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狼》馨茉

9、画像 来北辰

　　来北辰府里已有半个月了，千叶坐在湖畔的小亭子里望着水里优哉游哉划着水的水鸟，摸了摸被微风吹进亭子里的柳条，嗅了嗅石桌上甜点的酥香，很是陶醉得咧开了嘴角。北辰，不，应该是穆北辰，不，应该是传说中的名动京城的穆四公子穆王爷待她可真好，她不喜欢有婢女跟着她团团转，他就允许她一个人在府里自由走动。她喜欢晚上出去看江南水乡的夜景,他若无事在身必会亲身相陪。江南的小食她是从水煮的吃到油炸的，从街边上的吃到酒楼里的，千叶拍了拍了自己的小肚子，还好还好，衣裙是高腰的，鼓出一点也无所谓。千叶又把头探出亭子，就着湖面照了照自己的翡翠耳坠，晶莹通透，真是好看。千叶又看了看手臂上的镯子，手指上的戒指，碰了碰头上的簪子，想了想屋里放在盒子里的链子，她发了，北辰给她买的太多了，几乎从玉的买到金的，从摊上的买到店里的。不过她千叶可非贪财小辈，等到她熟悉了京城，她定会寻一家当铺当了自己的夜明珠把银子全都还上，并且会像北辰一样露出一个淡若清风的微笑，并且会像北辰一样温柔得，风雅得对着面前的人说，“北辰，不用找了。”千叶看了看失去劲头的太阳整了整衣裙，她得回房了，难得北辰会主动约她晚上出去，自己应当好好打扮一下，怎么招也不该浪费了他送给自己的衣物和饰品。
　　千叶出了亭子沿着湖畔向着自己居住的园子走去。北辰的府竟没有成府看起来阔气。这是千叶第一天来时的感慨，要知道北辰可是王爷，成家只是他的谋臣。不过随着住得时间久了，千叶却发现穆府是典型的江南庭院设计，回廊曲折，院落深深，小而繁复。她明明记得从熙亭到她住得幽园是要先经过一排春杏，再经过一排红桃，最后路过是几颗光秃秃的广玉兰就到了，但是为什么她现在眼前除了红桃，还有几颗叶子像一片片小扇子，北辰也没告诉过她叫什么名字的绿树，就没其他东西了，完全就是自己没见过的地方嘛。千叶有些慌了，要知道穆府并没有比成府热闹多少，想问人，可人影却很难寻见。千叶叹了一口气，还好自己手里拿了一块绿豆饼，有江南美食相伴，苦了身可心却是甜蜜的。顺着小道乐颠颠得走着，千叶发现在石路边竟有一个杂草丛生的小径，说不定是什么可以从这儿直接到达那儿的近路，毕竟，人总是喜欢化繁为简嘛。千叶咬了一口绿豆饼，定了定了神，不管结果怎样，她千叶打算抄这条她认为的近路了。
　　路的尽头竟是一座用黄土砌成的小房子。有些斑驳的土墙上还缠上了一种不知名的绿色藤状植物。房子的外围还有一圈用木头搭乘的栅栏。千叶攥紧了手里还剩下的小半块绿豆饼，眼里竟有点滴泪光在闪烁，这不是，这不是她和仙婆婆在莲山脚下的家吗!只是仙婆婆的房子外没有那种绿色的植物，也没有它那么破旧。千叶轻轻推开没有上锁的栅栏，握着绿豆饼的左手竟有些颤抖,她记得小时候仙婆婆家的栅栏门上系着个铃铛，每次她猛地推开，就会叮叮当当作响，仙婆婆总是会很准时地出现在房檐下把她拥在怀里，摸着她的小脑袋，一脸慈爱，“小千叶回来啦，给婆婆看看你又拾到了什么新鲜东西。”新鲜东西，千叶垂下眼帘，看了看握在手里的绿豆饼，现在她手心里抓着得再也不是一块黑乎乎的石头，几根青色的松针，或是一只灰色的云雀。“江南的点心，甜甜的。”千叶想咧开嘴角笑出声，可她分明是感到脸颊上湿漉一片。
　　“有人吗？”千叶拭去了脸上的泪水，清了清嗓子问道。园子里静悄悄的，偶尔能听见风吹过木窗时发出的吱吱声。
　　千叶深深地吸进一口气，迈着小步朝屋门走去。或许里面的人没听见，她可不希望错过来了这个可以问路的机会。
　　千叶抬起右手轻轻叩门，可木门竟是虚掩的，“哗”得一声便完全打开了。屋里光线昏暗，厅里的桌椅上尽是灰尘，一个放在窗台上的花盆外侧爬满了青苔。千叶皱起了眉头哀叹一声原来竟是一件废弃的屋子。不过这屋子里的布局和仙婆婆家里的布局可有七八分想象。比方说这桌子，都爱靠窗放。比方说，都爱在窗台上放盆花，比方说，都喜欢在墙上挂些字……千叶无心往墙上字画上一瞥，眼神便凝在了挂在中央的一幅人像画上。画中的女子身穿白衣，腰束淡色绸带，乌发轻扬，衣诀飘飘，婀娜娉婷之下尽显出尘姿态。千叶小心翼翼走上前，凝望着女子的脸，心中不由一痛，画中，自己熟悉的是那双绿色的眸子，陌生的是那双眸子里渗着的深深情意。“仙婆婆，你怎么会在这儿”千叶伸出手轻轻得触碰画像，细腻的触感好似是仙婆婆的锦色素衣划过指尖，冰凉却又柔软。“仙婆婆也来过江南？来的过话，为什么不告诉千叶你在江南遇到的人事。”千叶看着画中女子堪比桃花娇羞的笑容竟有一时恍惚，做画人的细细勾描，画中人的缱绻情意，看似是一张无声无息的水墨画,可画里暗含的当日丝丝风情却好似穿过了流动的光阴，留存至今。千叶落下目光，望着自己沾上画上灰尘的右手，突然想起仙婆婆说过得一句话，往事如烟，旧疾如尘。往事如烟，旧疾如尘，那些发生在过去的硬伤真的能放得下吗？千叶轻轻地合上木门，看着天边的落日，划出了一颗泪，仙婆婆你若是真能放得下，为何在莲山上千叶再也没见过你穿过白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