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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恨意 强扭的瓜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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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陈旧破烂,纸页泛黄书边翻卷的册子封面,端端正正写着“姻缘册”三字。
“你是姻缘册的持有者?”
管羽摇头,道:“不是,我只是代为保管。姻缘册曾差点被妖人盗去,自那之后,就收在了我这里。”
徐方随手翻了翻这本不起眼的小册子,见里面密密麻麻用蝇头小楷写了许多人的名字,两两并作一排。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管羽伸手哗啦哗啦翻动纸页,停在中间一页上。徐方低头一看,自己和朱如景的名字赫然在列,只是他二人姓名比其它名字要大上两倍,而且字迹也不相同,显然不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大约两年前,你那个友人偷入黄泉楼,在这本姻缘册上私自留下了你和她的名字。楼主当时大为恼怒,但凡是留在这册子上的名字却是消不去的。后来,楼主又想,能够在姻缘册上留名,说不定也证明了你们彼此之间有另一种缘分,便决定静观其变,暂时不追究你那友人的罪过。谁知后来发觉你的友人竟是个修成人形的花妖,妖同凡人之间的情爱是绝对不被允许的,她这种做法是罪上加罪。”
原来如此!原来徐尔默对朱如景本是无情的,是朱如景擅自在姻缘册上留名,强结二人姻缘!她真是能干,伤人性命,欺瞒人心,竟还能安然享受违背人意的感情,楚楚可怜地求他不要冷若冰霜。多少人被她蒙骗,只因他们都以为徐尔默对她乃是一片真心万般痴情!可他们都错了……
满盈,大哥,大嫂,老铁……若是他们知道朱如景和徐尔默的感情是怎么来的,肯定会感到被欺骗的恨和背叛的痛。他们或是真心喜欢着朱如景,或是爱屋及乌,她却可以将这一切都视之漠然,可以不管不顾。
还有麦阳,那孩子至今都不知道究竟是谁害死了抚养他长大的姐姐。那样懂事的孩子,对每个人都实心实意,有难处了也自己担着,却永远都遗憾看不到姐姐披上嫁衣的模样。他得到的回报就该是这样么?
徐尔默,我曾决定不插手你和朱如景之间的事,因为我没有立场代你下决断。那时我不理解你为何爱上朱如景,也恼过你,爱得黑白不分阴晴颠倒。你愿意入地府历尽磨难修全魂魄,有多半也是为了能与她相偕白头吧?只是你不知道,你才是被骗得最为凄惨的那一个。真的其实是假的,相偕白头,又何尝不是她网住你的一个如烟梦境?
如今,我站在你的位置上,代替你清醒了,这是不是也说明,连苍天都看不过眼,要我代你斩去你的不舍得?因为我现在,的确是代替你,在恨着她。
胸膛中翻滚着热浪,愤怒、恨意、不平……全部交杂在一起,撕扯哀鸣。
徐方握着姻缘册的手指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白,他紧咬牙关,下颌颤动,一字一句地说道:“朱如景不死,天理能容,我也不会容!”
管羽默默看着他,见他眼都红了,抬手抚上他双眼。
她的手指干燥而柔软,轻轻划过徐方的眉骨,眼角,顺着眼睑回来,然后又是眉骨,眼角……微凉的指尖触摸着他的愤怒,他因愤怒而涨红发热的皮肤,像是一种温柔的亲吻。
很小的时候,若是哭得惨淡,母亲会用这种亲吻来安抚,凉了眼泪,却暖了心扉。后来长大,总听人说男人有泪不轻弹,男孩若是哭鼻子会被人耻笑,便也学会了打落牙齿和血往肚中吞。委屈可以不当做委屈,苦难可以视为磨练,人生的坚强便可逐步构建。
但如今……徐方心中突然涌上一股酸涩来,怎么责任全成了自己的?自己不是已经时时提醒着不要涉入太深,不要难以自拔么?为何偏偏做不到孑然一身,为何所有的难题都要求他给出答案?
徐方像是退回到了小时候,感到委屈难当。他也想选择简单的生活啊,现实却推着他,逼迫他。他不能视之不见听之不闻,他到底不是个木头人。
徐方的牙齿咬住下唇,想要痛哭的欲望一瞬间霸占心田。发泄,发泄,他只要发泄,不问其它!
管羽从他后方蒙上了他的双眼,她矮他半头,呼吸刚刚越过徐方肩膀。她就这样用一只手覆在他眼上,另一只手拍拍他手臂,徐方的眼泪便不受控制地涌下来。
没有任何声响的哭泣,袒露在一个只见过两次的女子面前。
徐方湿漉漉的睫毛擦在管羽掌心,感到管羽的手不自觉罩得松了些。他忽然感到好笑,扑哧一声就真的笑了出来。
拉下管羽的手,将她的腕子握住,回身笑着问她:“管羽是不是天赋异禀,总能让人变得脆弱起来?”
