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7、火焰 你就是那一 ...

  •   黄泉楼的巧鲤姑娘最近很忙,被她厨艺养刁了嘴巴的客人们离不开她,而她还时时记挂着重伤的师父。

      听姐姐巧燕说,师父这次的伤势很要命,碗大的伤口直往外涌血,管羽封了他穴道都不能完全止住。她记得当时管羽心急如焚找到她的时候,浑身上下已经被鲜血给染透了。明明是寒冬季节,明明她是最怕冷的,额头上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从我五年前到楼里以来,还未见过管姑娘急成那样。”

      巧鲤很心疼师父,师父真是一个好人,为了救人不惜挺身而出以身犯险,差点儿连命都丢了!姐姐说师父需要好好补一补身体,她便使出浑身解数换着花样给师父做好吃的,既能让师父喜欢吃,还能帮助他伤口痊愈。

      她天天抱着食盒两头跑,却让徐方不忍心了,每次都劝她不要这么累。可这孩子不听,在她执着的问题上也有股执拗劲。

      黄金玉蜀黍,鸳鸯豆腐,白云猪手,淡炒青菜,外加荷叶红枣粥。色香味俱全,师父一定喜欢!昨日的香烧金条师父没动几筷子,看来是不喜欢胡萝卜。

      巧鲤边快步往师父家走,边回想徐方吃胡萝卜的表情,忍不住弯起嘴角笑起来,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跟着的那几个面容凶悍的男人。

      转过一间青瓦房,从大路拐上了小道,行人骤然减少。一直尾随她的几个男人彼此使了个眼色,拿出绳子加快脚步,眼看那绳子就要套上巧鲤,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后面响起:“就是这帮混账!大家狠狠打!”

      轰轰轰跑出来一群人,凶神恶煞就冲上来。男人们吓了一跳,理不清发生了什么事,看那些群众个个都是嫉恶如仇的表情,要是被抓住搞不好会被生吞活剥了,赶紧收拾家伙逃命。

      巧鲤愕然地看着几个高壮的男人从她身边死命跑过,紧接着又是一帮愤怒的人民群众举着耙子斧头大喊“站住!”也轰隆隆跑过去,徒留滚滚黄烟……

      这是怎么了?

      “别傻愣着了,赶紧走吧!”一只黑手从斜里伸过来抓住她的手腕就往大街上拉。

      巧鲤刚想挣动,发现这个霸道的家伙原来是包芝圆。她不由分说看准人堆就钻,一尾游鱼般在缝隙里滑来滑去。巧鲤提着食盒跌跌撞撞跟在她后面。

      “那些男人为什么要跟着你?”包芝圆头也不回地问她。

      男人?巧鲤不知道她在问什么,想摇头,可包芝圆背对着她哪能看得见!

      “你没发现被人跟踪了对吧?唉……怪不得是他徒弟呢,也不知道说你单纯好还是迟钝好。”

      说话间,包芝圆已经带着她穿过人流涌动的大街,走到了一条胡同里。她放开手,冲巧鲤笑笑,“这样他们应该找不到了。”

      巧鲤瘪起嘴,他们是找不到了,可自己也找不到了。她把自己带到什么地方来了啊?

      “呃……你别这表情看我嘛,放心啦,我既然能救你出来肯定也能把你带到你那个笨蛋师父跟前去的。跟着我走不会有问题啦!”

      包芝圆伸手接过巧鲤手里的食盒,掂了掂,“嗬!还挺沉!看你这么瘦弱,每天都提着这玩意来来回回,我还真佩服你!”

      她走在巧鲤旁边,空着的手自然而然揽上她的肩膀,“你是得罪了谁?居然派那么多人来抓你!要不是我发现得早,煽动大家抓淫贼,你可就落入魔爪了!”

      巧鲤皱着眉头回忆,自己一向深居简出,交往的人极少,实在想不起是何时做错了事招来怨恨。

      “算了,”包芝圆看她苦思冥想却不得其解的样子,叹口气缓和道:“黄泉楼那地方树大招风,也许并不是单冲你来的。不过近日你一定要小心,来回最好能找个人护着些,不然你那笨蛋师父肯定要担心死!你可是他的宝贝疙瘩!”

      听她说师父担心自己,巧鲤很开心,低着头腼腆地笑。包芝圆揉揉她头发,说:“怪不得你师父那么喜欢你,我要是有你这样一个妹妹就好了!”

      果然,徐方一听说有人跟踪巧鲤还准备下毒手,坚决不同意她再来送饭。谭不响居然比徐方更紧张,一个劲儿问她有没有伤到?有没有吓到?恨不能从头发丝到脚趾甲都亲自检查一遍。包芝圆在一旁甚是鄙夷。

      没有人知道谭不响的心思。他一直想找一个恰当的时机对两个孩子说出真相,可又屡屡错过。要让她们姐妹相认,就不得不提起当年之事,那可是杀父杀母之仇,她们能接受吗?

