你昔年也曾参加科举,高中探花,不过是碍于你生母的身份,朝廷这才收回功名。如今你母亲既已得朝廷旌表,你也不再是贱民之子,朕欲复赐你同进士出身,不知卿意下如何?”
“草民多谢陛下美意。然而得此厚赐,未免于今科士子不公。”顾惜朝微微一揖,眉宇间却是一股淡淡的傲然之气,“此刻大比在即,草民不才,愿重入科场,考取功名。”
“好!”那徽宗见他这般骨气,更是欣赏,“朕就特许你以举子身份,直接参加今年的会试!相信以公子的才华,必然不会令朕失望!”
顾惜朝谢恩已毕,正待退出,那皇帝却又召顾惜朝来到自己御座之侧,将自己先前苦思以对的卷轴展开:“顾公子,你且来看看。”
原来之前让戚少商久候的卷轴,却是一副万里江山图,正完成了一半。此图乃是徽宗近日心血之作,然而落笔至此,总有一处,觉得隐隐不妥,却又看不甚明,是以左思右想,迟迟没有继续。
顾惜朝一见之下,便已明了,当下从容开口道:“陛下的这一副万里江山图,气象万千,足见画者胸襟,然而此图正中的这一轮红日,着墨太过,有喧宾夺主之嫌,不若……”
他一番话说得徽宗频频点头,目光中尽是激赏之色。一旁的戚少商见到他在当今天子面前这般指点江山,纵横高论,只觉得连他的周身都似乎有光芒散发了出来,端的是丰采照人。“惜朝,也许,这才是你应该站立的地方。”他心中默默感慨,虽是替他高兴,却又不知为何,隐隐感到有些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