管羽偏偏头,另一只手拉住衣袖在他脸上胡乱抹了抹,道:“任何人都是脆弱的,不过总在伪装粉饰。我只是觉得坦然些也没什么不好。”
“你倒看得通透。”
“我不愿想太多。”
徐方决心下定,顿感释怀不少,眼神坚定看着管羽,“我有一事求你帮忙,我想亲手杀了朱如景。”
“你下得了狠手杀人?”
“她不是人。”
“你下得了狠手夺去一条性命?”
“……下不了。”徐方泄气,取人性命,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可是难如登天。他连鸡都没杀过,就算朱如景罪恶滔天,但要真杀了她,徐方估计自己得一辈子活在压力和噩梦里。
“你可以求我帮忙,让你亲手抓住朱如景。”
据管羽说,上一次她为了救出徐方和朱如景交手几乎是用了全力,既便如此,朱如景也全身而退,可见成魔的妖精妖力非同小可。徐方问她若是神兽和朱如景动手会是个什么结果,管羽平静地回答,都一样。
这句回答大大打击了徐方,怪不得朱如景到现在还逍遥法外,连神兽都逮不住她,还有谁能奈何的了她?
“你们两个一定打得很激烈吧?”
“嗯,我趁你压在她身上,打了她一掌,跟她说要把她衣服烧掉让她不能见人,她赶紧抓了两件衣服跑了。”
“……这就是你所谓的用了全力?”
“我的目的是救你出来。”
“好吧。那要是你认真和她动手,能胜她么?”
管羽左右手在空中比划了一阵,认真地回答:“不知道。”
“算了,先不说这些。我现在更担心圆圆,不知道朱如景把她抓去做什么,千万别对圆圆下毒手才好。”
“不会,没有血腥气。你妹妹还是平安的。”
“那就好。我现在制订一条总路线总方针,以救出黑汤圆为第一要务,只要黑汤圆安全回来,我们就能放开手脚想法抓住朱如景。能接受不?”
管羽点头表示同意,又提出一条建设性意见:“救包姑娘你就别去了吧,碍事。”
“……我躲在旁边看着还不行么!”
管羽思考了一番,“你一定要去?”
“一定要去!”废话!到现在连这个管姑娘的身份都还没弄清楚,大好机会岂容错过?
管羽掐指算了算,“那就两日之后,十二月初九,负阴抱阳,妖气最为羸弱。”
“还得等两天?万一黑汤圆遭遇不测怎么办?”徐方一想起朱如景曾吸取四个年轻少女的精魄,就十分担心包芝圆安危。
“保证不会,否则我日后下棋必输。”管羽一边下毒誓一边把徐方推到床边,“都三更了,赶快睡吧。”
徐方这一晚情绪大起大落,确实也感到累了,顺从地坐在床沿,客气地随口问了一句:“我睡你的床不好吧,你睡到哪儿去啊?”
管羽一翻身已经利索地躺在床里侧了,“我自然睡我的床。”
说完就侧身闭上眼,不拖泥不带水,剩下徐方被这姑娘的豪放潇洒惊得目瞪口呆。
本以为又会是一个难眠之夜,却在一个哈欠之后不知不觉睡着了,睡得十分安稳踏实。
日上三竿,徐方才朦胧地醒过来。身旁的管羽已不见踪影,桌上放着粥和几碟小菜,一看就是巧鲤的精湛手艺。
徐方边系衣带边走到桌边,看到桌上放了一张字条,字迹飘逸还有几分潦草:楼主已经把你请来的人遣回去了,我有事外出,明日方归,你就留在楼内罢。
徐方搔搔头,他倒也不怎么想回去,苏丹丹自然不可能把实情告诉麦阳他们,肯定是编了瞎话糊弄他们的。他要是一回去,几个人左轰右炸可怎么顶得住?
他慢慢享用过早点,慢慢在管羽房间里兜了几圈,慢慢打量每一件事物,慢慢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慢慢翻开一看——一本棋谱。想到管羽棋艺精湛,不由对它生出几分兴趣来。只看了两页,徐方就沉默地把棋谱放回原处。
他与它一定是没有缘分的,因为他无论如何也不懂它。
在黄泉楼内,看不到外面太阳东升西落的变化,对时间就丧失了概念。因着无聊,徐方觉得时间过得实在太慢。想到外面走走,又怕人生地不熟,给人家添些乱就不好了。
烦躁了一阵,巧鲤来了。
她蹑手蹑脚把门推开一条缝,凑上眼睛往里面瞅着。徐方咳了一声,笑着说道:“师父已经醒来了,你就大大方方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