      杨容说她并不知道当年杀死子期一家的男人是谁,只记得他的面容和名字。

      庄凌云。听在耳中有那么点熟悉,可是想不起来……

      夜晚,谭不响在房中踱步沉思,手中握着一摞纸条,每一张均是“加急”。

      平静不下来,总有种大难将至的感觉。

      巧鲤还是没有听徐方的话,翌日照旧送饭来,只是身边多了一位“护花使者”。

      “管羽?”徐方从椅子上站起来,棉被掉在脚边。

      他总算是获得许可,能坐在院子里晒晒太阳了,不过有时间限制,跟囚犯放风似的。

      “你怎么……”后半截话咽下去没说出来,一半因为惊一半因为呆。

      管羽从上到下一袭红衣,比烈焰还炽,比火光还艳。在这个花木凋零的季节里,她像一树盛开的木棉,耀花了他的眼。

      徐方脑海里蹦出一句歌词:你就像那冬天里的一把火,熊熊火焰温暖了我的心窝。

      管羽捡起扑落尘埃的棉被重新裹在他身上,把他按坐回椅子里。

      “早就想来看看你了,楼主一直不许。”

      徐方还没回过神来,喃喃说着:“你受伤不轻,应该好好养着的。”

      “都养了那么多年了,还能坏到哪里去?我已经很好了,昨天刚刚将棋考剩余部分补上。”

      棋考的时候管羽还没考到一半就拉着徐方去了泉城,考官不见了,场面一时之间有点失控。常满盈帮着找了个借口,让杨三慢先跳过棋考,继续接下去的考试。棋考的剩余部分一直等到管羽伤好得差不多,苏丹丹也允许了,才在黄泉楼补考一场。

      徐方很想好好看看她,可眼睛却下意识避开她所在的方向。他实在害怕自己的眼神会泄露内心的贪婪。视线边角是她的红色裙摆,下面探出一小截秀气的鞋尖来,也是烈烈的红色。

      他以为白色是最适合她的,习惯了看她一身冷清落雪的颜色,像是披着月光。现在却发现,红色让她更夺目,那么热情的色泽,火烧的云霞一般。她眉间平展,眼睛似乎看着他又似乎看着远方走来的时候,让他觉得看到了海市蜃楼,清晰又不真实。

      一丝冰凉在他鼻尖化开,徐方抬起头,下雪了。

      起先是零星的碎屑一样的雪花,很快就变成了纷纷扬扬的大雪,一团一团,轻飘飘软绵绵。天空有点阴暗,雪就从那片暗色调中坠下来,仿佛是上天不经意间遗漏的珍宝,顽皮地溜进人间一探究竟。

      管羽好奇地呵着气,伸出手掌来,接触到温热皮肤的雪花立刻就融化了。

      “我们进屋吧,外边很冷。”徐方是裹着棉被的,他知道管羽会冷。他的关心都无法直截了当,总要拐个弯来。

      管羽嘴上答应着,却舍不得马上进去,仍站在院中半仰着头看雪。

      徐方走了几步,回头看见她的背影,喉间一哽。

      红色霓裳,孤冷西厢,谁人知来往?顾盼微扬,落雪生香,彼岸总仓皇。嫣然荼靡长袖荡,顷刻云霞妆。远至今夕,近问何年,岂有倦鸟彷徨,无处聆唱。

      那幅画面像一把锋利的刀,割进了徐方执意麻木的心。两人之间,白雪无痕,寂静无声,却让他忍不住落下泪来。

      他将与她在一起的时光做成相册,一张一张全是回忆的照片。他愿这相册厚一些,照片多一些,日后离去时细细翻看,眷恋回想,知自己活过两生,还有一个真心爱过的人填补爱情的空缺。他又不敢过多攫取那些美好的片段,怕思念太深终成毒,销形蚀骨煎熬苦。

      谁能告诉他,他究竟要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在这场大雪中失措的还有一个人,便是后院柴房中的包芝圆。

      她原本想到柴房取些干燥的柴火好烧炉膛,突然一阵天旋地转晕倒在了柴房里。好在这一次晕厥的时间并不长,小半刻之后她悠悠转醒,怔怔坐了好一会儿。

      其实自从上次长时间昏睡以来,她已经出现过好几次这样的情况了,但徐方受了重伤,家中乱成一片,她也就将自己的晕厥当做小事抛在了脑后,没有在意。

      可是这次不同,她发现自己醒来后有很长一段时间记忆一片空白,什么都不知道,连惶恐的情绪也像被遗忘了一样。虽然随后恢复过来,但是她自己也意识到,这已经不是一件可以随便糊弄的事了。

      谭不响并没有将关于她魂魄先天不全,有损寿命的事告诉她。可是女孩子总是敏感而聪明的,她凭借着感觉和猜想,推断出一定有不寻常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从小到大,原因不明的沉睡,还有近期以来越来越频繁出现的昏厥现象,包括这一次苏醒之后的记忆丧失。

      她用手压在心口,明明是平稳的心跳,却令她感到不安。

      师父,你对我隐瞒了什么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