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目》木一言

2、心伤 从来没有时

　　最近住在安宁小区36幢101室的赵大妈总和老伴念叨着自己的小孙子，叨咕着“贝贝可千万别和三楼松恒那小崽子学坏了天天不着家，到年纪了也不说给找个媳妇”“老伴儿，你说这松恒是不是还想着浅眉儿呢”“你说这浅眉丫头怎么说出国就出国了呢，别找个老外回来老于家可就愁咯”“哎，这两娃儿咋就不成了呢”“好了好了，别人家的事你少操心，瞎折腾啥呢，别给人老于老江两口子添堵”赵大爷不耐烦了。“咿，你这老头子咋这么说，我这不是关心关心么，你倒好，自己孙子都快25了，连个女娃也没见一个，你就不急，不急哈！。。”赵大爷翻着手里的报纸，懒得搭理自己这把年纪仍然热情过头了老伴了。
　　楼上楼下，都知道301的江松恒和302的于浅眉分了，从小看他们长大的老人们总觉得可惜，但不知从何时起，这两孩子不再同进同出，不再一起上学下课，现在更好，一人出了国，一人在外面租了房子难得回来见见两老，估计也就断了联系了吧，可惜了，真是可惜了，老于老江那么铁的哥们，这两小要能结成亲家那是多美一事儿。
　　浅眉和松恒已经分开很久，甚至浅眉总觉得他们其实从没真正在一起过。初中那会朦朦胧胧的女儿家心事只是在日记上寥寥带过几笔，松恒的名字也只是以“他”的面目出现。很快那个“他”有了真正的女友，“他”跑来告诉自己，不要再跟着他，他女友会误会。浅眉很自觉，淡淡的心伤浅浅刻在日记本上，锁在心底。她告诉自己，他们只是邻居和同学的关系，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习。她埋头于书本，隔离周围好奇和同情的眼神，渐渐那些眼神变成了崇拜甚至嫉妒，当浅眉稳坐年级第一的时候，总能听到有人放大了音量的嘀咕“成绩好有什么了不起，长得难看死读书，注定被松恒抛弃。。。”只能安静得走过，漠视，然后在日记本上刻上有点酸涩的一笔。浅眉脑中一遍又一遍地重播松恒拉着姜颖颖的手跑来和自己划清界限的画面。
　　绯闻女友终于下台一鞠躬，浅眉苦笑，甚至沦落成丑角，她告诉了江叔叔和刘阿姨松恒有女友的事情。那天晚上松恒被打得很惨，第二天松恒只是用冷冷盯着她吐出两个字“叛徒”，原来，她是有保密义务的。后来，他们没有再一起上学下课。后来，松恒和正牌女友经常被班主任和教导主任训话，浅眉作为教导主任的学生助理经常有幸能够观摩全程，见证了这对小儿女面对外力的坚持。浅眉很心疼，她对上松恒的视线时，总是那么冰冷和嫌恶的眼神，她终于学会了不再看他，埋下头安静做自己的事。那时候，浅眉很羡慕松恒和姜颖颖的坚持，觉得可能那就是言情小说里常说的爱情。可惜，这种羡慕只持续了两个月不到，外力没能拆散的小两口由于内部矛盾分手，正牌女友变成了前女友，绯闻女友再也没能绯闻起来，因为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松恒讨厌浅眉。浅眉长得难看又缠人，还专门打小报告。信息真实度百分百，出自松恒前女友的正牌时期，当事人均没有表示反对。
　　浅眉更加努力认真学习，完全埋头于课本中。松恒很快又有了新女友，成了年级有名的花心男。一起上学下课的日子，只持续到初二，初二开始他们几乎就分道扬镳。但同样的是，他们都受到了年级同学和老师关注，只因为成绩好。也许是应试教育的悲哀，分数往往决定了孩子的受关注度。浅眉虽然有着文艺的名字，爱好吃零食，初中以后越来越圆，年级第一。松恒同样有着文艺的名字，脾气暴躁，阳光硕长，年级第四。松恒总是叫浅眉丑女和发面馒头，仍然经常和人打架也以同样的频率受到父亲的痛揍。他们进了同一所高中的同一个重点班，高中的浅眉因此仍然被叫做丑女和发面馒头，这时候的松恒几乎成了浅眉的噩梦，花季雨季的少女在日记本上写道“除了成绩，在学校似乎一无所有”，从当初被绯闻着暗恋到现在被舆论着自卑，浅眉只能深深埋下头，更加努力隔离周围的视线，更加努力避开对门那个“他”。也许正因为这种隔离，“他”在浅眉心理的位置越来越深，那是一种想到名字就能泛到嘴边的苦味。
