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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流年·静安 很多年以后 ...

  •   很多年以后,他还是那么桀骜。很多年以后,他还是说不出最令他心酸的三个字。
      很多年以前,她问他,愿意一起走吗?他说他不属于那儿。他依旧留在了大漠。
      很多年以后,她回来,来到他的面前,问他,现在呢?他说,他已经离不开这里。于是,她掌掴了他,永远走了。
      很多年以来,如果你路过大漠,你总能看见一个不羁男人眼中的永殇。
      他离不开的是最初的情。

      三月初六,黄历上说,东风解冻。

      荻花芦叶满溪流,一簇笙歌在水楼。

      她在慕容园的桃花林与他初遇。涵碧楼有他们放肆的大笑。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永远不知停息。那一日,他说,她是他见过最独特的女人。她微笑,他亦是她见过最独特的男人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知不知?

      但她终究不是他胸口的那颗朱砂痣。那应该是一个风一样的女子,令人捉摸不定。因不定而飘离,因飘离而向往。而她,只是一汪清潭,洌洌,泠泠。他决定追随那阵风找到一生的羁绊。临行前,他说,他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但是每年三月初六,他还是会给她捎去他酿的酒。
      他的酒,天下无双。
      终于他走了,和风一样的女子,消失了。于是她爱上了酿酒。每年三月,她总会在慕容园里捡起无根的花瓣。每年三月初六,就是她最开心的日子,她都会对月独酌。到最后分不清,谁是谁的酒。
      有一年三月初六。她没有收到他的酒。她知道,那不再属于她了。那一天,她砍掉了慕容园里所有的桃树,因为再也没有人值得她去酿酒。他终于还是抓到了那阵风。
      那一年,喝完了家里所有的酒的她,将碗摔成了两瓣。

      或许,他与她就应该这样度过一生。他有他的幸福,她有她的回忆。

      其实她错了。他不捎酒,是因为他无法再酿。他的一臂被砍去,被那个像风一样的女子。其实她并不爱他,这个和她有着深深血债的男人。她只是想杀他,可是就在最后的刹那,剑没有划过他的颈而是斜切了他的臂。她走了,他活了下来,却失去了右手。然后他来到了大漠,桀骜地活着。
      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正是一辈子最重要的时候,可她竟毫不迟疑地冒着天下之大不韪从喜堂上奔了出去。一个人骑上马,飞奔至大漠。一路上,跑死了多少匹马,她都数不清。
      当站在他面前的时候,她的心告诉她,她还爱着他。他看着她暗淡破损的嫁衣,薄唇兀自地露出了弧度。
      你真是个特别的女人。
      她看着他,对他说,走吧。
      他说,他不再属于那儿。
      她望着他很久,很久。转身。离开。

      回来后,她叫人拔走了慕容园中所有的枯根。她说她一辈子不想再见到桃花。她还是嫁给那个礼堂上的男人,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子。
      而他依旧在大漠,抚琴,那风一样的女子留给他最后的一样东西。弹着弹着,他总有一时怔忡。仿佛她还陪伴在自己身旁,大块吃肉,大碗喝酒。
      高山流水,知己会心在灵犀。只一会儿,他就自嘲地笑了笑。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很多很多年后,她成了母亲。她的生活很平静,安稳而祥和。人们渐渐忘却了她昔年惊世骇俗的举动。所有的人都认为,她是最美好的女子。
      有一抹新绿在慕容园绽开。她知道,却沉默地没有说什么。
      很多很多年过去了,她的孩子成亲了。那一日,她一人来到慕容园,她看着那棵不知所来的树,又亲手摘下了花瓣,开始酿酒,醉了她自己。
      他在失去右臂的日子里,渐渐习惯,只是偶尔唏嘘,再酿不了桃花酿了。
      因为桃树在大漠,无法成活。

      不知过了多久,久得树也枯死。那一年,那唯一的桃树死去,她已是外婆,面容却依旧姣好。那一年,她守着最后一棵桃子,放在怀里。夜深,她走了,她去找他。
      再次看见他的时候,他在抚琴,背影孤单却骄傲。她静静地走过去,倒上茶,细细地品着昔日的曲子。琴音沉稳,褪去的少年的轻狂。那岁月的沧桑无数次洗礼了他与她。终究还是不一样了。
      一曲了。她放下茶碗,说,离开大漠。
      他紧闭的双目睁开,望着她的脸,回忆像一扇陈旧的门吱呀作响。
      他说,他已经离不开大漠。
      他说,这里的落日,令他心安。
      他说,有的人,白头如新。有的人,倾盖如故。有的情,该相濡以沫。有的情,该相忘江湖。
      他说,他与她,是知音,是知己,是相顾无言却能拈花一笑的人,却永远不会是爱人。
      她掴了他。转身。身后仍然是不变的琴音。
      她说,她要走了,这一次永远不会回来。
      她说,年轻气盛时砍掉了所有的桃树。
      她说,这颗桃子,是最后一棵树的果子。现在她把它给他。
      她说,这世上,再不会有桃花酿了。她走了,永远地离开了。
      那颗桃子放在他的身后,门缓缓地关上。他的手一颤。琴断。

      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那一年,大漠里竟有了一抹新绿。大漠里没有水,但他找到了更好的东西。
      他每天会割伤自己,以血喂养,那最后的桃树。他那满是伤痕的手和日渐虚弱的身体,日复一日守着那棵树。
      他说,他会酿出最好的酒。
      桃树,很久也没有开花,他只能等待,他只有等待。
      突然,在一个晚上,桃树开出了满树的灿烂。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那绝美凄艳的花瓣映红了他的眼。
      他知道,她走了,却还是记着他。那一年,他采下所有的花瓣,酿出了最好的酒——醉生梦死——喝下去,忘却前尘。

      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那一年的三月初六,他喝光了所有的醉生梦死,没有再醒来。

      你是我见过最独特的女子。
      人生若只如初见,或许,初见便是错。
      这错,终于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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