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吹面不寒杨柳风 草长莺飞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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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长莺飞的江南春日，有着吹面不寒的杨柳风。恰是花开时节，瘦西湖畔游人如织。花草清香共蛱蝶翩翩成双，扬起的是三月的绮丽流景。
“子扬，”我回头叫道，“这儿又有几根柳枝被人折了去。”
他上前几步，低下头细细查看。“是有几根。”随手一拂接上新的嫩枝，子扬低低叹了口气。“真麻烦。当时在哪儿不好，怎的就在这么个人多的地方扎了根呢？”
“不管在哪儿都是有人折的，难道你要去那荒芜之地么？”我的手抚过柳枝，“瘦西湖畔风景如画，还便宜了你，好几个花精呢，那梨花姑娘前几日可还来过，睹物思人……”
子扬一愣，很快便反应过来，看到地上的几片白色，微微皱眉。
我心情颇好地加一句：“还有那玉兰姑娘，啧啧啧……”
“有完没完了？”他无奈地转过身，“你又不是不知晓，那些花精缠上了就跟你昨儿吃的牛皮糖一般甩不掉。”
“不过，”我正了正脸色，“这儿有人来动过土，用了些法术。”
“我也看到了，那人想是知道了他先祖当年拿回的是什么，回来找其他几片灵叶，只是知道我早成了形，灵叶也不存在了。”子扬看着那杨柳，“现在怕是正问道士寻那其他长生不老之法呢。”
子扬便是这杨柳成的精，那是三百年前的事了。这杨柳位于瘦西湖畔，吸山水灵秀之气，本应出落得清逸俊秀——事实上也是了，只是在子扬成形之前五十日，有一凡人折了他一条柳枝。折一条柳枝即使对于未成形的子扬来说也算不得什么，令他郁闷的是那柳枝尾正有他一片灵叶。
杨柳精共有五片灵叶，乃灵力汇聚之处。虽与修行无甚关联——子扬依旧成了人形——却失了五觉中的嗅觉。想是那凡人后来发觉了这叶子不比寻常，柳枝被摘下许久还青翠依旧，又不知受哪个装神弄鬼的道士挑唆，复返来寻那另几片，以为得了五片便可长生不老。
他倒是兴致颇浓，不知疲倦，却惹得子扬很是心烦。这家人俨然将找灵叶当做世代的家训光辉传承，每代人都得来折腾几下。终于这一代人碰上了个道行凑合的道士，知道子扬已成形，灵叶是不在了。但这给柳树施的法术很是复杂，它受了点伤。
“走吧。”子扬回过身来，白衣衬着青枝显了几分清华之气，“金陵的花儿也该开了，我们去看看吧。”
“这就走啊？”我见他神色如常便放松了心情，“玉兰姑娘怕是在赶过来的途中了……”
“阿冉，你说漂亮点的花精怎么都是一个脾性呢？”子扬摇摇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走。”
秦淮河上的一条画舫内，我窝在榻上，托着下巴听曲儿，看美人。
眼前这位疏烟姑娘，小曲儿唱的是冠绝金陵，人也出落得清艳，如那夜空中的皎皎明月，美是美，眉目却是冷的。
而此刻，疏烟抱着琵琶，樱红的拨子，秀白的纤指，一双手说是像玛瑙嵌进了玉石中也不为过。山涧泉水一样的嗓音，清澈见底，又如潺潺地滑过石缝间的音色，听得人心底都沁了丝薄荷香。
“忆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单衫杏子红，双鬓鸦雏色。
西洲在何处？西桨桥头渡。日暮伯劳飞，风吹乌臼树……”
眼波仍是淡淡的，却多了几分光华，流转间似有星光坠落。我在心底替她叹一声，这样的女子，竟对子扬动了心。那柳树精有什么好，值得她这般偏爱？
