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架》木子郦

4、重新·缘

　　“怎么会是你？！”韩天震惊地看着夏岚，竟然是她！

　　夏岚走到韩博仁和韩夫人司徒晗面前，鞠躬，“伯父伯母你们好，很抱歉这次要打扰你们，住到你们家里。”

　　“怎么会？这本来就是我们提出来要求。”韩博仁淡笑，神情显得格外的慈祥，在这样的慈祥中却又隐隐带着歉疚，“我们希望能弥补。”

　　“伯父伯母不需要弥补些什么，你们并没有做错任何事。”夏岚脸色间冷冷，就连语气也变得冰冷起来。

　　司徒晗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夏岚面前，怜爱地看着眼前显得有点陌生的夏岚，“可怜的孩子，你怎么会变成这样？这都是我们的错，是我们的不对，是我们对不起你。孩子，你就不能像以前一样喊我母亲吗？”

　　“我和枫歌已经分手了，而且已经解除了婚约，所以，我没有资格再喊伯母您为母亲，或是再喊伯父作父亲。”夏岚依旧有礼貌地看着司徒晗，只是声音却是冷冷的，眼神中竟仿若有某种冰冷的屏障把她和这家人隔开。

　　“岚儿，你，真的不愿意再把我们看作是自己的父母了吗？”司徒晗听着夏岚的话，只觉心下一片冷然，从第一次见到夏岚开始，她便把夏岚当作是自己的孩子，而如今，这个孩子却是这样冷漠的告诉她，她并不是她的孩子。

　　“我，没有这个资格。”夏岚轻轻地摇头，目光清冷地看着司徒晗和韩博仁，清晰地说道：“从一开始我就不具备这个资格。”

　　司徒晗心痛地轻轻握住夏岚的手，才惊觉夏岚的手竟异常地冰冷，但，尽管不忍她却仍然说了出来，“岚儿，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希望你能原谅枫歌……”

　　“住口！夫人！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韩博仁猛的打断司徒晗的话，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鲜少被丈夫这样喝斥，司徒晗竟被喝得呆住了

　　“对不起，伯父伯母，我累了，想要早点休息，可以吗？”夏岚把手从司徒晗双手中抽出，“还是以前那间房间吧？”

　　“啊？”司徒晗听到夏岚的声音，这才回过神来，“是，还是以前那间房间，我们一直为你留着，没有作出任何改变。”

　　“那么，谢谢。”夏岚点点头，转身离开，不需要管家的带路，尽管已经离开这里四年多了，但一切都仍旧记忆犹新，过往的一切如同是她的梦魇，挥之不去，那样深的刻在她心上，记在她脑中。

　　“原来四年多以前和哥订婚，结果却忽然解除婚约的女生就是夏岚！”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处于讶异状态的韩天这时才终于开口，仿佛觉得有些疲惫，“原来是因为觉得对不起她，所以你们才会希望她能住到我们家。”

　　司徒晗轻轻地叹气，“是的，其实你哥也的确……”

　　“夫人，你刚刚怎么可以这样对岚儿说出这样的话？我们根本就没有资格要求岚儿原谅枫歌。你知道吗？至今我都还记得岚儿在记者会上脱下订婚戒指的样子，如果不是岚儿大量，我和夏闻遥多年的友谊只怕是就此结束了，就连我们两个的合作也会马上就结束了！”

　　韩博仁一向干练的脸上才终于显现出苍老之色，他是真的觉得对不起夏岚，更觉得对不起自己多年的好友。

　　“老公，对不起，我……”

　　“爸妈，我先上楼了。”韩天打断了司徒晗的话，然后不等司徒晗和韩博仁回答，便径自离开客厅上了楼。

　　上了二楼，却不是回自己的房间，而是来到夏岚的房间前，迟疑了一下，还是抬手敲门。

　　过了一阵，门打开了，夏岚面无表情地看着韩天，在她身后一片黑暗。

　　“可以让我进去吗？”韩天看着夏岚，“我有些话想和你聊一下。”

　　夏岚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走回房间里。

　　韩天走进房间，反手关上房门。

　　房间里的空调开到很大，让人有种初冬的寒意；六十几方大的房间只在落地窗边开了一盏小小的地灯，在昏黄的灯光之外的地方一片黑暗，而夏岚就站在落地窗前，站在那束黄色的灯光中。

　　韩天走到夏岚身后，“我没有想到会是你。更想不到她和你是同一个人，你是因为我今天没有认出是你所以才对我这么冷淡吗？”

　　“那么，现在呢？想起来了吗？想起来她是怎么样了吗？想起来四年多以前那个女生了吗？”夏岚背对着韩天，声音异常平静，没有一丝的情绪起伏，不知是已经心死还是已经放下了过去。

　　“想起来了，那个女生明眸皓齿，笑靥如花，在她眼中从来看不到一丝忧愁，只看得到无边的快乐与幸福，让我感觉她就如同是天使一般。”韩天一边回忆一边说道，脸上也不自觉的露出了笑容。

　　“是啊，原来那时侯的她是这样的啊，你知道吗？连我自己都快要忘记那时候的夏岚是怎么样的了，原来那时候她曾经是个天使啊，我真的快忘了。”

