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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逢生 生还的蓝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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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纹的双腕被麻利地绑上绳子,他自知抵抗不过,也不挣扎,但一张脸已是煞白。
徐方惊慌地站在一边,看了看王衷,一咬牙道:“你放过老师吧,我代替他,求求你让我代替老师!”
王衷不屑地笑了一声,看向徐方的眼神带着明显的鄙夷,“你?你算是什么东西?老子就是把你切成块扔到杨三慢面前,他也不会皱一下眉毛!”
那边舒纹手腕上绳子的另一端已经被甩过木架顶端,两个人一左一右握住绳子,就等王衷一声令下同时用力。
徐方急得额头直冒汗,也顾不上许多了,冲过去紧紧抱住舒纹的腰。王衷二话不说,抽出腰间大刀就要斩向徐方的双手。
“住手!”舒纹大声喝道,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盯住王衷,表情凄厉。他咬着牙狠狠说道:“你敢动我的学生,老夫做鬼都要缠着你,让你求生不得,求死无门!”
王衷也算是见过不少将死之人,却没一个让他在一瞬间感到恐惧的凉意。那毕竟是一个人拼尽全力迸发出的情感,竟让他硬生生停住了手中动作,不敢再斩下去。
舒纹转而看向徐方,极尽慈蔼,轻声劝道:“尔默,为师告诉你的话你都忘了吗?不要做这种无用功,有些命数总归要去经历。”
他的话让徐方想起了那一晚的管羽,她说她不能救走舒纹,因为那是命数。他对“命数”这个词产生了无比的恨意,就是这个词将他的老师一步一步推向绝路,他从前是一个随遇而安的人,此时却生出一股想要同命运对抗的力量。
“不行!老师,我从不信命,什么狗屁命数,我就是不能让他们这么对你!”
“尔默啊,你抬起头来,好好听我说。我已经很久没有给你上过课了,在你眼里,为师是不是已经老了?”
徐方哽咽道:“不老!”
“瞎话!比起你们,我的确是已经老了,这便是命数。尔默,比起为师,你更应该去照顾你的那些师弟们。他们年纪还小,人生之路会有更多的价值。你心里若还将我当做老师,就松开手。”
徐方埋首在舒纹胸前,片刻,扣在舒纹背后的双手松开了。
“吊起来!”
随着王衷一声令下,舒纹苍老的身躯像一面破败的旗帜升在半空中,微微晃动。徐方不敢仰头去看,垂首时,却见舒纹的影子落在面前,小小的一片,好像他残烛般的生命力。
徐方无法面对文和他们“老师去哪里了”的提问,舒纹不在这个房间里,令学生们感到恐慌。徐方知道自己没有时间不甘心,舒纹将这些孩子嘱托给他,他要对得起老师。
等他安抚好躁动的学生,天已经暗了。夜晚很凉,孩子们挤在一起彼此取暖入睡了,徐方才敢靠在门上的小窗使劲张望舒纹被吊起的方向,但是距离太远,中间又隔着重重房屋,他压根连舒纹的一片衣角都瞅不着。
杨三慢那边,早有人报上舒纹被吊在了书院的消息。杨知府大怒,约定好两日的时间,没想到王衷如此迫不及待要展现他雷厉风行的手段。可是眼看两日时辰将近,他们也没有商议出一个能确保救出舒纹他们的方法来。
大师爷建议不如诈降,先应了王衷的要求,反正对于这些歹徒也没有言出必行的诚信必要。但是杨三慢觉得不妥,他们能诈,王衷也能诈。就算自己同意了他,他会不会释放舒纹和学生还是未知数。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引王衷出来,他们趁机带人冲进书院救人。
但现在舒纹他们是王衷手中最大的筹码,他断然不会轻易离开书院,这让杨三慢和幕僚们伤透了脑筋。
“大人!黄泉楼的管羽姑娘求见!”
“管羽?她来做什么?”杨三慢正想说不见,一转念,想或许是苏丹丹将她遣来,便让人引着管羽到了偏厅等候。
杨三慢对管羽的印象很好,虽然处于紧急时刻,进了偏厅还是不忘向管羽施礼问好。但管羽显然已经没有心情跟他周旋虚礼了,剑锋一样的眉毛凛然展开,上来就对杨三慢说:“杨大人,请让我参与营救舒先生一事。”
管姑娘和舒先生也有交情?杨三慢没出口打听,先生人缘好,这也并没什么可奇怪的。
“管姑娘,我不瞒你,舒先生身上带伤,今日又被王衷那小人吊在了书院里,情形不好。我们一直在商议如何救先生,但到现在也没个稳妥的法子。我……”
“我有办法。”管羽打断杨三慢。
杨三慢愕然,“你有办法?你有什么办法?”
