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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请夫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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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的碧螺春冒着袅袅的热气,幽绿的茶叶在水面上打了个漂亮的旋转重新沉入杯底。苏倾珞哆哆嗦嗦的喝了一小口,被冷风吹得快要僵硬的身体才渐渐开始回暖。
“看吧小苏,不是我一个人不答应,连爹爹也反对的事,你就不要再奋死抵抗了。”
“哼,”好不容易才喘过气,苏家小妹悠闲地砸吧砸吧嘴,“还不是你从中作梗!”矮小的身子整个窝在大大的红木椅上,婴儿肥的小脸肉嘟嘟的。
苏倾寒乐得手痒,忍不住在小苏的脸上掐了一下,留下五个红指印。
“你就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学女红刺绣,做个大家闺秀,养家糊口这种事,还是让大哥来吧。”
“哼哼哼。”
苏小妹耷拉着眼皮一头埋进茶杯里不理会自家大哥在一旁的唠唠叨叨,小青在一旁掩着嘴角偷偷地笑着。
“诶,你……”
手上漂亮的纸扇还在轻轻地扇动着,萧瑟的秋天里突然刮起了一阵寒风,吹得苏家大少爷白色的锦衣飒飒飞扬。
身体重重地抖了下,悄无声息地合起纸扇滑进袖口,苏倾寒一脸幽怨的看着赖在红木椅上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的苏倾珞。
结果隔天苏倾寒就找来了城里德高望重的夫子,简单地教她一些四书五经三从四德,不要求小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也不要求她学些三拜九叩的宫廷礼仪,只希望她能够学得一些大家闺秀的温婉兰心,以后出门莫被看轻了才好。
这夫子留着一缕长长的花白胡须,颇有些像道观里那些仙风道骨的老道士。他在城中威望极高,平日也会教一些官家子女大家千金,只不过像苏倾珞这种的,他还是头一次碰上。
女子不爱红妆,偏偏喜欢调皮捣蛋撒丫子满街跑,这可得了。板起夫子的威严,打算好好教训一下这个顽皮的丫头。
苏倾珞正爬在树上掏着鸟蛋,昨日刮风下雨来势猛烈,鸟巢几乎毁了大半,而大鸟前几日飞出去寻食便再也没回来过了。指尖碰触到温热的触感,想来那些小家伙应该是逃过一劫了。
“小姐,唉哟,你怎么又爬树了?”小青慌慌张张的跑过来,见到自家小姐又是毫无顾忌的坐在树上,一张小脸立马急得红红的。
少爷前几日还明令禁止小姐爬树,可没过多久,老毛病又犯了!
“嘘,小点声,”苏倾珞先把鸟蛋小心地放进衣兜里,再双手抱紧树干,准备慢慢地爬下去,“说,找我什么事?”
“唔,那,那个,少爷他,他……”
苏倾珞转身疑惑的看着小青,心想着大哥又出了什么鬼主意来对付自己?
“怎么?”
“少爷他,给你,请了一个夫子。”
一脚差点踏空,苏倾珞手疾眼快的抓住了旁边的一根树枝,小小的身子一跃,顺势坐了上去。惊慌未定,婴儿肥的小脸涨得绯红,拍了拍胸脯,有些轻喘地问道:“是不是就是那个什么姓卫的夫子?”
小青摇摇头,还没等惊魂未定的小姐庆幸一番,蚊子般的细小声音再度响起:“少爷没说他姓什么。”
吓!她能不能不要这么大喘气啊!
“那,是不是那个胡子白白,长得像道观里的道士的小老头儿?”
“呀,小姐,难道你也见过那个夫子?”
苏大小姐的小脑袋垂在树枝上一脸的欲哭无泪。
卫夫子声名在外,先别说他教书育人以严格出名,就看在他愿意教一些大家闺秀四书五经三从四德这方面,就知道他不好对付了。
认为女子都要躲在闺房里面绣着丝线煮好饭菜等着外出的郎君归来,守着未嫁从父、即嫁从夫和夫死从子的三从四德?什么东西,她苏倾珞可不是只有这么一点点的出息好不好!
对着贴身小婢小青勾了勾食指,小脑袋瓜在心里转了又转,最后清了清嗓子,还未褪去稚嫩的嗓音悠悠的扬起:“去,把那个夫子请到这里来。”
“请到……这里???”指着眼前的大树,小婢吃惊地张开足以放进一个鸡蛋的小嘴,结结巴巴的说道:“可是,可是……小姐,你你你,你在树上啊?”