　　浅眉本以为可以安静得过完高中三年，能够到一个遥远的地方读大学成为唯一的期待。高中最后半年的一天，松恒病了，18的年纪长水痘，病在女友空窗期，并且松恒父母由工作原因在外地未归。照顾松恒的责任，自然落在铁哥们老于身上。因为爸爸那句“女孩子细心，我和你妈都要上班，你放寒假就照顾下松恒，两小的一起长大的，平时有矛盾那是小事，大事上还是要关照关照的。”浅眉硬着头皮，提着粥走进了松恒的家。病了的松恒估计自觉现在相貌不佳，对浅眉也没在外表上讽刺挖苦，只是就粥和饭菜的冷热，打针吃药问题不断纠缠闹腾，浅眉在那段时间着实磨练了一把厨艺，坚定了自己绝对不当受气的小媳妇，经常举着锅铲同跟前跟后吹毛求疵的松恒对骂，后来发现越骂病号越来劲，改变策略沉默到底。“不够软，消化不了！”一脸嫌弃，表示拒食。“不吃倒了浪费，晚上我妈给做好吃的。最多再煮一会”重新架上火。10分钟后“太黏了，像糊糊。”继续拒食。“松恒同学，我没有办法了，你不吃就算了。”浅眉皱眉，收拾碗筷准备走人。“一点也不体贴病人啊，以后怎么会有人要，要入得厨房出得厅堂啊，你这厅堂出不了了，厨房也要放弃？”“。。。”最近的遭遇让浅眉明白这时候最好沉默。“浅眉同学，晚上我要和阿姨控告你虐待，你的心咋这么毒，不仅是小叛徒还是虐待狂。。”病号的某人一边嘟嘟一边喝了两碗粥。
　　最后一天照顾病号的时候，病号喝完最后一碗浅眉出品的粥，宽宏表示，看在你这么多天照顾我的份上，以前背叛的事情就当过去了，咱还是好邻居哈，要互相帮助爱护，我爸妈出差的时候伙食就麻烦了哈。浅眉当然明白最后一句才是重点，沉默收拾餐具，看着松恒难得对自己露出的笑容，不知怎的心理无比酸涩，加快手里的动作，好不容易使得自己的眼泪在回到家那刻落了下来。
　　高三那个寒假后，他们又一起上学下课，这回，是松恒在门口等他，松恒告诉同学他欠浅眉人情，必须保证发面馒头高考前人身安全。那半年，学习很紧张，每天要做大量的试卷，但是偶尔对上的视线里总是温暖和笑意，浅眉第一次觉得原来学校是这么让人期待的地方，而关上家门那一刻却总是若有所失。开学快一个月后的白色情人节，放学后一路松恒和浅眉抱怨说今年都是因为和你一起，我的人气急剧下降，巧克力也没收到几块。。快到家门口时，松恒有点愤愤地摇浅眉的胳膊，你赶紧给我做块来，再说几句好听的，话说，我都追了你一个月了你咋一点反应都没呢？浅眉呆了，傻了，手足无措，只听着胸口砰砰跳，啊，你这是在告白。你觉得呢，松恒盯着浅眉盯到她低下头。他拥抱了浅眉，你已经很发面馒头了，做的巧克力可千万别是馒头样啊，快去做，晚上8点前我要吃到，7点半猫妞咖啡厅见。松恒亲了亲浅眉的额头，转身回了家。浅眉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从冰箱里拿牛奶准备做巧克力的时候神智还是恍惚的，伴随着越来越快的心跳声和止不住上扬的嘴角。
　　巧克力快做完的时候，浅眉收到了铃儿的电话，“眉毛，今天松恒有没有对你说奇怪的话。”“啊，怎么了”浅眉的心脏仍然砰砰跳，即使对着最好的朋友，也想稍稍保留。“眉毛，你今天最好别搭理松恒，我做卫生的时候听到班里两男生说感觉这次松恒整浅眉整得有点过分了，还搞得自己的女朋友情人节都不能在一起，他们懒得去看戏了”“松恒。。。又有女朋友了吗？”浅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吐出这几个字的，“嗯，他女朋友是三班的许旻，寒假前就好上了吧，我以为你俩最近和好了应该知道的啊，对了，眉毛，晚上咱们一起去看电影吧，那个。。。”浅眉忘记自己和铃儿说了什么，挂上电话的时候，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胸口，还好，还在跳动的。浅眉机械得包好巧克力，听着客厅的挂钟指针滴滴答答走动，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很久，最后一个念头是，幸好今天爸妈过节去了。
　　浅眉走进咖啡厅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部暗了，咖啡厅不大，最多只能塞下六到八对情侣吧，黯淡昏黄的小灯把人脸弄得明明灭灭，分不出谁是谁。浅眉看到那个硕长的身影向自己走来，拉着自己到了角落的位子。怎么这么晚，都快8点半了，情人节都迟到啊。松恒舒口气，好吧，辛苦眉儿了，发面馒头式的巧克力呢？那个叫松恒的邻居向她摊开双手。浅眉一瞬不瞬看着他，轻轻地把那块心形巧克力放在他手上，看着对面那人眼里止不住的笑意，浅眉闭上了眼睛，又努力睁开，在周围第一声口哨声响起时，她听见自己说，“对不起，我做得不好，希望许旻不要介意，刘阿姨说让你做巧克力自己动手不要麻烦别人。”第二声口哨声再也没有响起，浅眉看着对面在灯光下也变得明明灭灭的脸，在心理对刘阿姨说了抱歉，对不起，在没有办法的时候，总是习惯性带着阿姨的名字。
　　浅眉拉开椅子，转身离去，她不想看那个人失败以后的表情，只知道，自己的心脏依然在跳动，虽然很疼很疼，总算把这场三流言情剧的狗血剧情演完了。

作者有话说

　　为毛我要写这么狗血的剧情。。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