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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相思 说要放下, ...

  •   月黑风高杀人夜,一人一鬼无语凝噎。

      徐方和喜无瘫坐在桌子下面,烛光幽幽颤动。

      “你确信宋宜侠爱的是她师父?”

      这已经是喜无第十三遍问同样的问题了,徐方第十三遍有气无力地回答他:“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怎么可能呢?”

      徐方抱头,“我也想知道啊,你不是说宋宜侠喜欢的是她师兄陈尘吗?现在怎么办?陈尘的婚事已经被我们给搅黄了,宋宜侠又爱上陈路昂那个鳏夫。我给你算算啊,陈尘是宋宜侠和他爹之间的障碍;宋宜侠是陈路昂和他死去老婆之间的障碍;于俯是于仰和宋宜侠之间的障碍;于仰是宋宜侠和陈尘或者是宋宜侠和陈路昂之间的障碍。明白了没?”

      艳鬼呻吟了一声,徐方更想呻吟。

      所以说啊,感情这事不可勉强,不可横插一杠,纵使有些个委曲求全,便也是各人命舛。总好过那些旁观者,不甘寂寞,非要搅混了这滩水,鱼见不得鱼虾见不得虾,处处慌张。

      宋宜侠这件事很是纠结,两个始作俑者哀叹一宿也捋不清到底应该怎么办才好。

      天明之时,喜无又回去于府,说至少这个于俯是不能饶的,谁的过错都没有他重大。徐方由着他去,心里惦记被自己祸害得最惨的陈尘,琢磨着要不要去西街那边偷偷瞧两眼。李娇退婚之后是个什么情况,喜无也没对他说过。

      脚还没踏出门槛,又收回来了,他是害怕自己看到不愿意看到的场景。过去的时光已经收不回,他酿了恶果,却缺乏勇气去摘。

      兜兜转转了几个来回,决定先安稳两天静观其变。反正现在宋宜侠已经平安回去了,于仰想娶她是不可能的。这个因一除去,于俯要横刀夺爱的果自然也就没了。关键就看陈家是个什么情况。

      他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有逃避之嫌,但在局势尚不明晰之时,就算自己想负责任也不知道该采取什么方法啊。

      一夜未睡,徐方精神十分不济,耷拉着脑袋出了门,看到谭不响跟隔壁王婶家的二胖蹲在地上下棋,一老一小不亦乐乎。

      二胖对着面前复杂的棋局苦思冥想,犹犹豫豫落了一子,谭不响立刻忘了敌我身份教育他:“你不能下这里,你看看,再这么走两步你的棋就是死棋了。其实你之前下的一步也不对路,目光放长远一点,我走一步你就应该看到十步以后。哎呀,下这里也不对啊,这不是自己跳火坑嘛!”

      二胖被谭不响指挥晕了,委屈得要死,只觉得自己无论怎么下都是千错万错。

      徐方在一旁看了一会儿,耳边听着谭不响的絮叨,心思恍惚竟想到了管羽。她爱棋擅棋,难遇对手,一直以此为憾。她下棋时肯定不像谭老这样,多半是严肃地蹙起眉头,眼里除了棋盘再不见其它的专注模样。赢了会高兴吗?输了会沮丧吗?

      已经好些天没见她了,上次自己不告而别她会不会生气?他刻意不去回想管羽一身伤口的样子,那不是她该有的姿态。

      “徐公子起了?”徐方的心思被谭不响打断,他和二胖的这局棋已经结了,二胖甩着滚圆的屁股往家跑,喊着:“娘!娘!我要吃八根油条!”

      谭不响忧心地看着二胖跑走,忧心地说:“这孩子体格过胖,十分不好,且不说影响自己身体,将来在传宗接代这件事上恐怕也是要有障碍的。应该跟王婶说说,平日少吃荤食。现如今肉价猛涨,节制也是应该的。你没见老屠那儿的生意,已经冷清稀落多了。”

      徐方看他有跑题趋势,赶紧截住:“谭老吃过早饭了?”

      “已用过,阿圆也留了你的份,你也快去吃吧,不要等到凉了再吃,对脾胃不好。”

      徐方哎哎答应着要走,又被叫住了:“徐公子,你今日可有安排?”

      “没有,谭老有事?”

      “噢,前些天苏楼主借我一套《凡世惊奇》的孤本,我很喜欢。苏楼主说可以请黄泉楼的楷隶摹一份赠我,约我今日去取。可不巧,上午有些急事要外出,徐公子若是有空就代老朽走一趟可好?”