　　夏岚的声音轻轻的，如风般在韩天耳边掠过。

　　只是，越是这样平静的声音越是让人觉得难过，越是让人觉得心痛。

　　“但是我却记得很清楚，尽管已经忘了她的名字，但她的笑容却深深地刻在我心上，不管怎么都忘不了。”韩天边说边走到夏岚身边，“而你却连自己都忘了，你到底经历过什么？能让你改变得如何厉害，能让我和你相处了一天都认不出是你。”

　　“我变了吗？变成什么样子了？你能告诉我吗？”

　　“没有了那一头乌黑秀丽的长发，没有了那样动人心弦的笑容，也没有了那仿佛会笑的灵眸，取而代之的是俏丽的短发，过分冷淡的表情，还有盛满忧郁的双眸。”韩天凝视着窗外的星空，“到底是什么样的痛，竟然能让一个人的性格徒然改变，变成和原来完全不一样的人？”在平稳的语气中有淡淡的疑惑，但更多的却是连他自己都诧异的心痛。

　　“……你知道吗？有一个读初二的女生，曾经在暴风雨中静静地站在江边，扶着江边的栏杆，看着翻滚的江水，站了一夜，只为了等一个男生，你能想象她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去等待的吗？然而到了第二天，她却不得不承认，那个男生是为了另外一个女生而失约，让她在暴风雨中等候了一夜，你又能想象她当时的心情吗？”

　　夏岚没有回答韩天的问题，反而问了他另一个问题。

　　韩天忽然看到夏岚嘴角那抹嘲弄的笑容，顿时惊怔，她竟然遭遇过这样的事情？！在暴风雨中等了他哥哥一整夜？！天啊！他的哥哥，他最敬爱的哥哥，韩枫歌到底对她做过什么？！

　　不知是不是无法相信会有那样的事情，过了半晌，韩天才支吾着说道：“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我从来不知道竟然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我一直以为……”

　　“对不起？你为什么要和我道歉，错的并不是你啊！”夏岚冷笑着打断韩天的话，一脸的讽刺，“从我和枫歌解除婚约以后我就不断听到你父母的道歉，但是你们是枫歌吗？你们可以代表枫歌吗？你说你从来没有想过会发生过那样的事情，我和枫歌的事情你又知道多少，了解多少？事情到底是怎样的你清楚吗？你一直以为，你一直以为什么？以为是我和枫歌性格不合所以才会分开？还是以为是因为我的问题，所以我们会分开？抑或是因为其他别的什么莫名其妙的原因？！”

　　听到夏岚咄咄逼人的问话，韩天登时语塞。的确，夏岚和他哥哥的事情他一直都不了解，不清楚，甚至连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他都不知道，他只能凭借着那些蛛丝马迹来猜测，来构造出一个故事；而他一直以来也都认为哥哥其实是没有很大的责任或是错误，他也相信哥哥没有做出对不起夏岚的事。

　　然，现在这一切都被否定了，事情似乎远非他所想的那么简单，而这时的他也才忽然发现，他根本连对夏岚说对不起的资格都没有。

　　没有听到韩天的辩驳，夏岚有些诧异地侧头看向韩天，却看到韩天脸上那既震惊又难过的表情，一刹那间，夏岚只觉得心下一片冰冷，于是忍不住自嘲道：“原来，我在你眼中、心中竟是如此的不堪，真是空有一张天使的面孔！”

　　韩天一惊，却仍未完全回过神来，只是恍惚地解释：“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胡思乱想！”

　　然，夏岚却没有再回答，看着他的眼神逐渐冰冷，最终，她缓慢地转过头重新看向窗外的星空。

　　今晚，夜特别深沉，浓浓的雾把弯月一层一层地遮掩起来，偶尔，暗黄的月光会带着一丝凄凉透过渐渐散开的雾照射在大地上；几颗星星零碎地在夜空中闪烁着，那样零零散散而又微弱的光芒在黑夜中显得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一时间，房间中一片寂静，韩天和夏岚都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良久——

　　“你出去吧，既然话已说到这个地步，我们之间便再也没有什么好说了。我想要一个人静一静，请你出去。”

　　夏岚漠然地下逐客令。

　　韩天有些愕然，然后才反应过来，是他刚刚那样恍惚的态度让她误会了。第一个反应是想要解释，可是看到夏岚如覆冰霜般的侧脸，他又有点明白，此时误会已经造成，她根本不会把自己的解释听进去，而且只怕他越是解释误会反而变得越深。

　　有些无奈地，韩天转身离开，然，刚刚走到房门前，他却又听到夏岚冷淡地声音。

　　“你并不适合当说客，更不适合与别人如此正经地谈这种话题，以你的性格和经历均还没有这个资格，你只会把事情越弄越糟。”

　　韩天听完，却只是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打开房门，却被外面明亮的灯光刺得睁不开眼，仿佛受到启发，韩天笑道：“你知道吗？要让人看不见你的其中一个方法就是用灯光直射你的双眼，使你的双眼短时间的失明；而你，就像是被灯光射到双眼的人一样，看不到许多重要的事情，结果在沼泽中越陷越深；而我就像是站在一旁观看的人一样，因为不曾经历过，反而更能思想单纯的看待这些问题。”

　　站在窗前的夏岚一怔，韩天的话重重地击在她心上，是那样的有力，让她长久以来如死水般的心忽然又泛起了连她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涟漪。

　　看着夏岚呆怔的背影，韩天笑了笑，“不打扰你休息了，晚安。还有，明天一起上学吧。”说完，韩天轻轻关上了房门，心情是那样畅快，他知道，自己已经在夏岚心上留下了第一道真正属于他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