我偏头看向另一软榻上半卧的人，墨发散在白色中衣上，蜿蜿蜒蜒出一幅明秀的山水黑白。子扬正低着头剥葡萄，一侧烛火打过来，面容半明半暗，轮廓反而加深了，那优美俊挺的线条看得我亦是一愣，连忙移过眼。宽袖松松垂下，露出一小截手腕，搭在米色毛毯上，又有几片暖色落入心底。
这柳树精。我正欲开口说话，他倒抢了先：“疏烟，先停一会儿好么？我有些疲了，小憩一会儿再来找你，可好？”
疏烟有些不明就里，但到底是聪明人，很快退了出去。待她脚步声消失，子扬手一拂，一颗紫玉葡萄便从半开的窗中飞出。
“喂！”一个青色的身影跳进来，“不用吧！大老远来看你，你就这样对兄弟？”
“你躲在那儿半天用透木术对着疏烟发呆，难道要我告诉她这些么？”子扬拿过布巾轻轻擦了擦手，抬眼望向桌边的男子。
“宣笛！”我定睛见是他，欢快地喊出来，“从哪个姑娘房里来的？”
“原来小繁漪也在。”他拍拍我脑袋，“越发水灵了。”
我打掉他的爪子，他弯弯嘴角，又转向子扬。“我是来告诉你灵叶的事的。灵叶在金陵杨家书房内。”
“你带来了？”子扬在榻上动了动，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
“没有。那叶子被一根丝线拴住了。线穿墙而过，系在杨家住着的那道士严鸿房里的铃铛上。严鸿……是我见过的道法最精的道士之一。”
“再强我也要拿到。”子扬无波无澜地说一句，“我明日就去杨家看看。”
“看一次怎么行？你得长期观察严鸿和灵叶。那人你也知道，邪气的很，那丝线必然不一般。要拿到灵叶肯定不是朝夕之功啊。”宣笛笑眯眯。
“你想说什么？”子扬抬眼望向他。
“杨家正招婿呢。”宣笛还是笑眯眯。
“你要我把自己赔进去？”子扬挑眉。
“正是。”宣笛道，“以前有个凡人作《三十六计》，其中有一‘美人计’，你用正好。”
“杨家小姐漂亮么？”子扬饶有兴致地问。
“金陵双姝之一，你说呢？”宣笛的嘴都咧到了耳根子，“倒是便宜了你……”
“是个美人就无所谓。”子扬漫不经心地将身上的薄毯往上拉几下，“我明天去杨家转一转吧。阿冉，你要去吗？”
“看美人我当然要去。”我伸了个懒腰，“只是，你……要是娶了那杨家小姐，琴瑟和鸣，举案齐眉，如胶似漆……”
“停。你想说什么”子扬怎不知道我那点小聪明，开口问道。
“……双双把家还。”我硬捱这口气说完，“我怎么办？一个人可是寂寞得很，要不我也去找个俊俏书生，来一段惊天地泣鬼神的异种族之恋？”
子扬脸顿时黑了半边，“整天想些有的没的！”他又放柔语气，“书生有什么好的，又木又呆，还活不长，无趣得很。你跟着我，说是我贴身侍女不就行了。”
我的脸也黑了半边，“为什么是侍女？上次在长安，那宁公子要纳我为妾，我还正寻思着怎么婉言谢绝比较礼貌，你就对他说我是你收了房的丫鬟……我是长了一张丫鬟脸还是怎的？”
子扬哭笑不得：“侍女比较方便嘛，上次我只是那样说你就把我那件新的丝质睡袍抢了去，那可是最好的天蚕丝！我要说你是我夫人，那还了得？”
“那这次怎的又是侍女？”
“你要我说什么？妹妹？有带着妹妹娶媳妇的？”
“我不管！你就说我们兄妹自小父母双亡，孤苦伶仃相依为命，好容易才有了如今光景，我还尚未出阁，你不放心，不就得了！”
“罢，依你依你。”子扬挥挥手，“荼靡花精不都是温婉痴心，多愁善感的么？怎地出了你这么个异类？”
“我这是有活力。”我道，“想看多愁善感的找你的梨花姑娘去！她可等了你五十多年了。”
子扬另半边脸也黑了。
“我们明天就去见见这金陵双姝的杨家小姐罢，哥哥！”
我笑眯眯地加重后二字，扯了云被捂了脸，仰在榻上睡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吹面不寒杨柳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