她刚来到这里通风报信的时候,那夫子和少爷在前厅里聊得正欢。要她把夫子请到这儿,那非得把少爷也招来不可。
“小姐,你你你,你先下来……”
“不行,”摸了摸怀里的鸟蛋,食指往前厅的方向一指,“去,千万别把我大哥招来!”
花白的胡子抖了抖,卫夫子对着眼前长得温润如玉翩翩君子的青年满意地不得了。苏家大少才刚年满十八而已,就这番彬彬有礼学识渊博了,再过个几年,恐怕前来说亲的媒人要踏平苏家的大门槛咯。
“苏少爷放心,我一定尽心教导令妹,让你下次回来见到她从头到脚都焕然一新了。”
苏倾寒尴尬地笑了笑,喝了口手中温热的碧螺春,脑子里全是自家小妹那双又软又肉的小手没规没距地搭在他的肩上以及那般古灵精怪的模样。
倏地站起了身,“那就有劳夫子了”这句话还没有说出口,心里就打着“要不干脆把夫子请回去”的退堂鼓。
“呃……”思绪在脑子里转了三圈,还没想出个所以然的他就看见苏小妹的贴身小婢小青急急忙忙慌里慌张地跑来前厅。
“做什么慌里慌张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大声一吼,吓得小婢整个身子一抖,腿一软便趴在了地上。
“少,少爷,那,那什么……”
苏倾寒这厢正被请与不请纠结着思绪,听着小青这结结巴巴的话语,心下更是火大,“给我好好说话。”
“小姐她,她在十里外的土坡那等着您,说是有要紧话跟您说,还说要是您不去,她,她就夜不归宿离家出走去。”
强自压下心里的忐忑不安,小青感觉自己的手都在颤抖,血液急速地往头顶冲,一颗脑袋越发的往地上扣。
妈呀,她的小姐还真是不得了,敢这样骗少爷的恐怕还是开天辟地头一个。要知道近日老爷刚把家业移交到少爷手中,要是她一个不小心,待在苏家做女仆的肥差可要弄丢了不可哦!
“什么???”
瞧多么容易拆穿的谎言,可是苏家大少思妹心切,着实是担心苏小妹的安危。交代了下人几句招待好卫夫子后,就带着几个家仆匆匆忙忙地跑去十里外的山坡寻妹去了。
趴在地上的小青缩缩脑袋再缩缩脚,等着一双耳朵再也听不见任何关于少爷的声响后,才畏畏缩缩的抬起脑袋,一眼就看见了清秀的管家站在夫子的身后略有所思的望着自己。
“呃呃呃……”舌头有些打结,牙一咬眼一闭,不去看苏管家蜇人的目光,转头就对着卫夫子说道:“夫子,我家小姐有东西要交给您,您能随我来一趟么?”
夫子作为师者育人教书,当然不好拒绝这看起来正心惊胆颤的小丫鬟,还未等苏管家开口说话,就径自扶起趴在地上的小青,捋了捋已经花白的胡须,温声道:“走,带老夫走一遭。”他倒想看看那精灵鬼怪的苏家小姐有什么东西要交给他。
苏柘眉一挑,看着面红耳赤的小丫鬟,默不作声,双手抱胸地跟在后面,准备去看一场好戏。
一双粉嫩的小腿左右摇晃,手掌盖在额头上伸长脖子眺望着,眼帘映入那花白的胡须长发和小丫鬟娇小的身躯,搅着树叶的手指越发的轻快了。
可是,清澈的眼睛眯了眯,看见两人后面那个一身白衣双手抱胸优哉游哉的身影后,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这个死丫头,要她不要惊动大哥,却偏偏把管家招惹过来了。这可要她怎么在树上施展浑身的本事,好好地“调戏”一番夫子哦?
从怀里掏出一个弹弓,就着从鸟巢里掏出的石子,半眯着眼睛对准夫子头上的发冠,“嗖”的一声射了出去。
只听见“啊”地一声惨叫,原本还坐在树枝上兴奋地晃着小脚丫的人儿不见了,只留下几片枯黄的叶子零零落落的挂在那儿,微微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