“诈死。”
徐方被管羽摇醒已是半夜了,月亮的清辉从小窗透进来,照在管羽表情淡漠的脸上。
她没有多说话,只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纸包交给徐方,让他将里面的东西混入水中给每个人都喝下。
“这是什么东西?”
“毒药。”
徐方大吃一惊,她深更半夜来找他,是为了给他一包毒药药死他们?舒纹还被吊在外面,他没有谴责她见死不救,她还敢堂而皇之要他毒死这些孩子?
“管羽,你未免太狠……”
他很想将那包毒药扔在她脸上,但身上的力气一分都没有了,里里外外都是僵硬冰冷。从前的善良体贴,难道都是假象?
管羽的眸子暗了暗,“你以为我是来杀了你们的?不错,我就是这个打算。徐方,绝处逢生,你应该相信我。”
“相信你?”徐方举起手中的纸包,“就用这个来相信你?”
“我来这里,杨大人,常满盈都知道。你总该相信他们的。”
她别过脸去,徐方觉得自己清楚看见,她的眼中有什么东西在月光之下闪着莹光。
“管羽……你哭了吗?”
他从来没有见过管羽流泪,在他心目中,她一直都是无所不能的形象,对他这样的凡人来说,她是如同天神一样的存在。她能够从朱如景手中救回圆圆,能够给他绛仙草,能够战无不胜地下棋……眼泪这种东西,与她不相配。
管羽倔强地用袖子一抹眼睛,再回过头来仍是坚毅不容置疑的眼神,只是垂下的嘴角透出一丝委屈。
“总之,你按照我说的做。”说罢起身就要走。
徐方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扯住她的衣袖。
“对不起……”
管羽的背影微微一抖,想要用力挣脱被徐方拉住的袖子,徐方却不给她机会,另一只手干脆拉住了她的手腕。
“对不起……”
他绕到管羽正面,见她深深低着头不肯抬起,伸手想要去拍她的肩膀。啪嗒,一颗水珠落在了他伸到一半的手背上。
徐方觉得自己的手背简直要被这颗水珠烫伤了,不然心里不会这样痛。他没有心思再去顾及其它,伸展双臂将管羽抱在怀中,一察觉她有要挣脱的倾向,立刻用力抱得更紧。
“对不起……对不起……”除了道歉,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三个字说了一遍又一遍,却无法表达他心中的歉疚。
她因为自己的缘故受伤,又因为自己的刻薄流泪。他实在罪大恶极。
管羽一定有她自己的苦衷,而他丝毫没有体谅她,一直责怪她不肯救舒纹,连最起码的信任都没有了。
徐方在心里深深叹息,都说女人的眼泪是洲际导弹,没有男人可以抵挡得了,何况他还是那个深深喜欢她的男人。管羽给他的印象太过坚强,以至于他都忘记了,她也是会感到伤心的人。她那双如点漆的眼眸会流下眼泪,心中会难过,而这些,都被他忽视甚至是遗忘了。
他的下颌抵在她头顶,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这一刻,就算是管羽真的要用毒药毒死他,他恐怕也会心甘情愿喝下去。
“你要确保每个人都饮下足够量的毒水,中毒之后会很难过很痛苦,不过这是最好的办法。”
管羽被徐方深深按在怀里,说话的声音含含糊糊瓮声瓮气。
徐方笑她的认真劲,爱怜地拍拍她的脑袋,“放心吧,害人这种事,我做得也不算少了。这一点你应该深有体会啊。”
一个孩子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响声惊动了两人,徐方慌慌张张放开手的同时被管羽一把推开,气氛变得有点儿尴尬。
“那个……你到底打算怎么做啊?”徐方红着脸不敢看管羽,手不知往哪里放才好。
“让铁先生带你们出去。”管羽说话的声音也很轻,徐方还想再问,她却急急说道:“我该走了,你转过身去。”
徐方老老实实背过身,后颈一阵凉风吹过,再回头管羽已经不见了。