      徐方不大愿意领这件差事,可已经说了自己今天是闲人一个,现在再找理由未免牵强,只好支支吾吾答应了。

      一顿早饭,吃得是百味陈杂,足足耗了多半个时辰。

      走走停停,来来往往,左左右右。这等徘徊不前的行为徐方已经是第二次在黄泉楼外上演了。

      “徐公子你可终于来了!”香儿从黄土房内跳出来,他和徐方已经熟稔,省了那些客套奉迎。“管姑娘还说着人去问问你的伤势呢。你伤哪儿了?好些了没?”

      徐方听到管羽记挂他,心里一暖,克制住想见见她的念头,将一个盒子塞到香儿怀里,“你把这个给管姑娘送去吧,说我谢谢她帮忙我妹妹的事。”

      香儿不接,“徐公子自己送才对啊,哪有谢人还找个中间人的?管姑娘要恼你没诚意的!”

      徐方苦笑一下,“她恼我也好。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不过是求自己一个心安。她若是不要,你们分了就好。”他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楷隶姑娘在不在?”

      香儿贼笑,“原来徐公子这次来是找楷隶姑娘的!早说嘛,我也不会提管姑娘惹你不高兴了。楷隶姑娘向来不出门的,你一找一个准,肯定在!香儿带你去?”

      徐方看他误会了,赶紧解释:“我是替他人来向楷隶姑娘要一件东西的,你不要想歪了。”又补充着:“我今日来这里的事,你不要对管姑娘说。”

      两人从石缝里跳进灯火通明的甬道,香儿在前头带路,继续刚才的话题:“徐公子你可别给香儿出难题了。不说你来过,你给管姑娘的东西我怎么解释?”

      “是,是,”徐方承认错误,“我没想到这一层。那就等我走了你再送给她吧。”他想了想,忍不住问:“管姑娘她还好吗?”

      “好着呢,就是这段儿挺忙的,昨日里在杨知府那儿赶宵禁才回来。”

      徐方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一时埋怨她伤才刚好就到处跑,一时又愤慨杨三慢堂堂知府居然将黄泉楼的姑娘叫到家中居心不良,一时痛骂自己不该有这么多心思。她是她,她是离他很远很远的一个幻境,他再伸长了手也够不到。他们之间隔着生死的距离,有相遇,就难免别离。而他们若是离,就再无相见。

      所以,从现在开始,从他还有能力放下她开始,早一些别离。

      香儿对他的怅然浑然不觉,仍在欢快地说着话:“不知道这次的候选会是谁,徐公子你看呢?”

      徐方没听清他说的话,不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反射性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我说徐公子你可能猜得着这次的知府候选会是谁?”

      知府候选?杨三慢要退下来不干了?没听说啊,真有这么大的事城里早该传得沸沸扬扬了,可他一点儿动静都没听着。徐方留了个心眼,没多问,害怕问多了引起香儿对他身份的怀疑。

      香儿带他下到六楼,绕到角落里一间不起眼的房间门前,叩了两叩,朗声通报:“姑娘,有客请!”

      楷隶的声音冷冷清清平平淡淡,“才到巳时,不知道楼里的规矩么?”

      “是徐公子,说来问姑娘讨件东西的。”

      徐方赶紧补充:“在下徐方,受谭不响谭老先生所托,来取姑娘临摹的那本《凡世惊奇》。”

      门开了,楷隶一身男子打扮,方巾束发,云纹斜襟滚边长衫利落大方。流云清远,淡水冷冽。她轻轻对徐方点了下头,将他让进屋里。香儿恭恭敬敬弯着腰,暗里对徐方做了个鬼脸,抱着徐方塞给他的木盒子离开了。

      楷隶房间里堆满了字画卷轴,偌大的书桌上架着各种大小长短材质的笔,墙边书架上分门别类摞着不同的纸张。地上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徐方局促地站着,东西太多,他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更别提找个地方坐了。

      楷隶从柜中取出一本蓝封古书递给徐方,“这是谭老要的东西。”

      徐方小心拿在手上看了看,那古书纸页已经泛黄了,有些地方呈现出被水打湿又晾干之后才有的褶皱,甚至还有虫子嗑出的小洞。

      “这是真品吧?”

      “是赝品。”楷隶又拿出一本一模一样的,“这个才是真品。”

      徐方发自肺腑地感慨:“太厉害了!根本看不出来是赝品。都是你做的?”

      楷隶点点头,既无得色,也无谦逊,仿佛徐方的夸奖赞叹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常事,他只不过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敲门声响起,同时一个徐方无比熟悉的声音说:“徐方,我是管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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